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二人商定继续北上。
北边严寒,过不了两月就要进入冬季,想来不会有军队往北边去。
此事宜早不宜迟,商定好后燕谨就回自己房中开始收拾东西。
留在书房昏昏欲睡的乌轻轻被乌霜雪喊醒,他迷蒙间扫视一眼没见着燕谨,立时就想跟乌霜雪告状。
挨了打的手将将伸出去,哭诉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乌霜雪一脸严肃地打断。
“轻轻,咱们要搬家了。”
红肿还未尽消的眼睛再度浮上水雾,乌轻轻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娘。
燕谨在自己房中收拾包袱,书房嘹亮的哭声响起,穿过墙面,一路游入她的耳中。
心中默默叹了口气,想到下午他还挨了打,忽然有些愧疚。
这么小的孩子,从小流离失所……算了,日后对他还是宽容一些吧。
乌轻轻这次哭闹了许久,不像从云城那次搬过来时那么好哄了。
他十一岁了,已经能够理解些事,他知道自己又一次要失去一个家了。
乌霜雪给他讲了原因,乌轻轻明白,但心理上还是无法接受。
没有太多功夫哄他,乌霜雪温柔地擦去他颊上的眼泪之后便去收拾行李。
乌轻轻睫毛上挂着眼泪,委委屈屈地进自己的房间开始装那些草编的小玩意儿。
这些年乌霜雪与燕谨给他做了不少草编的小玩具,以前乌霜雪做得多些,但近两年几乎都是燕谨给他做的。
整整齐齐地摆在窗台上,他每日睡前都要点数,点完数才肯睡觉。
燕谨将自己的衣服都装好,便过来看乌轻轻。
她看着乌轻轻将自己装书的篮子腾空,将所有草编一股脑塞进去,有些头疼。
“轻轻,这些草编不带了,我再给你做。”
乌轻轻又委屈又生气,这个坏人,打了他就算了,要搬家就算了,现在连自己心爱的东西都不让带走。
“……我才不听你的!我就要把它们都带走呜呜呜……”
燕谨慢慢走近,乌轻轻下意识后退,警惕地盯住她。
想象中可能会再次挨打的情形没有发生,燕谨将手放在他的发顶揉了揉,片刻之后又轻轻抱住他。
“轻轻,不要害怕,”她生涩地安慰惶恐不安的乌轻轻,这句话不知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他听,“你还会有新的草编、新的朋友、新的生活……我和娘会一直和你在一起,好吗?”
乌轻轻“哇”的一声扔开手中的篮子,将头埋在她怀里,双手紧紧搂住燕谨的腰,哭个不停。
站在房门看了半晌的乌霜雪悄无声息地离开,她抹去脸上滑落的泪,眼中带笑进了书房,把书本都打包起来。
第二天早上,一家三口眼眶都有些水肿。
乌霜雪吃了早饭之后就忙不迭出门了。
既要出行,路上的准备还有些没有做好,她此去跟云城相反方向的小镇上找一位赤脚大夫。
燕谨也出门替乌轻轻给学堂告了假,接下来就不必去上学了。
先生不明所以,但知道是乌霜雪的意思之后也没有多说什么,给燕谨说了些乌轻轻在家也不可懈怠功课,留了课业之后才放燕谨回去。
燕谨来学堂找先生给乌轻轻请假许多人都看在眼里,其中就有刘全。
他是知道自己昨日跟乌轻轻那个小傻蛋说了什么的,今日就请假不来,燕谨这个悍妇不会是把乌轻轻打得下不了地了吧?
燕谨自然发现了那些打量她的视线,也包括刘全满含恶意的窥视。
脚下一顿,极其自然地掉了个方向,往村尾山脚下的方向走过去。
刘全果然跟了上来。
燕谨默不作声,装作没有发现,越走越远,直至远离人烟,她才停下来站在原地。
“刘全,跟着我干什么?”
跟在她身后不远处的刘全心中一惊,没想到自己还没跳出来就被燕谨发现了。
但自以为抓到了燕谨的把柄,他大咧咧地走过来,道:“乌轻轻没来上学怎么是你这个童养媳来告假?你还能做得了你相公的主?哈哈哈哈……”
燕谨微微一笑:“除了你,还有别人跟轻轻说这些吗?”
刘全没听出她语气中隐含的危险,满脸得意地凑近燕谨,“还能有谁?乌轻轻没来是不是被你这悍妇打了?没想到你居……”
听他说话实在腻烦,燕谨没耐心听,一脚踹上刘全的腹部,将人踢出去一丈远。
刘全倒在地上痛苦地捂着肚子,一脸不服地冲燕谨嘶吼。
“燕谨!嘶……你疯了是不是,嗷——”
燕谨走上前踩住他捂在肚子上的手,脚下用力碾下,俯视他:“再让我知道你跟乌轻轻说这些,这一脚就不是踹在你肚子上了。”
“松开!你这悍妇!”刘全吃痛,用另一只手去拉燕谨,燕谨纹丝不动,脚下越发使劲。
刘全疼得冷汗都冒出来了,咬牙服软:“好好,我再也不说了,我以后见着那个傻蛋绕路走!快松开!”
“傻蛋?”
“我是傻蛋!我是傻蛋行了吧。”
燕谨勉强满意,抬脚退后两步,看着躺在地上的刘全一句话都懒得多说,绕开他往家中走去。
只剩下刘全痛不堪忍,捂着肚子躺在地上怀疑骨头是不是都被燕谨踹断了。
到家时,乌轻轻正在院子里闷闷不乐地堆石子。
见燕谨回来,他眼前一亮,然后又极力忍下雀跃,满脸不开心地嘟囔:“哼,你们出去都不带我。”
“交给你的任务做了吗?”
燕谨一进院门就看见了水井旁湿淋淋的板车架子,此时是故意去问乌轻轻。
“做啦!”乌轻轻嘴角高高翘起,“不就是将板车擦洗一遍,我早就做好了!”
心中那点不愉快很快消散,乌轻轻自豪地拉着燕谨的去看他认真擦洗过的板车。
燕谨低头看去,乌轻轻忙活得连衣角都打湿了许多。
“不错。”
这一句夸赞足以让乌轻轻满意,他露出一个骄矜的笑容,双手背在身后,雄赳赳气昂昂地回到自己的石头堆旁。
燕谨没再给他下任务,本就是为了让他安生待在家里才吩咐的事情。
她拿过飞云棚子里的干草,将板车上的水渍一一擦去。
乌霜雪今日出门时说过,自己大约午时便可回来,先不急着将物件搬上来,一切等她回来再说。
东西都差不多收拾好了,现下无事,燕谨便继续练武。
这几年乌霜雪对她也是倾囊相授,将自己所学的招式一一教导,燕谨本身就有底子,上手非常快,不过短短五年就已经学了□□成。
家中这些年添置了一把剑,一张弓,加上乌霜雪本身就有一把剑,武器是足够的。
以她们二人的身手,只要不与起事的军队正面撞上,想要带着乌轻轻行走不是难事。
燕谨潜心练了一个时辰,乌轻轻时不时抬头看一眼。
自从搬回湾水村后,乌霜雪曾要求过乌轻轻与她一起习武,但乌轻轻打出娘胎身子骨就不算强健,稍微吃点苦就哭嚎个不停。
乌霜雪狠心想逼一逼他,没想到累了两天人就发烧了,昏在床上迷迷糊糊地说胡话,乌霜雪吓坏了,自那以后就不再强求乌轻轻。
燕谨看在眼里,对自己的要求也更加严格。
快到午时,燕谨看了一眼天色,刚准备进厨房烙饼,乌霜雪就风尘仆仆的回来了。
她进院子时身上挎了一个小包袱,不算太大;飞云的马背上还挂着一个包袱,看不出来里面是什么。
“轻轻,你去给飞云喂点水喝。”
待乌轻轻牵着飞云进它的棚子之后,乌霜雪才拉着燕谨进了书房。
她将自己身上的包袱取下放在桌子上,小心摊开。
“这些是我买来的药物,小谨,以后你随身带好,我再放些银票进去。”
燕谨呼吸微微一顿,视线挪到乌霜雪脸上。
乌霜雪坦然一笑,“你别多想,只是这东西紧要,必须得贴身放着。我们以后风餐露宿,若遇到些什么,我看顾轻轻,怕顾不上这些东西,你拿着就好。”
“这两瓶是外敷的药粉,止血镇痛的;这一瓶是内服的药丸,发烧或有炎症时都可使用;这是人参丸,心力交瘁之时服一颗;这是……”
大大小小加起来共有八个瓶瓶罐罐,乌霜雪给她讲完,便去外面扯干草,把瓷瓶都裹起来,避免磕碰碎裂。
“娘,我们什么时候走?”
乌霜雪手上动作不停,极快回道:“明日一早,此事宜早不宜迟。”
燕谨点头应下。
“待天黑了我就去寻你宝金爷爷,不管他们作何打算,我们都明日一早启程。”
乌宝金是湾水村的村长,由他再去向其他村民说明此事最好,后续的事情她不便多做干涉。
将瓷瓶都裹好后,燕谨着手准备路上的干粮。
这事她干得得心应手,毕竟这几年她最常做的就是干饼。
厨房上方飘起袅袅炊烟,乌轻轻进去看了一眼,见又是干饼,大大地叹了口气。
乌霜雪一手指摁上他的额头:“干什么做这副样子。”
这次出行不同于上次,只需要准备一天的食水就可以,这次他们尚且不知道要在路上走多久。
飞云马背上挂着的包袱里面是些新鲜猪肉,她特地装点起来就是为了防止一路回来被人发现自己带了这些东西。
将猪肉切开成条,火烤制成肉干。
一下午,三人忙个不停。
燕谨忙着烙饼,乌霜雪忙着烤肉,乌轻轻忙着生火。
且因为不想让肉香味飘出去,厨房门窗紧闭,将三人热得满头大汗。
天色黑沉下来之后,才将将忙完。
乌霜雪换了身没味的衣服,往乌宝金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