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沈清黎意识到发生什么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钢筋的坠落对她来说就像是慢动作,每一帧都看得无比清晰。但是身体却被钉在了原地,一步也挪不开。
那一瞬间,沈清黎的脑海中闪过了一个画面,一张模糊但年轻的脸出现在了她的眼前。但还不等她去细看,就有一道身影朝她扑了过来。
“小心——”
后脑沉沉坠地,但有手掌托着,并不至于跌破脑袋。沈清黎缓慢睁开眼,眼前是放大的一张脸,只是这脸不像往常,鲜血从额头流了下来。
“厉......辞?你怎么样?坚持住。”可惜她没能等来厉辞的回答。
他身上的全部重量都压在沈清黎身上,沈清黎试着伸手去碰碰他,可是手抖得不像话,根本抬不起来。半边身体都是麻的,耳边除了风声以外,什么都听不见。
将头扭向一旁的时候,她看见了那根一米多长的钢筋,刚好落在了厉辞的手边。不远处,是江淮雪哭着朝她跑来的场景。
这场事故发生在瞬息之间,反应过来的几人赶忙上前查看两人的情况。他们想要将厉辞从沈清黎的身上挪下,可是厉辞的手死死抱着沈清黎,怎么都不松开。
垫在沈清黎脑袋下面的手,血肉模糊。他以全然保护的姿态将沈清黎护在身下,根本不像外界传闻那般,不将沈清黎放在眼里。
终于,几人费了好大的力气将两人分开。然而就在要碰到沈清黎的时候,一道冰冷带着命令语气的声音从身后方向传来。
“不要碰她。”
厉鹤澜黑发凌乱地出现在了现场,袖口处的纽扣因为奔跑崩掉了一颗,完全不复往日的淡然。
为什么最近他一见到她,都是在这样的情境下。好在厉辞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江淮雪在看到厉鹤澜周身的低沉的气压时,连哭声都停下了,原本伸向沈清黎的手也缩了回来。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眼神。瞳孔骤然间压缩成了针尖大小,却在下一秒近乎扩张到整个虹膜。视线扫过来的时候,就像有冰棱在身上刮过。
好可怕。
“我已经叫救护车,不要随意挪动他们。”
厉鹤澜就近先查看了沈清黎的情况,他伸手轻慢地扶正沈清黎的脸颊,然后将领带扯散,垫在了她的头下。
“沈清黎,听得见我说话吗?”他侧脸绷得发紧,单膝跪下慢慢靠近沈清黎喊着她的名字,忽略他微颤的声音,看起来就像是在例行公事。
终于,沈清黎有了反应,睫毛小幅度地轻震了一下。厉鹤澜绷得笔直的背在那瞬间瓦解了开来,撑在地上的手,悄然间在她手背上碰了一下,感受着那温度,他的心跳这才逐渐平稳,所有的担忧到了嘴边化作了一句:“继续喊她。”
江淮雪点点头接下了这个任务,附在沈清黎耳边一声又一声地喊着,努力维持着她的意识。
而后,厉鹤澜才走到厉辞身边。在场所有人都知道,厉辞是厉鹤澜的侄子,但凡他真出了什么事,大家都跑不掉。
众人都屏气凝神地望着,不曾想,厉鹤澜只是弯下腰掀开了他的眼皮。在确认他还活着之后,脸上的神色有所缓和。
做完这些,厉鹤澜站在原地,挺拔的身形像是要和建筑融为一体。只有时不时低头看向腕表的动作,才会将他抽离出来。
很快,救护车的声音响起,江淮雪擦了擦眼泪从地上坐起,准备陪着一起去医院。
救护车到了之后,医护人员下来替两人做了大概的检查。确认可以挪动后,厉鹤澜弯腰抱起沈清黎,动作轻柔地将人放到了担架上。等江淮雪反应过来时,厉鹤澜长腿一迈便上了救护车,然后车门关上,留她一人站在原地罚站。
在一旁的傅寒声看到了全过程,刚刚看到钢筋坠落的一瞬间,他也朝着沈清黎跑了过去,只是没有比得上就在她身边站着的厉辞。
“你要去医院对吧,我送你。”收了视线,傅寒声的目光落在了失落的江淮雪脸上。
闻言,江淮雪的眼神一下子又亮了起来,“可以吗?谢谢你!”她不会开车,傅寒声提出要当司机,她当然不会拒绝。
路上,傅寒声看着紧绷着的江淮雪,主动挑起了话题:“沈清黎和厉鹤澜两人关系很好吗?”
“为什么会这么问?”江淮雪还是第一次听见这种问题。
“没什么。”见前面是红灯,傅寒声缓缓踩住刹车,“刚刚厉总看起来好像很紧张。”
紧张?江淮雪看见沈清黎出事后,几乎一门心思都扑在了她的身上,根本没有怎么去注意其他人。
“可能是因为他侄子受伤了,他才紧张的吧。”
傅寒声侧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有些复杂,没回话。
见绿灯亮起,傅寒声继续朝着医院开去,等赶到时,沈清黎和厉辞已经被送到了手术室,江淮雪来不及和傅寒声告别,连走带跑地进了医院。
到手术室外后,江淮雪放慢了脚步,她看见厉鹤澜守在了门口。江淮雪虽然和他见过几次,但是两人之间并未交流过,她咽了咽口水,硬着脖子上前问道:“厉总,请问小黎她情况怎么样?”
刚问完她其实就有点后悔,厉辞是为了救沈清黎才受的伤,情况看起来也比沈清黎严重得多,还是厉鹤澜的侄子,她是不是应该先问候厉辞?
“医生说轻微脑震荡,只要醒来了就没事了。”厉鹤澜认真地回答了她的问题。
江淮雪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那......厉辞呢?这次多亏了他。”尽管江淮雪有着找补的嫌疑在,但这次事件也让她对厉辞有了改观,至少是个男人。
“需要留院观察。”短短几个字,就说明了厉辞的严重程度。江淮雪没有敢再问下去。
两人一直等到了手术视外的灯熄灭,江淮雪知道这样就意味着她能看到沈清黎了,由于找不到人分享,她转头看向了厉鹤澜,刚好视线撞上了他放下袖子的动作。
她的眼睛因那一闪而过的疤痕瞪得大了些:“厉总,您手臂上的伤......”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厉鹤澜一个眼神投来,淡漠的语气和之前判若两人:“你的问题太多了。”
江淮雪闭上了嘴,脑子却开始转动。
那究竟是什么伤口?仅仅只是手臂那一小块的位置,都密密麻麻挤满了伤痕,不敢想象身上的其他地方还有没有。
很快,手术室的门打开了。厉鹤澜上去和主任医师交流了几句,知道两人都暂无大碍后,接了一通电话,脸色很难看地就离开了。
江淮雪此刻也顾不得其他,征询过医生意见后,就直奔沈清黎的病房而去。
“哭什么?”沈清黎看到江淮雪的瞬间,眼神温柔地说着。
进到病房里后,江淮雪发现沈清黎已经醒来了,她知道自己不应该刺激病人,但是眼泪就是止不住地往下淌。
“呜呜,小黎你没事就好,你知不知道,你当时吓死我了。”当时她甚至在想,要是她陪着一起过去,会不会出事的人就不是沈清黎了?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沈清黎嘴角虚弱地扯开一丝笑,“好啦,再哭眼睛就肿了,到时候你回公司,员工看到要笑话你了。”看见江淮雪为了她哭成这样,她心里也不好受。
“谁敢笑话我。”说着,江淮雪抽出桌上的纸巾擦了擦眼泪,她本来想说,其实厉鹤澜也跟着一起来的,但沈清黎的下一句话却直接打断了她。
“厉辞呢,他现在怎么样?”她没有忘记,是厉辞救的她。
“医生说他现在需要休息,不能被打扰,但是现在人已经没事了,只要醒来就好。”江淮雪脑袋耷拉着,她知道沈清黎现在一定很担心厉辞,也很内疚,但是她没有办法帮她做些什么。
沈清黎没有再坚持,比起她的心情,她现在更希望厉辞可以好好的。
慢慢转过身,沈清黎想要换一个更舒服的姿势,但是那个瞬间,整个背部的皮肤就像被火烧一般,火辣辣的疼,扯得她脸色一白,“嘶”的叫出了声。
“怎么了?”江淮雪猛地站起,手忙脚乱地就要找医生。
“等——等一下。”沈清黎平复了表情叫住了她,额头上的冷汗却止不住地流下:“我没事不用紧张,你帮我看看后面好吗?”
江淮雪这才冷静下来,她将四周的帘子拉起,绕到了沈清黎身后,“我要掀喽,不舒服的话告诉我。”
“嗯。”沈清黎点点头。
尽管有着心理准备,但是当江淮雪掀开她衣服的时候,沈清黎还是没忍住将唇瓣咬死。
好疼,有种整块皮都被掀开的错觉。
当看清沈清黎后背的时候,江淮雪好不容易憋回去的眼泪又出来了。
沈清黎虽然不像她这么娇气,但也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身上的皮肤本来就要比寻常人更细腻,平常碰一下磕一下都要留淤青。可是现在,雪白纤细的背上大大小小的擦伤、碰伤触目惊心。
他们跌倒的地方刚好是一片碎石区,有的石子尖锐程度堪比刀片,那么直直扎下去,后果可想而知。
因为伤口干涸将衣服黏在了身上,所以沈清黎动一下才会扯得整块后背都是疼的。
“小黎你先别动,我去打盆热水帮你擦一下。”江淮雪将哭意忍了下去,掀开帘子就跑了出去。
沈清黎维持着趴睡的姿势不动,等着江淮雪。恍然间,她听见隔壁床位发出了一声微乎其微的轻咳。
心下一动,沈清黎咬牙爬了起来缓慢地朝着隔壁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