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九转身背对姐弟俩,“你俩交完粮,可以走了。”
姚文正闻言,立马把姐弟俩推走。
姜九狠戾的神色看向包围圈内的百姓。这些百姓脸上的表情都在火光中凝固,充满了对未知命运的恐惧、无助,以及对生的最后一丝眷恋。
姚木兰气不过,终是明白自己胳膊拧不过大腿,眼睁睁地看着手无寸铁的无辜百姓在黄巾军的刀枪下被押解出来,排列站立到姜九面前。
“一个个来。”姜九一声令下,阵阵哀嚎响彻广场。
他的话仿佛死神的召唤,百姓中顿时爆发出阵阵哀嚎,整个广场回荡着凄厉的哭声,令人心颤。
黄巾军将第一批数十个衣衫褴褛的百姓押解出来,个个抖如筛糠,被强押着跪在姜九面前。
就在众人以为姜九会下令屠杀百姓时,他猛地抬起手。
缓缓转身,姜九脸上的冷厉变得沉稳,朝着缓缓落下的斩刀低吼一声,“慢。”
“把粮食分给他们。”
话音未落,周围的黄巾军瞬间愣住,百姓更是目瞪口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杨平急匆匆赶来,拦在他面前,劝道:“姜九,你是不是疯了。这正好凑够的粮食,要是不能如数上交,咱们都得军法处置……”
姚木兰也愣在原地,震惊地看向姜九。谁也没料到,那个被视作冷酷无情的男人,冒着被军法处置的风险,给百姓发粮。
姜九目光一冷,眼中透着不可动摇的决心,打断了杨平的话,“所有后果由我一力承担,放粮。”
周围的火光映在他刚毅如铁的面庞,随着一声令下,士兵们不再犹豫,开始分发粮食。
一名瘦弱的老人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抬起颤抖的手对姜九磕头如捣蒜:“您真是我们的再生父母啊!”
随着他的动作,越来越多的百姓跪了下来,哭喊声此起彼伏,声声颤动人心。
年迈的妇人捧着分得的一小袋粮食,泪水早已打湿了脸庞。
那些面黄肌瘦的孩子则紧紧拉着父母的衣角,小心翼翼地捧起口粮,眼中闪烁着久违的希望。
“姜九才是真正的大英雄!”一个中年汉子双眼泛红,哽咽着跪下说道。
百姓们无一不感恩戴德,泪流满面,他们的哭声混杂着祈祷与赞美,如浪潮般涌向姜九。
姚木兰欣然地含泪笑着,看着人群中伟岸的身影,口中喃喃道,“骗子。”
木兰前几日才跟他讲要结合百姓的贫富情况,有区别地征收粮食。可富户喊穷,不肯上交粮食,黄巾军再有能耐也无济于事。
毕竟谁家都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儿戏,通过这个方法九能辨别谁家有粮食,谁家没粮。
让有粮的富户多出粮,既能解决部分解决黄巾军粮草短缺的问题,又能共济贫苦百姓,一举两得。
广场上,姜九如神邸,受数百名百姓的顶礼膜拜。他高大的身影在火光中挺立如山,威严与慈悲并存。
百姓们满怀感激地领完了粮食,陆续散去。
趁着四下无人,姚木兰姐弟俩走向姜九。姚博延跪膝一拜,“姜大哥实乃盖世英雄。博延也想仿效您,凭自己的力量保护百姓……”
姜九伸手想把姚博延搀扶起来,迎上他崇拜的眼神,姜九沉声问道,“你真想投军?”
“是,好儿郎志在四方。”十五六岁的姚博延眼神中透着坚定与自信,已初显将帅之风。
“小儿胡说的,千万莫要当真呐!”姚文正踉跄着从后赶来,就要把儿子拉走。
“爹,我要参军,这样才能在此乱世保护你和姐。”
姜九看了眼微微佝偻着背的中年男人,满眼的担忧与焦急。他拍了拍姚博延,“等你毛长齐咯,再来投军吧!”
待姚文正拧着姚博延的耳朵带走,姚木兰正色说道:“姜大哥,方才有眼不识泰山。您不仅救了我,还救济这许多百姓……”
姚木兰边说边深鞠一躬,表情郑重。然而,当她抬头看向姜九时,却发现他正皱着眉,神色显得有些……迷茫。
对上姚木兰清澈的眼神,姜九神色冷硬道,“哼,老子三年前就攻下兖州府,怎么会没见过岱山(古代泰山的别称)?”
姜九冷冷地回应,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仿佛在为自己的经历辩解。他的声音如同战鼓般响亮,却又透着一股无奈。
听到姜九没头没脑地说这么一句,姚木兰愣住。
“以后别跟老子说这些乌七八糟的话,还杀什么辜……”姜九语带责备。
这不禁让姚木兰回想起方才姚博延一气之下骂姜九“滥杀无辜”,脑子里闪现出他那时茫然的神情。
当时只当姜九是生气,没想到他根本听不懂自己说的话。
姚木兰努力憋住笑,“其实有眼不识泰山不是说你没见过泰山,相反这是句抬举您的话。是说我没眼力劲,冒犯了您这位大英雄。”
听了姚木兰的话,姜九冷硬的神情稍稍柔和了下来,“那杀什么辜呢?是什么意思?”
“滥杀无辜呀,那是形容人……”姚木兰说到一半戛然而止,肯定不能让姜九知道她弟骂他残害无辜百姓吧!
惹他生气,自己半点好处都捞不着。
姚木兰眼珠子骨碌地转着,思索着如何糊弄他,“滥杀无辜呢……无辜是指无辜的平民百姓……滥杀无辜,就是不杀无辜的平民百姓,呵呵呵……你没听到我弟还夸你盖世英雄来着……”
姚木兰解释完,自己都尴尬得有些窘迫失措。
姜九听了却是十分受用,看她的眼神里有了光,“你上过私塾?”
“嗯?啊……是上过些学……”姚木兰接着说道。
岂止上过些学,她可是名校研究生毕业,是妥妥的学霸。
毕业后放弃城里的高薪工作,回乡运用所学知识帮助村民脱贫致富,振兴乡村经济。
姜九嘴角扯出微不可察的弧度,“从前我在村里只听说姚家大小姐虽貌美如花,但柔弱又矫情,今日看来,是个能担事儿的。”
姚木兰的脸一瞬间僵住,不知作何回应,只能尴尬地说道,“姜九大哥,你才是真英雄,放粮救了那么多百姓。不想别的叛军首领,滥杀……”
姚木兰意识到自己又快要说漏嘴,忙捂住自己的嘴。
“姜九……”杨平从不远处朝他们走来,姜九迎了上去。
姜九走出几步,回头对姚木兰说道,“你可以放心,我一定会滥杀无辜的。”回头小跑归了队。
姚木兰一愣,立马反应过来,“哎,是是是……”她只想把这个缺点文化的祖宗快快送走。
眼看着姜九的身影重新融入军队里。
杨平闻言错愕地看向姚木兰,“什么滥杀无辜?”
“哦,不,不是……”姚木兰看着杨平忙解释道,“他只是曲解了我的意思。”
“哈哈哈哈哈……”杨平的笑声在广场回荡,他眯起眼,目光灼灼地看向姚木兰,眉梢带着几分戏谑,“你可真能胡诌。”
姚木兰听罢,抿了抿唇,手指无意识地捏了下衣角,有些不安地嘟囔道:“跟他说实话,我不就死定了。刚才骂他的话,幸好他没听懂。”
杨平的笑声渐渐停了下来,目光也随之变得深沉,“他是个孤儿,没钱上学堂。为了几文钱活计,替大户人家放牛赶马。他从前就特别羡慕我上过几年学堂。”他在回忆,心生感慨。
姚木兰微微皱起眉头,缓缓开口道:“你读过书,有文化,为何会跟他……”
话到一半,戛然而止,双唇微抿,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冒犯,不再继续。
杨平似是明白她的心思,神色平静了几分,语气不带丝毫波澜:“为何会跟姜九加入黄巾军?”他微微侧身,露出一抹苦笑。
“当今乱世,百姓手无寸铁,只能任由朝廷盘剥。光会读书又保不了命,若不起兵造反,唯有死路一条。”杨平的话带着难以言喻的悲凉。他握紧了拳头,手指因用力而泛白。
姚木兰默然无语,望着他眼中闪烁的火焰,亦能感同身受。
杨平继续道:“姜九出身草莽,但绝非池中之物。我虽身为千夫长,在军中的决断上,一直以他为先。事实证明,这是对的。在他的带领下,我军战无不胜,让敌军闻风丧胆。”
姚木兰不由得对杨平心生敬佩。能放下身份,甘心委身听令于部下,这需要何等的胸怀和远见。
她轻轻地低下头,福身一礼,目送杨平才走出几步。
侍卫慌忙来报,“虢将军醒了,姜将军请您速回。”
杨平与姚木兰相视一眼,两人便往县衙的方向跑去。
晚风飒飒,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木兰心头。
虽然早预判过虢兴醒来后,自己会面临的一齐,还是不禁打了个寒颤。
虢顺昌被安置在县衙西侧的厢房养伤,与此地相隔不远。
姚木兰紧随杨平快步走入厢房中,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草气息。
大夫半跪在榻边,低声向站在床边的姜九禀告道:“虢将军已经醒来,但他气血亏损严重,身体虚弱,仍需静养调理。”
“嗯……”姜九喉间哼出一声。
帐内光线昏暗,男人的半张面容隐没在阴影中,侧颜深邃而冷峻,紧抿的唇瓣流露出一丝寒意。
虢顺昌的视线如芒刺般射向厢房门口,姜九循着视线的方向看去。
当床榻上的男人微微动了动,朝她望去的瞬间,所有关于他的恐惧刹那间涌上心头。
姚木兰立于人群中。只一眼,虢顺昌便看到了站在厢房门口的木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