筹粮

    “你敢打虢将军?把她逮起来!”身侧的李靖然喊道。

    “不急……”虢顺昌抬手挡住了上前的黄巾军,舌头顶了顶腮肉,鞋拔子脸上露出阴郁的笑,“十天之内,补齐黄巾军五百担粮食,否则姚家全族责打三十大板,逐出姜城。”

    “我们哪儿来五百担粮食?”姚博延咬牙切齿道,“三十大板都能要了我爹和阿姊的命……”

    姚博延的拳头已然捏得“咯吱”作响,作势就要上前揍虢顺昌,却被木兰生生拦了下来。

    “黄巾军筹粮,为何要全压在我姚家身上?”姚木兰还算冷静,明知是虢顺昌的有意刁难,强压着怒火。

    “你都看见了,姜九已经将全城都搜刮了一遍,有余粮的富户该捐的都已经捐了。”虢顺昌漫不经心地说道,眼中闪烁着冷酷的光芒。

    “那也不能紧着我家来呀!这不公平……”木兰背过身,拉住了姚博延,“阿弟,别说了。他诚心要刁难咱们,再争辩也无益。”

    姚文正闻声从内宅小跑出来,掏出几两银子递到虢顺昌手里,“将军息怒,他俩少不更事,您别见怪。”

    虢顺昌抓起银子,粗鲁地淬了口痰,冷冷地瞥了姚文正一眼,转身出了姚宅。

    “爹,你总是这般息事宁人,让人欺负到头上来了,还要委屈求全么?”姚博延撂下话,便气鼓鼓地回了房。

    姚博延年少气盛,对恃强凌弱、欺压百姓的行径深恶痛绝。更让他生气的是,面对这样的霸凌,自己竟束手无策。

    他无心科考,更不愿替贪污昏聩的朝廷为虎作伥,只想要轰轰烈烈地保家卫国,即便战死沙场,也比在这儿窝囊死要强。

    姚博延愤怒地踢翻了院子里的竹凳,眼中涌动着不甘与无奈的泪水。

    他恨这样的世道,更气自己的无能。

    木兰拍拍他的肩膀,柔声安慰,“阿弟,一时意气不能解决问题,咱从长计议……”

    房门闷声阖上。

    虢顺昌于她有私怨,定然要公报私仇的。

    这件事若找姜九兴许还有回旋的余地。

    --

    “当、当、当……”火星四溅,铁锤重重地落在铁砧上,旁边的火炉里红彤彤的火焰舔舐着铁坯,发出刺耳的嘶鸣声。

    姜九居高临下地站在临时搭建的指挥台上,俯视着铸剑炼刀的工匠和士兵们。

    他时不时地走下指挥台,亲自检查兵器的质量。

    “姜大哥……”姜九寻声望去,放下手中的枪头,望木兰的方向走去。

    木兰双手交叠于腹部,从容地朝姜九躬身一礼,“今日前来是有一事请教。”

    “你是想问,为何要让你姚家一力承担那五百担粮食?”姜九话音刚落,木兰点头。

    木兰本以为那是虢顺昌的有意刁难,姜九却是个明事理的,找他还有一线希望。

    不曾想,他跟虢顺昌沆瀣一气,铁了心要让姚家填这粮草的坑。

    “你明明知道,姚家再也拿不出来那么多粮食,为何要逼我们?”木兰的神色愈发紧绷。

    “别人家拿不出来这五百担粮食,我信。可你姚木兰当真也没办法弄到?”姜九眉梢一挑,一改号令军队时的浩然之气,痞痞地笑着看她。

    姜九可是见识过姚家姐弟倒卖粮食布匹等商品,赚了十倍不止的利润。

    而且,在棉林遭遇土匪和遭贪官绑架时,即便势单力薄,也能借力摆脱困境。

    仅凭这份胆气与谋虑,区区五百担粮食怎会难倒她?

    “姚小姐还是趁早回去准备吧!别在我这儿浪费时间。”

    姜九转身,木兰气不打一处来,“黄巾军要是不撤回命令,我姚木兰就呆着这儿,不走了。把事儿闹大了,让大家评评理儿……”说罢,木兰一屁股坐在石阶上,眼中闪烁着不屈的光芒。

    黄巾军能蛮不讲理,她一个平头老百姓就不能耍赖不认账么?

    可木兰虽是一个平头百姓,却也不是任人欺凌的软柿子。她深吸一口气,抬眼直视姜九,眼中满是倔强。

    她索性将坐姿调整得更为舒服,双手环抱在胸前,似乎豁出去一般,摆出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

    反正今天不讨个说法,她定然是不会回去的。

    “你要坐就坐着吧!”姜九转身离去,摔下一句,“我看姜城百姓谁敢给你评这个理儿,除非能替你解决这五百担粮食。”

    “你……”木兰气得够呛。

    黄昏时分,军营中的锻造场渐渐安静下来。

    火炉中的火焰已不再那么炽热,逐渐变得温和而黯淡。

    士兵们收拾着锻造设备,铁锤与铁砧的碰撞声在空气中回荡,随后逐渐消失。

    工匠们收拾完毕,疲惫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相互道别后,三三两两地离开了锻造场。

    天色渐暗,夜幕缓缓降临,营地中的篝火开始点燃,火光映照着士兵们疲倦却满足的脸庞。

    姚木兰仍坐在不远处,紧紧地揪着衣角,看着人群逐渐散去,心中不禁涌起一阵胆怯。

    她目送着最后几名士兵离开,锻造场上只剩下寂寥的火光和逐渐寒冷的空气。

    周围的喧嚣逐渐平息,只剩下偶尔几声犬吠和远处传来的模糊交谈声。

    木兰意识到,这么僵下去也于事无补,挪了下屁股,准备起身离开。

    “还不走呢!”姜九的声音从远及近传来。

    姚木兰闻声又坐直了身子,依然表现出一副绝不屈服的神色,“除非黄巾军收回成命……”

    没等她说完,便收到姜九斩钉截铁地拒绝,“绝不可能。”

    一扭头,对上姜九棱角分明的脸,近在咫尺,木兰似乎能感受到他呼出的热气,熏得脸莫名升温,“不过,你可以想想用什么来替代这五百担粮食。”

    “布料?陶瓷?”她边说,姜九边摇头。

    “要不把我姚家老宅抵给黄巾军算了……”

    “记住,我们行军打仗只要吃的……”

    姚木兰没好气地扭过头去,嘀咕道,“那就是没商量了。”

    “可以这么理解。”姜九好整以暇地看着生闷气的木兰,“吃过饭再回去吧!”

    本以为姜九转身离去,他却在支起银枪的木架上停住脚步。

    转身,一杆银枪腾空而起,朝木兰飞来,木兰稳稳地接住枪杆。

    “这杆枪赔给你弟的。”姜九转身,继续说道,“他是块当兵的料……”

    木兰仔细端详着手中的银枪。

    枪身长约七尺,枪杆上刻有繁复的花纹,握柄处缠绕着黑色丝绦,确保握持时不易滑手。

    枪头锋利无比,银光闪耀,犹如皎月般清冷。

    仔细一看,枪尾还刻着一个“延”字,显然是精心替阿弟准备的。

    姜九的尾音已飘向远方,侍卫随后给木兰端来一碗糠米。

    木兰接过碗,数着里面寥寥无几的几坨糠米。

    在姚家,这些糠米也仅够格当个猪饲料,木兰嫌弃地把碗递还给侍卫。

    “别不知好歹,这是姜将军把自己的饭留给你的。”

    “什么?姜九平时就吃这些?”木兰错愕地问道。

    “普通将士连这些都吃不上。”

    “那黄巾军收缴的粮食呢?”

    “一半分给贫苦百姓,另一半送去前线了。”

    “将士们饿着肚子怎么保卫姜城?”

    侍卫刚才看木兰不屑的眼神,也变得柔和,揉了揉蓬松的发,“得闲了,挖点野菜,百姓也不时给俺们送点吃的。”

    “这样哪有力气上阵杀敌。”

    “俺们还好说,前线的将士饿死的比战死的多。”

    将士都保不住,更遑论平民百姓。

    木兰看着手中的糠米发呆,默默挑起几颗米送入口中,难以下咽,简直有割喉的刺痛感。

    木兰硬是把粗糠米吃完,把碗递还给侍卫,“请转告姜将军,这五百担粮食,我一定竭尽全力筹措。”

    透过营帐的窗户,姜九默默地看着木兰生咽下糠米,循着微弱的月光离开军营。

    杨平从他身后走来,“那批粮食是死命令,全押在姚家身上太冒险了。”

    “整个姜城,也只有她有能耐弄来粮食。”

    “我本想着虢顺昌跟这娘们有仇才提出这样的馊主意……”后面的话杨平故意压低了声线,“原来你也跟她有仇。”

    “那是信任她。”

    --

    姚宅。

    “唰!”一声脆响,长枪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每一次枪尖穿过空气,都伴随着一阵风声,犹如雷霆乍响。

    十五六岁的姚博延正兴奋地在庭院里舞动着长枪。

    他的身材尚显稚嫩,但那股子阳刚之气却已初现。

    他身穿一袭靛蓝色短衣,衣裤已被汗水湿透,但他毫不在意,眼中闪烁着明亮的光芒。

    月光从他身后倾泻而来,将他的身影拉得修长而略显朦胧,而那杆长枪在月下闪烁的寒光中,仿佛一条银蛇般飞舞,划破夜空。

    随着最后一个挥枪动作落下,姚博延停住了脚步,呼吸有些急促,但脸上的笑容却从未散去。

    他转过身,目光兴奋地扫过父亲和长姐,跑前几步,迫不及待地展示着他手中的新武器,“爹,姐,你们看!姜大哥送我的这杆枪真利索!”

    他的声音中满是激动,手中长枪被他高高举起,枪身在月光下闪闪发亮,几乎照亮他整张脸。

    “让你读书就犯困,整天只知道舞刀弄枪。”姚文正迎上儿子,嗔怪道。

    “爹,如今这世道,我书读好了,顶多当个朝廷走狗。我一直想像姜大哥那样一身本领,才能保护姚家,保护百姓。”

    姚文正听了儿子的话,心事重重,却又不敢表露出来。

    当今乱世,只会读书的酸儒恐怕连自己性命都难保,谈何报效国家?

    姚木兰从地窖上来,手里拿着账本。

    姚博延甩手收枪,上前替木兰关上地窖门,“姐,盘点得咋样了?从哪儿弄来这么多粮食!”

新书推荐: 藏欢久 crush竟是现男友?! 喵了个咪的! 完美替身 天才剑修今天也在催更中 [红楼]亲爹穿成林如海 [咒回]我踢翻了所有人的便当 实习没过只能做售货员了【窗口经营】 不是恐怖厨师RPG吗?[无限] 万人迷圣女她全知全能[西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