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里没有空调,只有挂在墙壁上嗡嗡转着头吹风的风扇。
“同学,吃点什么。”
老板脖子上挂着条毛巾,有点发黄,看样子是用来擦汗的。他笑得很朴实,手上麻利地在给其他人盛菜。
时云起隔着玻璃看了眼里面摆着的菜,大多菜都泡在红油里。
她又扫了眼里边几张餐桌,基本都有人,空着的桌子上散落着用过的揉作一团的纸巾,还有挂着点水珠的一次性水杯。
风扇笨重地摇着脑袋,时不时有点风打在时云起身上。
但她并没有觉得凉快,空气中全是油腻的菜味并且夹杂了些捂人的汗味让她感到不是很轻松。
“我们这都是吃快餐,十二块一个人,随便吃。”老板看她迟迟不说话,举起手里的铁勺敲了敲菜盆。
保温不锈钢铁盆里装的菜在时云起看来只有一个字——
逃。
她扯出个笑容,说:“我再看看。”
说完像是怕老板挽留她一样,迅速地退出了店里。
走在街道上时云起又热又饿,太阳晒得她必须要眯着眼睛才能适应,她甚至能感受到身上各处都有汗水在滚动。
但即使这样她也不愿再进任何一家饭店。
因为看起来都和刚才那家店差不多。
时云起原本就是京安人,只不过高一一年因为她妈工作有变动跟着到隔壁省上了一年学。
附中这边不熟但也不是没来过,她要是没记错往前边再走几米左拐有个小巷子。
她加快了脚上的步子往前走了几米,果然没记错,这里确实有条小巷。
小巷比街道窄了很多,不过依旧有一排饭店,也有很多学生。时云起径直走到巷子尽头,她记得穿过这条巷子就是另一条街。
巷子尽头有个水井,旁边立着块石碑,上边刻着“什鱼巷”三个大字。
这里已经没什么人,巷子里一路上都铺着青石板,到尽头这的建筑就开始变得古色古香。
时云止停下步子,她注意到拐角有家看起来还不错的店,正好也懒得再往巷子里走,索性准备推门进去。
她手刚抚上门把手,就听不知道哪传来的一阵不着调的嬉笑声。
“浩哥,她好像就是一班新来的那个美女转校生。”
一个矮瘦的男生指着时云起,对为首的他叫做“浩哥”的人说道。
时云起转过身去,感觉几人来者不善。
秦浩“呸”了一声,吐掉嘴里叼着的牙签,顺便还撩了几下头发,他操着十分不尊重人的语气:“你,叫什么名字?”
他们共有五个人,看起来就吊儿郎当,个个长得歪瓜劣枣,都只套了条校裤,上衣五颜六色的,时云起觉得再来两个他们都能凑道彩虹。
“有事?”时云起向来也是个不怕事的,面对这群突然出现貌似是要来骚扰她的人,自然也没什么好态度。
“呵?”感觉被驳了面子,秦浩自然不乐意,他大跨几步靠近时云起,语气轻浮:“哥不过是看你长得还不错,真把自己当回事?”
他身上的汗臭味熏得时云起直犯恶心,她豪不掩饰自己的嫌弃,伸手在鼻子低下扇风。
“你长成这样身上还臭,能不能别晃到我面前来?”时云起也很不爽,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附中还有这种地痞瘤子样的学生。
秦浩闻言顿时不爽,他砸了下嘴:“知道老子是谁么?第一天来就敢惹我?你去附中打听打听我秦浩是谁。”
真是电视看多了。
时云起觉得这人指不定有点什么毛病,直接不想搭腔,转身准备推门进店里去,她肚子实在很饿,外边又热,还遇上这群神经病。
“我他妈让你走了吗?”秦浩见人想推门进去,直接伸手用力抓住她胳膊往自己这边用力拉。
时云起没想到这人会对自己直接上手,脚下一个没注意踉跄几下差点摔倒,这下她脾气直冲天灵盖。
她冲秦浩大喊:“你有病啊?滚开。”
她本就跟秦浩差不多高,而秦浩那几个跟班甚至没她高,被她这么一吼有那么一瞬间怔住。
但也就那么一会,因为她只有一个人,还是个新来的女生,而对面是实打实的学校混子。
五人中有个小寸头男生很不屑地往地上吐了口口水,调笑道:“妈的装什么呢,还不是个走后门进来的?靠关系进了一班就在那清高,给谁看?”
紧着着还骂了几句很脏的话。
其他人也附和:“呵,浩哥觉得你长得还不错,跟你讲两句话,你这什么态度?”
听到这种恶心的话,时云起顿时气得脸煞白,两条眉毛狠狠地拧在一起,抬起左手就朝秦浩抓着自己的那只胳膊狠狠抓去。
还好她留着指甲,而且用的力气很大,只一下就让秦浩吃痛松开了手。
“我靠,你有病!”秦浩抓着自己的手查看情况,手背被她挠破五个口子,还有三道抓痕。
手背上火辣辣地疼,秦浩也不是什么能受气的,伸直了手掌就向时云起的脸颊挥过去。
他恶狠狠地喊道:“我他妈让你抓我!”
下一秒,比手掌挥拍在脸颊上的触感先来的,是他手腕处被一道强有力的手掌钳住所带来的巨大痛感。
时云起很清楚地看到秦浩挥过来的手掌,她刚想躲开,魏砚池就挡在自己身前,伸手生生抓住了秦浩那只挥过来的手。
“你丫谁?松手,别逼老子连你一块收拾。”秦浩吃痛表情狰狞,他怒不可遏地冲魏砚池大喊。
魏砚池垂着视线,他眼神冰冷地盯着面前被自己抓住手臂的人,语气极冷:“滚,别在这门口找事。”
看这男生比自己高了一整个头,表情也十分冰冷吓人,秦浩顿时有点泄了气。他语气已经没有刚才那么冲:“松开,你给老子松开。”
魏砚池直接甩开抓着他胳膊的手,皱着眉毛很嫌弃地看了眼手掌心。
感觉失了面子,秦浩狠狠地咬牙,他往地上啐了口,指着时云起骂了几句脏话。
时云起自然受不了被人一而再地辱骂,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顺着清脆的掌音落下,秦浩被打的措不及防,直接往后踉跄了几步,险些栽倒,好在他身后那几个跟班及时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上前接住他。
“你!”
秦浩瞳孔猛缩,他用力地伸着食指指向时云起,强烈的愤怒和羞愧让他说不出话。
“我什么?”时云起反问,她往前走了一步,低头俯视着被打得左脸通红的秦浩,他脸上逐渐浮现一个细长的手掌印。
时云起扫了眼后边的四人,找到刚才那个骂她的寸头男,好巧不巧,这人离她还很近。
大跨两步走过去,时云起再次卯足了手上的力道,狠狠甩了寸头男一巴掌。
寸头男生是眼睁睁看着时云起阴着脸向自己走过来,当时他就大感不妙,还没等他反应下一秒脸颊上就传来火辣辣的痛感,他脸都被打歪到一边,嘴里顿时充斥着一股血腥味。
他往地上啐了口唾沫星子发现都是血。
“我靠……”
“接着骂啊,刚才不是很嚣张?”时云起扬起下巴,她根本不怕这几个混子,“骂我的时候想过自己现在这副样子么?”
时云起目光锐利,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场让秦浩和那几个跟班莫名害怕。
“打爽了么?不爽这边再来一巴掌?”时云起作势就要给秦浩和寸头再来一巴掌。
见她抬手的动作,秦浩寸头两人才终于意识到自己踢到块铁板。但强大的羞辱还是战胜他们的恐惧。
首先是寸头,他被打得最狠,抡起拳头就要往时云起面门砸。
他拳头就快落在时云起脸上时,却被魏砚池重重踹了一脚,整个人直接半跪在地上。
“被打得还不够?”魏砚池腿长,甚至根本不用挪步子就能很精准地一脚踹在寸头大腿上。
“我靠,这不是魏砚池吗?”
是最开始说话的那个矮瘦男生认出了魏砚池,他扒拉了几下摔在地上还没爬起来的寸头男生,示意他别再跟人杠了。
时云起记得这个矮瘦男生刚才也附和寸头说了句。她甩了甩手冲矮瘦男生说:“来,你过来。”
矮瘦男生自然知道自己说过什么,他可是怕时云起那只手,纤细瘦长却能把秦浩跟陆远扇成猪头。
其他人见状也不敢再招惹,夹着尾巴灰溜溜地跑了。
见几人跑远,时云起甩了甩被震得有些发麻的手,刚才火气上来她使的力很大,虽然打人是打得很狠,但她自己的手也有点痛。
魏砚池见闹事的人滚了,转身拉开玻璃门重新进去。
“哎。”
时云起注意到魏砚池动作,他刚才也算帮了自己,理应跟他道个谢,于是趁着他还没松手,伸脚抵住玻璃门一个闪身也进了店里。
店子里边充足的冷气包裹住全身,时云起顿时感觉自己活过来不少。
由于她是在魏砚池刚进门就跟着闪身进来,此刻两人的距离有点不是很礼貌的近。
魏砚池板着张脸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而反观另一边的时云起,对于过近的距离她倒是自然多了,毕竟魏砚池身上的气味好闻太多,就当给刚才闻到恶臭的鼻子洗个鼻。
“刚才谢谢你了。”她笑着跟他道谢。
魏砚池表情没变,语气淡淡:“不用谢我。”
看他的样子时云起倒是来了兴趣,两步凑近他故意扬着声调打趣道:“那你为什么帮我啊?”
魏砚池一向不喜欢跟人靠太近,他直接转身走开,末了还甩下一句话。
“他们影响到店子做生意。”
时云起脸上大写的两个字——
不信。
好吧她要收回先前那句话,感觉这人倒有点意思。
时云起环顾四周也没看着一个人影,没有顾客,甚至老板都没有。
“老板?”她扯着嗓子喊了句。
整个店装修很简约但明亮干净,每张桌子上都还摆着瓶花,看着还挺有格调。
时云起等了好久都没人理会,胃里一阵发慌,空得难受,她又扯着嗓子喊:“老板在吗?”
回应她的依旧是一片寂静。
整个店里就只有她和魏砚池两个人。
她看魏砚池就坐在一张桌子前低头玩手机,面前什么东西都没有。时云起走过去一屁股坐在他对面,扯着嗓子又喊了一句。
“老板?在不在?”
“别叫了。”魏砚池明显觉得她一直喊有点烦,大拇指按下摁键锁了手机,随手甩在桌子上。
“你要吃什么?”
时云起觉得这人挺好逗,脸上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狡黠笑容,她不禁挑了挑眉,说:“菜单都没有,我怎么知道有什么。”
这真不怪她,确实是店里看不出来主要卖什么。
“没菜单。”魏砚池面无表情地说。
他说这话时云起甚至觉得他在乱说,她撇着嘴:“你开玩笑呢,没菜单?”
这家店确实没菜单,是魏砚池他表哥开的个餐厅分店,只接待预约菜品的顾客,顾客想吃什么电话预约,提前买食材现做。
魏砚池说:“有那个必要么?”
“那这里有什么?”时云起又问。
“不知道。”
时云起:“……”
“出门左拐走出这条巷子有其他店。”魏砚池就一临时看店的,并不想管那么多。
“那你刚才还问我吃什么。”
魏砚池:“……”
顺口了。
“魏砚池,让你给我看店是让你把我客人给赶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