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盘上的烂泥俨然是一坨未开发的泥柱。
郑锦星握住洛时的手放在泥柱上:“先用两个大拇指抵住泥柱,挖个坑。”
洛时按照郑锦星说的操作一步步来,手法错了后郑锦星会拉着她的手纠正。
要想把泥柱升起来并不是件简单的事,她每次得到指点后,扶着的泥柱依旧歪了倒,要么哪里缺块口子。
或许是郑锦星看不下去了,干脆围着她手一对一进行教学——大手包小手。
两人手上都沾着泥水,很滑,彼此间接触的感觉也变得有些微妙。
“要像这样,一边扶着,一边慢慢拉,但是你不能被它带跑了。”郑锦星轻声叮嘱,似乎真的很想把她教会。
洛时的思绪忍不住飘忽。
郑锦星握着着她的力度只如同羽毛一般漂浮,跟她以前的架子鼓老师完全不一样。
老师握着她的手时,是充满力度的,和摇滚音乐一样的频率,但郑锦星是轻轻的,小心翼翼的,仿佛是在对待一件什么稀世宝物似的。
好奇怪。
自然而然的,洛时手里好不容易捏起来的形状又不小心被她毁歪了一边。
郑锦星:...
是我教的不好吗?
“刚才是我没扶好你,再来一遍吧。”
洛时却有点嫌自己笨了,红着耳朵说:“是我刚才走神了,不然我一定可以发挥好的,再来一次。”
“好。”郑锦星道。
这次洛时总算忽略掉奇怪的感受专注着把高楼建了起来。
“这样就好啦?”洛时兴奋地看着两人共同砌出来的宽状花瓶。
“好了。”郑锦星看着她弯了弯嘴角,再解释道,“不过你要是想做双耳瓶的话估计加不上那两个把手,可以试试在瓶身处画画看。”
洛时小心翼翼地观赏这花瓶,很是满意地举手示意:“好诶,那我先让老师给花瓶塑个形!”
游走在人群之间的老师看见示意拿着火焰枪朝他们这走来,塑形的中途还夸赞了这花瓶一句。
洛时的花瓶算是弄好了,但她回过头一看发现原来郑锦星座位上那很是漂亮的花瓶已经垂落耷拉在一边。
“既然你帮了我,那我也来帮你!”洛时自认为已经掌握了控制的方法,当即起身往郑锦星的座位走去。
于是乎,郑锦星就在座位上一次次看着洛时起了又塌,起了又塌。
与此同时马连阳的碗也已经做好了,他也好奇地前来观摩。
第四次失败的时候,他再也忍不住劝慰:“时姐,咱们就是说谁都有不擅长的事情,你也不必勉强。”
“我不信。”洛时咬牙道。
第五次后,马连阳已然失去了观摩的兴趣,识趣地退下玩手机去了。
可面前的郑锦星却仍一言未发。
洛时感觉气氛不对,她幽怨地抬眸看向郑锦星:“你怎么一句话也不说,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捏不起来?”
“不是。”郑锦星愣了下,没解释自己身体有点不舒服,“刚才在想事情。”
其实刚才他是在想病因,可能发烧又反复了。
而洛时就不是这么想了。
她单纯以为郑锦星不高兴,小脑瓜里立刻迅速闪过一百条关于郑锦星会不开心的原因。
是因为让他等太久了吗?
是因为教她太多遍都不会厌烦了吗?
还是说因为她的花瓶好了,但他的花瓶连个雏形都没有而感到无奈?
嗯...好像都不对。
以上都是她会问郑锦星的问题,但郑锦星从来没有在这样的事情里嫌弃她。
那又会是因为什么嫌弃?
莫非...因为洁癖?
“郑锦星,你是不是不喜欢玩这个陶艺?”洛时嘀咕,“是不是于你而言太脏了?”
郑锦星微卷的碎发下眼睛亮亮的,唇角翘起的弧度轻微:“只要跟你...你们玩的我都喜欢,不脏,洗手就好了。”
洛时微愣,没想到继水上乐园之后郑锦星真的变了很多。
她开着玩笑说:“那我要是把泥水抹你脸上呢?”
“...我接受不了。”郑锦星毅然拒绝。
“那你会不会生气?”洛时突然好奇,“我好像从来没有见过你发火。”
郑锦星:...
他想了想说:“不会。”
洛时错不及防地伸出手在他的围裙上留下一个指印,莞尔道:“你当然不会生气,但你会独自一个人生闷气。”
“郑锦星就是一个什么都只会憋着的笨蛋。”
*
陶艺课结束后已近黄昏,大家伙都还没离开这条老街,因为今晚的晚饭也打算在这解决。
带头的严老师把大家伙领进了一个大饭馆,每个小组围坐一桌,不过要是不想和大部队吃的也可以自己在外面下馆子,但是需要报备。
这是大家伙跟着大部队吃了几顿饭后做出的抗战成果。
洛时他们三人正是此次抗战响应号召的积极分子。
三人挑了个清闲的饭店,相较于大部队去的酒店要更加热闹,他们还是适合去点人少的地方。
“还是自己出来吃饭要更自在一点,但就是要自己花钱。”马连阳从冰柜拿了好几罐当地的特色饮料放在桌上,“但我这回来研学,我妈没给我少发钱。”
“细说,阿姨给你发了多少?”洛时随手从马连阳手里挑的饮料里拿了一罐。
“不多不少,三千整。”马连阳拉开凳子坐下。
时间很是凑巧,他们点了菜没有多久服务员就已经开始上菜了。
洛时意味深长地点头,拉开易拉罐的拉环:“又能留下存进小金库了吧。”
“呃,是可以这么说。”马连阳挠了挠后脑勺,“但实际上你说我们存那么多钱到底有啥用啊?”
这话一出,洛时也莫名有点答不上来。
“那当然是给你以后长大了出去工作救急的时候用吧?总有一天你会离开家里,只靠自己赚钱。”洛时顺了顺思路。
马连阳恍然大悟:“那你这么说我懂了,那我以后要一个人出去拼搏!不再有家庭、成绩、游泳的束缚!”
“那你以后想从事什么行业?”洛时举起饮料喝了一口,这味道一言难尽,有点气泡还微苦。
但看在是特色的份上,她还是决定纵容它一回。
“唔。”马连阳十指交叠思考了一翻,有点欲言又止,“我其实一直有一个梦想,但是我说出来你们可不能笑我啊。”
说完,他也立马怼了一口饮料。
两人当即达成共识,同款皱了下眉头并且质疑地看了瓶身logo一眼,似是想记住壁垒这难喝的饮料。
“你说吧,我一定会笑你的。”洛时乐了。
“这玩意难喝就算了,时姐你还挖苦我。”马连阳嗐了一声,“我...我其实觉得要是能当一个生物学家也算是此生无憾了,在不同国家辗转,去探索热带雨林,住在大自然里,和大自然打交道。”
洛时噗了一声:“那以后想要找马博士小聚都很难了,也不知道你会在哪个国家栖息。”
“那时姐你呢。”马连阳总算动了筷子。
“我的未来很简单呀,一眼就望到头了。”洛时又尝了一口饮料,“女承父业,接着从从医。”
理想的高谈阔论在这结束,两个人齐刷刷地看向郑锦星。
他们都更加好奇郑锦星的理想。
会是回去继承家业吗?还是会追寻自己的理想?
“我没什么想当的。”郑锦星声音有些沉沉的,“等以后再决定吧。”
他手边的罐装饮料上寒雾已然化为水滴浸湿桌面,却还是一点想要喝的动作也没有。
马连阳见怪不怪了,反正他就知道他无论拿什么郑锦星也不会爱喝,除非是他时姐拿。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性别歧视!
“这个问题就属他答最没有意思。”洛时也动筷吃饭。
“那什么,星哥你别怪我多问啊。”马连阳揉揉鼻子,“星哥你今天看起来好像有点格外不开心的样子,到底是饮料不好喝还是怎么了?”
郑锦星:...
他平时不开心的时候是怎么样的他也很想知道。
在线等,挺急的。
“没有不开心。”郑锦星无奈解释,“哪里看出来我不开心了?”
“呃,这从头到脚都看得到。”马连阳夸张地把郑锦星上上下下都比了一下,“还有,这瓶饮料,你一点没动过。”
“那我开心的时候就会喝了?”郑锦星好笑问他。
马连阳内心的小九九被看透无疑:“那...那好像也不会。”
这时,洛时忽然伸出手探了下郑锦星的额头,冷热交叠。
“那你不会是昨晚的烧还没退完全,身体还不舒服吧?”
郑锦星心突然慌了一瞬,面色不改道:“应该没有,我只是觉得今天有点累,仅此而已。”
“你的额头还是有点烫。”洛时收回手,“不然回去再测一下体温吧?”
“好。”郑锦星应道。
*
一顿饭很快结束,也就在快结束的时候郑锦星才提起兴趣拿起了马连阳递过来的饮料。
他习惯性地看了一眼罐身。
愕然看见了几个字。
酒精浓度。
合着他们喝的都是酒?
他抬起眼眸看向洛时,又看了一眼马连阳。
“你们喝了这个都没感觉吗?”郑锦星举着饮料一言难尽问道。
马连阳站起来的身姿很是利索,没看出来有什么问题:“啊?有什么感觉?就是刚开始难喝了一点,后来喝多了也就还好吧。”
洛时是变化最明显的,已经上脸了。
但表面上看上去也还算正常。
“这饮料含酒,浓度还不算低。”郑锦星解释道。
“卧槽?竟有此事?!那我也算是喝过酒的人了。”马连阳对待这件事还算冷静,“那...时姐,你感觉怎么样?没事吧?”
洛时此时像是个复刻版的郑锦星,不怎么爱说话,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过了会,她扶着额头,咬字清晰道:“我没醉,要是不信,你现在可以给我找一道数学题,我立刻给你解出来。”
马连阳或许是沾了些许醉意,还真的顺着她的意思在手机上找了一张数学题照片。
他把手机屏幕放在洛时的面前,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请。”
洛时凑到屏幕前认真揣摩了一遍,接着气势浩荡地说:“给我拿纸笔来。”
马连阳难堪道:“时姐你放过我吧,这出门在外玩,谁还会随身带着纸笔啊?”
原以为这荒谬的事情可以就此告一段落,谁知道洛时的手就朝郑锦星伸去。
她语调清晰,和平常相比就是太过严肃:“郑锦星,我知道你有纸笔。”
“对噢,星哥会带。”马连阳一脸期待地看向他。
完了。
郑锦星心态有点崩。
过了十分钟后,奋笔疾书的洛时总算是解完。
“好了!你看看是不是对的?”洛时自信收笔,“我就说我没醉吧。”
马连阳现在看不进去,只好把纸递给郑锦星:“星哥你看看吧,我现在还没这个能力判断对错。”
郑锦星:…
现在重点是判断对错的时候吗?
他叹了口气接过纸:“题目给我看一眼。”
“呐。”洛时乖乖双手递上手机。
郑锦星接过,算了一会发现还真是对的。
所以这到底是算...醉了还是没醉?
“那我们现在回去集合吧?”洛时撑桌而起,刚拿起包就踉跄了一步。
剩下两人:...
“还走得稳吗?”郑锦星问道。
洛时点头不语,默默往前走了几步,没一会就歪了。
在她歪倒的瞬间,还好郑锦星拉住她了。
“马连阳,你先回去集合,跟严老师说一声我们晚点到,要是不等我们也行,我带她打车回去。”郑锦星扶着洛时说。
马连阳懵懂点头会意:“那我帮你们把包先拿走了啊。”
“嗯。”
洛时坚持自己能走,赌气似的说:“我自己能走!”
闻言,郑锦星又只好松开她的手,虚虚地拥护着她。
没过一会,洛时虚浮着脚步一点点挪到门口。
倏然之间,她环上郑锦星的腰身,显然是有着浓烈的醉意:“其实骗你的啦~我自己走不了~我要你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