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温度计上明晃晃的38.9度,徐青未心头跳的厉害。
如果今天她没来的话,他就放任自己继续烧下去,没准儿第二天人都会傻掉。
怎么能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呢。
徐青未扶起晏池脑袋,把两个沙发背垫放在他身后,接了半杯温水,看着他缓慢的小口喝掉,又重新接满,扣了两粒扑热息痛放到他手心。
人的肢体语言不会说谎。
进门时,她的担心不言而喻,但是现在看着,除了担心,好像还有点生气。
是他做错了什么?
晏池心里没底,特别听话的立刻将药片塞进嘴里,吞咽时能感受到边缘挤过充血狭窄的喉管,疼痛程度仿佛吞了刀片。
但他硬生生忍住,什么都没表现出来,漆黑湿漉的眼动也不动的盯着她,连喝水时做仰头动作也不例外。
徐青未:“头疼吗?”
晏池:“还好。”
“说谎。”徐青未嘴唇轻动,嗫嚅一句。
其实是真的还好,见到她之后,绷紧的血管变得绵软,头疼似乎都缓解不少。
徐青未:“身上呢,有没有那块儿特别酸痛?”
晏池摇头。
徐青未出其不意的捏了他上臂一下。
高烧乳酸堆积的疼痛没法避免,晏池没准备,下意识的低哼一声。
他看着劲瘦,但是指尖压下去,是一层紧贴骨架的薄肌,像绷紧的弓弦。
徐青未:“嘴硬。”
徐青未:“嗓子呢,我感觉你扁桃体和甲状腺都有点肿。”
她探身,紧盯着他脖颈,尝试性的用手摁了摁,然后空着的另一只手又摁上自己的。
徐青未:“这边有点肿,我看看另一边。”
她伸手将晏池的头转过去,冰凉的指尖又贴上来。
徐青未:“这边还好。”
仔细瞧了一下,又看出其他不对。
徐青未:“你的耳朵好红,是不是又烧起来了啊。”
如果温度不降反升,必须要去医院了。
在她碰到他的耳垂之前,晏池反应很大的缩了一下。
“别...”
徐青未收回手,语气不善。
徐青未:“你朋友说这几天你一直冒雨在外面。”
徐青未:“晏池,不要这样。”
徐青未:“身体是你自己的,生病难受也没人能替你。”
她语气微微上扬,有几分怒其不争的意思。说完后还是怕他再烧起来,准备起身去拿温度计。
“你生气了?”晏池暂时失去敏锐的反应力,以为她要走,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拉住她。
他的手灼热滚烫,圈住她手腕的力气也大的吓人。
徐青未:“是,我很生气。”
徐青未:“再不开心也不能拿健康出气。”
晏池看着她的脸。
她知道自己在不开心吗?
刻意与自己划清界限的她,这段时间开心吗?
会不会也有一点点难过呢。
他舔了舔干涩的唇,手上用力把徐青未拉到面前。
“别生气了。”
“姐姐。”
“我很难受。”
委屈的音调。
生病的晏池呈现出一种截然不同的气质。
发烧让他本就白皙的皮肤透着粉,鼻尖和眼尾颜色则更浓些,像水汽氤氲过的瓷。平日里那点散漫和隐秘的攻击性全都被高热蒸散,罕见的脆弱和乖顺显露出来。
不过徐青未必须诚实的讲,这张脸仍旧帅的具有统治力。
徐青未:“我去拿温度计。”
徐青未:“今天没有吃过饭吧,饿不饿。”
晏池点头。
徐青未把温度计递给他,自己则走到厨房,四处查看。
冷藏里除了喝的没有什么新鲜食材,橱柜里基本的米面和调料倒是都有。
他应该很少开火。
不过生病的人都没什么胃口,简单煮个粥饱腹就可以了。
徐青未:“粥可以吗?”
晏池:“好。”
温度计轻响。
徐青未:“多少度?”
晏池:“38.5。”
还行,至少没有升高趋势。
徐青未:“你睡一会儿,待会我叫你。”
这句话意味着她应该暂时不会走。
晏池:“好。”
徐青未拿走他手里的温度计,顺手帮他掖了一下被角。
晏池闭上眼,听到厨房传来的细微餐具碰撞声,很快便睡了过去。
应该是退烧药起了作用,他看起来没之前那么难受了。徐青未坐在单人位沙发上,电脑放在膝盖上,审材料的间隙会时不时看看他的状态。
粥在电灶上用小火煨着。
放在茶几上的手机铃声突兀的响起来,徐青未连忙接起捂住话筒,看晏池没有转醒的迹象才走到窗边。
“姐,你在过来的路上了吗?。”
是乔子欣。
徐青未这才想起,今天晚上是他们组的庆功会。
小乔推荐了几个清吧,她选了一个环境氛围都不错的定了位置。
徐青未:“还没,我这边有点事可能会晚一点。”
徐青未:“我在二楼定了卡座,你们先玩。”
“姐你不会鸽子我们吧。”这是徐青未升为合伙人后,他们组第一次私下聚餐。
徐青未:“不会的。”
徐青未:“十点半前我肯定到。”
她挂断电话后,发现晏池已经醒了,他长腿落地坐着,正看着她。
“对不起,我吵醒你了?”徐青未走到他身边。
晏池:“没有。”
晏池:“我睡了多久?”
徐青未:“大概一个小时。”
徐青未:“吃点东西?。”
他点点头。
徐青未只乘了一小碗,米已经煮的软烂,她打开一瓶常温矿泉水,稍微倒了点进去调节温度。
晏池的吃相很好,几乎听不见餐具碰撞声,很快一碗粥就见了底。
徐青未:“还要吗?。”
晏池:“你要走了对吗?”
很轻的问句,带着浓浓的鼻音,他躲闪的眼神让徐青未想起她小时候在街边看到的一条小流浪狗。
她只喂过一次,但小狗每次看见她都会热情的摇尾巴,她祈求妈妈能不能把它带回家,得到贺俐敏的严厉拒绝。
后来呢,似乎就没再见到它了。
徐青未没直接回答,“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晏池:“不知道。”
人是情感动物,情绪变化会引导感官产生定向反应。
一种难言的低落情绪包裹着他,挤掉感冒带给身体的不适。
“再测一下温度。”
晏池乖乖含在嘴里。
她今天能出现在这里,已经超出太多,见好就收吧,晏池,别让她难做。
可是生病是真的不好受,姐姐,能不能再多陪我一会儿。
等待温度计显示结果的几十秒,这两个想法在他心里来回博弈。
“怎么还是这么高。”徐青未皱眉看液晶屏上显示的数字,38.3。
“没事,我自己可以的,药物生效可能也需要时间。“他不忍她为难。
“别说胡话。”徐青未看了他一眼,又环顾四周,“你的外套在哪?”
晏池:“门口柜子。“
徐青未打开手机地图,他们聚餐的清吧附近四百米有家医院,虽然不是三甲,但是也有急诊室,基础感冒治疗以及抽血检查都能做。
徐青未:“我们团队今天有庆祝会,我没法推,大家一起努力了一个月,这是他们应得的。”门口柜子里挂了几件外套,晚上天凉,徐青未抽了一件带夹层的防风派克服。
徐青未:“你吃了退烧药温度还没降,我怕有炎症,在我们聚餐地点附近有家急诊开着,我陪你去检查一下,但是你挂水的时候我不会在。”
“我尽快结束聚餐,等你挂完去接你可以吗?”
徐青未一次性说了很多话,超过晏池现在的理解力,他缓慢消化,然后眼睛变得亮晶晶的。
“好。”
见他同意,徐青未继续问,“你家的具体地址是什么,我车在学校没开出来,我叫个车过去。”
“你先把衣服换上。”她把外套放到他身边。
“我有车,钥匙在一层抽屉。”他用手指了指,然后从沙发上晃晃悠悠的站起来,往房子里面走。
“怎么了?”
“你要干嘛我帮你?”徐青未怕他站不住。
“我去洗手间。”晏池耳朵发红,她应该没法帮自己。
“哦,好。”人在尴尬时会做其他的东西转移注意力,徐青未立刻把头转回来,拉开抽屉。
下一秒倒真是有点惊了。
虽然晏池没说过,但是不难看出他的家庭条件应该不错,至少是个高知家庭。毕竟外公是中大老教授,这房子应该是当年中大分配的,虽然房龄老,但是位置极佳。此外房子内外应该都重新装修过,厨房和家具都是国外近五年的设计款。
他的这个情况,似乎不是高知家庭能概括的。
徐青未看着面前的几个车钥匙,不知道拿哪个好。
一个牛,一个马,她选了相较而言比较低调的BMW。
“我好了。”晏池声音从里面传来。
他换了一身衣服,浅棕的粗织麻花对开毛衣,有小块白色跳色,裤子是同色系但更深的棕,与现在的季节非常适配。
他还洗了脸,额前碎发微微打湿,整个人站在那特别像圣罗兰秀场的男模。
“怎么不穿这件?”徐青未指指她拿出来的那件外套。
她给他选的衣服,晏池当然想穿,但是…
徐青未今天穿的白色西裤,卡其色风衣,他私心的想要两人更搭。
当然是不能把自己的原话告诉她的。
晏池:“这个款式我不太喜欢。”
语气像任性的小孩。
应该不会冷,徐青未就随他去了。
但是不理解晏池想法也是真的。
只是去一个医院而已,又不是直击时尚秀场,或许这是顶帅的倔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