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盘点得咋样了?”
姚木兰摇了摇头,“咱家剩下的粮食不到五十担,还要留口粮,哪儿来那么多粮食?”
“阿弟,咱上次不是还带回来点货吗?咱拿那些货换点粮食。”
姚博延思虑更甚,“黄巾军已经在城里搜刮过一遍了,哪家还有多余的粮食来换?”
“那倒是,肯定还有办法的。”
姚木兰托着腮,思忖着,“要不再出趟门,从外面弄来粮食?”
“姐,自从上回出城办货,你还敢去?得罪了独眼匪首,别说你过不了鹰嘴峡,即便让你顺利出去了,哪个城肯给你供粮?”
木兰知道这很难,但外面天大地大,终归是机会多些。
姚博延骑着骡子打头,姚木兰与几位家丁坐在板车上,面色严肃,准备出城办货。
板车正好出城,身后传来虢顺昌的声音,“抓住这群叛徒。”
姚木兰心头一紧,略感不安,但她依然保持镇定,神情淡然地握紧了手中的帕子。
姚博延则显得有些紧张,悄声问道:“姐……”
士兵们从四面八方如潮水般涌来,一个个目光如刀,封锁住了商队的前进道路。
虢顺昌走到姚木兰面前,冷声道:“拿下。”
姚木兰微微一愣,随即收敛情绪,答道:“我们出城采办粮食,有何不妥?”
虢顺昌眼中闪过一丝不屑,随即挥手示意士兵们把姐弟俩抓到跟前,“姚家姐弟偷逃征粮,仗责五十。”
姚木兰咬牙道,“弄死我俩,那五百担粮食你就别想了。”
“粮草的事儿由姜九担着……”虢顺昌嘴角压不住的笑意,探身对上姚木兰,擒住她的下巴。张口,呼出一股浊气,咬牙道,“我只要你死。”
虢顺昌一把甩开姚木兰下巴,“姚木兰意图刺伤本将,仗责八十。”
“虢顺昌你这个小人……”姚博延挣扎着站起来,又重重地被押跪在地上。
姚木兰已经被押趴在地上,那暗红的廷杖已抻到她面前,分不清那是血还是漆。
血杖高高举起,割破空气般迅速落下,闷声落于臀上。
一下一下,又一下,直到听到皮肉绽裂的声音。
纱衣上出现一点小小的红梅,随着血杖不断落下,红梅绽放。
木兰脸上白得没了血色,抽着气,咽下啜泣。
“别打啦!”姚博延无力地嘶吼着,“我替她……”
姚博延无奈的嘶吼被淹没在一下下板子声中,臀上的纱衣已经染出数朵红梅。
人也被打得软塔塔的,呵出的气息越来越弱,眼皮沉沉垂下之际,空气中突然传来一声锐利的破风声。
“铛——”一记长枪朝她飞来,长□□翻血杖,发出一声闷响。血杖离手,持杖者一屁股坐地上。
在场的人顿时心头一震,还未来得及反应,长枪的枪尖已经直直地刺入地面,枪尾剧烈晃动。
姜九朝木兰走来,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压迫感,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因他靠近而凝滞。
“姜九,别多管闲事……”虢顺昌低吼道。
“我奉虢大帅之命征粮,你把人打死了,这几百担的粮食缺口你来填?”
虢顺昌似乎没预料到姜九的反驳,上前一步,指着他说,“你,你算个什么东西,区区一个百夫长,敢叫板老子!滚一边儿去……”
姜九如小山般的身姿挡在奄奄一息的木兰前,一手拔出地上的银枪,抵住虢顺昌的喉结。
“交不上粮食,我就得军法处置。你若坏了我的事儿,也别怪我对你不客气。”姜九神色淡然,语气却不容置喙。
虢顺昌环顾四周,留在姜城的黄巾军多半是姜九的亲兵。见两人剑拔弩张的架势,身边的黄巾军无不用敌视的眼神看向自己。
虢顺昌早就忌惮姜九的才能,还有他在军中的影响力。
此时与他硬刚,必然捞不着好。此事更适合在虢大帅面前小题大做,造谣姜九有不臣之心。
长期以往,积毁销骨,虢大帅还能对他那么信任?
“好,我就放她一马。九日之后不能如期上交粮食,别怪我不客气。”虢顺昌啐了口痰,悻悻地离去。
姜九转身,跪在木兰面前,双手伸出一半,只见木兰贴在地上的小脸,嗫嚅道,“谢,谢……”
正想将她抱起,手却顿在空中,开口道,“带你姐回去,养好伤。”
姚博延匍匐着爬到木兰跟前,抱起时才发现她的气息已微不可闻。
姜九走出几步,侧头说道,“你俩也别乱跑了,那五百担粮食必须按时上交。”
心中一丝愧疚也被强压下来。当虢顺昌向他提起让姚家独立承担剩下几百担粮草时,他没有反对。
姜九见识过姚家姐弟的能耐,私心里也觉得,只有姚家姐弟才能替他解这个困境。
只有重罚之下,才能让姚家竭尽全力去完成。即便到最后,姚家交不上那五百担粮食,姜九也会极力保她。
大不了自己受罚罢了,绝不会连累姚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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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了七八日,木兰白如纸的脸颊才勉强养出点血色。
闺房外传来姚博延的声音,“爹,我把能借粮的都借了个遍了,加上家里的老底儿,才勉强凑出一百担粮……”
“咱家明天从哪儿弄来四百担粮食呀!”姚文正捶胸顿足,“这不是要把我姚家往死路上逼吗?”
“爹、阿弟……”闺房内飘出气若柔丝的叫唤。
推门进了木兰厢房,看见虚弱而又忧心的木兰,父子俩故意露出释然的神情,宽慰木兰。
“明天就要交粮!”
“姐,你就别操心了,我能凑齐粮食的。”姚博延故作轻松的话不能让木兰宽心。
木兰眉头微皱,说话时依旧有些喘不上气,“阿弟,把库房里上好的绸缎、陶瓷都拉出去,跟别家换粮食吧!”
姚博延面露难色道,“哎,好……”
“咱家哪还有绸缎陶瓷啊!库房都搬空了,少爷这几天把咱家那点儿家底都贱卖了,拿去才换回来那点粮食。”青莲忍不住嘟囔道。
“那虢顺昌,还带人抢了咱家不少货,少爷跟他争不过,还被打伤了。”青莲越说声音越哑。
木兰的视线挪向姚博延的手臂,小臂、胸襟裸露的皮肤已是一片触目的青紫。
年轻气盛的少年眼中难掩愧疚与无奈,侧头避开木兰的眼神,“是我没能耐,保护不了家人,任人鱼肉……”
一系列的打击,让意气风发的少年垂下了头,转身,抖动着肩膀,难掩啜泣。
“阿弟……”木兰鼻头一酸,声音也哑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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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外传来一阵马蹄声。
紧接着,脚步沉重,闯入者步伐铿锵。
“开门!”姚家上下顿时警觉起来,为首的正是顺昌,踢门而入。
姚家守门的仆人急忙走上前,将大门打开。
一时间,兵刃相交的声音和马蹄踏地的震动在院内回荡,姚府上下纷纷走出,紧张地看着眼前的这群人。
虢顺昌一脚踏进院中,气度非凡,身后跟随着数十名全副武装的黄巾军士兵,带着一股摧枯拉朽的力量,令整个姚府的气氛瞬间凝固。
木兰被青莲搀扶着,有些费力地走出院落。
他扫视了一圈,冷冷一笑,目光落在了姚木兰身上。
姚家父女的心头一紧,尽管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双手微微发颤,显然有些不安。
“今天正是取粮的日子。”虢顺昌话语锋利,挑衅意味十足。
姚木兰和姚博延对视一眼,心中愈发紧张。
姚博延上前一步,试图以言辞和虢顺昌对抗:“只凑出这一百担粮食……”
虢顺昌忽然一笑,走到一个装满粮食的箱子前,毫不客气地将箱子踢翻,粗暴地将粮食撒落在地。
粒粒黄金般的粮食滚落在尘土中,掀起了沉闷的响声。
他语气冰冷,带着不容反驳的威胁,“五百担粮食,少一颗都不行。”
看到粮食被粗暴摔落在地,姚博延心中一阵愤怒,从前他早发飙了,可现在他也知道眼前的情势并不允许她轻举妄动。
“虢将军!”姚父终于忍不住站出来,语气中透着几分哀求,“俺家只能拿出这么多了……”
虢顺昌轻蔑地望着姚父,嘴角露出一抹不屑的笑容:“交不起粮,你们知道什么后果……”
姚父的双眼有些湿润,他知道自己无法与黄巾军抗衡。
愤怒、无奈与恐惧交织在一起,姚父双手微微颤抖。
虢顺昌抬脚朝姚父胸口用力一踹。
姚父被虢顺昌一脚踹中胸口,瞬间闷哼一声,身体如遭雷击般后仰,踉跄几步,差点摔倒。
胸口剧烈的疼痛让他喘不过气来,面色苍白,眼中却依然闪烁着不屈的神色。
“爹!”
“爹!”姚木兰的声音几乎要撕裂空气,她拼命抓住父亲的手臂,心中充满绝望和愤怒。
话音未落,虢顺昌猛地挥剑,试图直接刺向姚父。
姐弟俩扑向姚文正,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姚父出奇不意地站起来,挡在一双儿女身前,长剑直直地指向姚父。
剑尖一寸一寸底逼近,原本唯唯诺诺的姚文正眼中竟有了凛然的神色。
鲜血溅落,染红了姚父的胸膛,他的脸色瞬间苍白,痛苦之色掠过他那原本憨厚的面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