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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纵下深渊

    季如芊不知道闻真的揣度,也没管郁揽风那些小心思。登机后当飞机进入平流层,她便取出遮光眼罩,两小时的航班睡了一路。

    中间好几次郁揽风隔着座位看她,季如芊没吃一口餐食,直到抵达广播响起才迷糊地醒来。本来想让司机捎她一程,郁揽风咽下了到嘴边的话。在廊桥便互相招手告了别,季如芊头也不回,背影轻快……

    季经义和宋岚今天双双下厨,谁都不肯闲着。季如芊一推门,饭菜的香味扑鼻而来,她最喜欢吃爸爸做的糖醋熏鱼,酥脆鲜香,坐下来开动起来,看来在飞机上的倒胃口反而“因祸得福”。

    老两口想着让姑娘进家门便吃上家常菜的滋味,所以将碗筷盘碟都备着。可真看着她扒拉着饭,明显过了饭点的两点多仍饿着,难免不心疼。

    “就说了让你别跑那么远,总是风尘仆仆地,别把胃饿坏!”宋岚还挂念着她上次回来,也是紧赶慢赶开车出去忙公事。那时候季如芊在做龙新药业的收购案,跑去它们的郊区工厂好多次。

    在宋岚眼中,跟伍家攀这门亲也没什么好处,女儿这不是更奔波了?!

    季经义乐呵呵地从中调和:“这叫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你别再鼓动她,没看到人都饿瘦了。”

    宋岚转移目标,怒气对准自己丈夫。爷爷奶奶也停下来在一旁修剪花草的手,加入战场:“qiànqiàn是该成家了,不能整天忙着赚钱,耽误正事。”

    解过馋的季如芊赶紧站起来,解开矛盾:“我来充壮丁啦,凳子呢?贴春联!”

    猝不及防碰上母亲的视线,宋岚冲婆婆暗暗使了个眼神,却也落在季如芊眼中。

    她反应几秒钟,弄明白那是什么意思。其实季如芊并不在乎称呼,名字仅仅是个代号。反倒宋岚格外介意,老一辈更难豁达。可这种别扭的情绪会传染,像蚂蚁爬过肌肤一样止不住的痒意。

    以往她常年外地求学,极难三代同聚。有限的场景里,大家便忽略了各自的想法,将就着彼此的习惯。

    季如芊觉得自己的处境有点像残障人士在社会中的遭遇,虽懂普罗大众往往出于好心,但更想要平等而非怜悯的目光。

    伤痛已是过往,结成的痂坦荡地露出来,才算痊愈。

    她确定宋岚很疼爱自己,爸爸妈妈视如己出地爱护她长大,单举一个例子:季如芊考到师资力量极好的高中读寄宿,每次离家夫妇两人定要同去相送,带着满满的零食、衣服、学习用品。而高三那年她有阵子压力过大什么都吃不下,宋岚和老季两人都要上班,甚至替换着每日给她送了一阵午饭——每趟可是三十公里的车程。

    如此的事情不胜枚举,将季如芊从幼时巨变的漩涡中拉出来。她偶尔自怨自艾身世,很快便能如常人般生活、工作。

    后来上大学时,季如芊特意读了很多哲学书籍。她并非文艺青年,而是为了探寻关于自己“存在”的答案。季如芊渐渐明白人生就像一场蹦极——纵下深渊,仍存的善意及执念便是那根带你回弹的绳索。

    而爷爷奶奶也绝无恶意,只是改不了口,毕竟茜茜由他俩从襁褓中带大。那几年季经义夫妇做小生意忙得焦头烂额,并不像现如今在企业中清闲。反而老人和孩子隔代亲,爷爷奶奶年纪大了不能接受事实。季如芊并不介意将她当成茜茜的替代品,否则也不会接受改姓、选这个名字。

    当年重报户口时,季经义再三征询女儿意见:“还叫原来的名字也行,你想不想保留?”

    夫妻两人也纠结——以后升学、工作,无数次简历表格中父母栏绝对是必填项,不改姓也会残留麻烦。孩子还小,经受得住一次次解释被好奇地打量么?

    此外,季家人当然怀有私心,季茜天真可爱,消陨在最最童真无忧的年纪,从生病到早夭宋岚泪水都快流干。

    虽说孩子在父母心中独一无二的,可三十多岁的夫妻总得有个念想来抵御此后漫长的缺失感。又恰逢季如芊家中遭受飞来横祸,小可怜无依无靠。

    只是当还带着童音的小姑娘坚定地回答:“我要改名,就叫季如茜。”宋岚与丈夫相视对望,戚戚然地感慨。

    一个人主动否定自己的过去,寻求全新的身份,即便她只是个孩子,还是让人感到匪夷所思。细想又觉惶恐,在季家接纳她之前,小姑娘定是尝过太多苦涩,及她旧身份而来的敌意。

    “你可以选些好听的字,不用非得叫'茜茜',从今以后开始新的生活。”

    季经义拿来字典,她还小,她是独立的个人。不需要做任何人的影子,即便那个人是夫妻俩都舍不得的自己捧在心尖、又陨落的茜茜。

    风吹拂书页,稚嫩的小手按上翻开的纸张,指了指那个“芊”字。

    夫妻拍拍胸口,几乎哽咽,为这命运的巧合。

    宋岚、季经义与季如芊的亲生父母余鸿宇、千嘉是同一条巷子长大的发小,他们抚养旧友的遗孤,一方面因为恰巧丧女,一方面确实也感情深厚。小姑娘那眉眼,和幼年的千嘉一模一样。

    季如芊好像从小就有这样的魔力,就像取名这件事,既弥补了新爸妈的伤痕,又保留了亲生父母的印记。也许那场劫难惹得上天垂怜,不舍得再多给她一丝苦难,经历一点为难,季如芊之后的少年路格外顺遂。

    或者说,最深的沟壑闯过去,之后她都能视如坦途。因此这半年在伍氏殚精竭虑地运作,再辛苦季如芊仍从容应对。

    贴完春联,热热闹闹地拆礼物、话家常,春节的休息弥足珍贵,她要好好享受。年后初四便需返回君兰帮许凡忙活,季如芊能搁在心里的人就那么几个。

    中间她低下头划拉屏幕,收到伍青泽的短信:“到涌州了么?”

    正准备回复,对面的宋岚关心道:“又回工作消息?你看看!”

    宋岚拿胳膊肘碰了下丈夫,佐证自己的观点——女儿入职伍氏累得够呛,真不如家附近找个事业单位安稳度日。

    自家虽非大富大贵,可宋岚一点不羡慕那些豪门名头。老季这人没瞩目的成就,但烧得一手好菜、脾气又软塌塌的,宋岚不高兴时想怎么发作便怎么发作。

    做父母的,不求孩子拿到什么辉煌的成就。那都是给外人看的,但求她不要仰人鼻息。齐大非偶,夫妻俩可从来没高攀的野心。不知道是当年的经历让两人过于平和,还是唯有这样恬淡才能渡过那滔天的波澜。

    季如芊却在宋岚的话语中愣神:妈妈误会成公务,是因为她不自觉绷紧的唇,下意识从椅背挺直的后背……这些停下来专心应对的姿态,确实在工作中才会有。

    而自己落地快三小时后,伍青泽的问候才到来,这是破天荒的第一次例外。以往每次出行,他都会记得航班时间。很多次季如芊的飞机刚滑行结束,翻开手机信息便掐点进来。

    这样的结果是得偿所愿么?第一次后,再一再二……

    伍青泽起身往北城过年前,说过年后还要在海外待一阵。他不会极少在圈子厮混享乐,但年节的社交里,曾提过有几个年轻人在海岛的聚会。

    季如芊不能去参加,即便没有许凡的婚礼,她也懒得应酬。或者说感谢许凡,让彼此间都有了借口可以通融。

    感谢与父母同住,伤春悲秋根本没有空间,喜庆的氛围里到了除夕。

    许凡隔着屏幕与季如芊聊天,两边都是满桌饭菜,样式南北对撞,季如芊调转摄像头炫耀。

    “给叔叔阿姨拜年,不好意思,实在抱歉这么早把她拖回君兰。”许凡嬉皮笑脸地讨巧。

    二老客气地回:“多亏你在那边和她互相照顾。”

    季如芊看那边老陈在旁边伸胳膊捶背,便揶揄:“陈老师怎么了?掌勺掌得肌肉拉伸了?”

    她周遭全是家人,语调活跃放松。

    “嗨,帮这位搬家累到的,折腾人非得着急忙慌地搬。”

    躲在角落,避开镜头的闻真被陈斯远一把拉过来。许凡的手机杵过来,他有些慌乱地充斥在季如芊的屏幕上。

    “早说了让你多锻炼,再说了正月不宜搬家,闻真又想尽快摆脱学校,说起来你们院系好多活动是挺烦的!”

    许凡叽里呱啦地配着画外音,她也认同闻真领导太惹人厌,刚刚还在推送他年后的安排。虽然名义上明天才开始法定节假日,但除非十万火急,没人会除夕下午联络工作吧!简直比自己医院的行政规章还机械死板。

    可惜许凡不知道闻真被差别针对的原因正是她的好姐妹,屏幕另一端的季如芊。当然,始作俑者也想不到闻真的院长那么小心眼,换着法子让他不舒爽。

    闻真被老陈拉来吃年夜饭,那两口子还时不时催他的婚,带着怜悯姿态非得逼闻真就范。这些都不算难事,但猛然与季如芊视频并不在预期之内。

    就像之前她那张在庙会中的照片也是突然闯进他的眼中,总是意外地不给他一点准备。何况这次是鲜活的、立体的,季如芊来不起切换模式,仍像对家人、对闺蜜,那样撒娇一般地问他:“好久不见,新年快乐啊。”

    家宴中的姑娘没有化妆,自然粉嫩色的唇翕张着,闻真跑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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