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凤文记得，在她大一那年，二叔家突然中了彩票，在县城买了一套房，两个店铺，甚至在市区买了一套学区房。

    当时冯依梅知道了，只嘴上说了两句，有点羡慕，也没什么其他感觉。

    但是后来，三叔家的堂妹周雨彤不知道为什么特地找到她，说二叔家的钱是她家的。

    “就是你家的宝石，以前被周雨彤抢走的那些，里面有真的。”

    周凤文脸上保持着冷静，她看着堂妹周雨彤，“那你呢，你家不是也有。”

    是啊，当时可是被她们两个人一起抢走的。

    周雨彤张张嘴，支支吾吾：“反正……就……她拿了……”

    看周凤文没说话，周雨彤急忙又说：“我说真的！”

    周凤文没有相信，周雨彤说了太多假话。

    然后，二叔在她奶奶周宝珠七十大寿喝醉。

    周二狗哈哈大笑，说：“多亏大哥了，要不是大哥帮助，我们家也没有今天，哈哈哈！”

    “二狗，你说什么。”周宝珠瞪了一眼他。

    周二狗根本不理会，嘴里继续说：“就是大哥给雨涵的宝石呀，我卖了——”

    周二狗没有把话说完，他媳妇捂住他的嘴，对大家笑笑，“他嘴花花呢！”

    “我没有乱说，你捏我干嘛！”周二狗嗓门很大，他媳妇冲着大家尴尬笑笑，叫周雨涵帮她一起把周二狗带回房间。

    周二狗一家走后，桌上的大家脸色各异。

    周卫国脸色平静，他喝了一口酒后放下，对主桌坐着的周宝珠点下头，“我先走了，你吃好。”

    说完，周卫国率先离开座位，身后冯丽梅和周凤文姐弟三个打了个招呼也离开。

    回家的路上很安静。

    突然，周卫国笑了笑，他看着身边的家人，眼底带着安抚说：“没什么事，我一个大男人有手有脚，有技术怕什么。。”

    邓丽梅开着车，应和了一句：“你爸说得对，我们不要和他们计较太多。”

    周卫国又笑了，他拍拍小儿子圆乎乎的脑袋，问：“凤来会害怕吗？”

    周凤来认真地看着他爸的表情，突然嗤笑一声：“爸，你开玩笑的吧，我会怕他们？”

    周卫国笑着看着他，声音有点低哑：“不怕就行了。”

    周凤文记得，现在是2006年，宝石被卖掉是2008年的事，也就是说，还有2年。

    她想，等下次回乡下时看有没有机会把紫宝石拿回来。

    而周雨涵虽然拿了宝石，但也只当做好看的玻璃，她从中选了几个大的装饰她的发饰，把几个小的随手扔了，冯依梅看到后，偷偷捡了一颗稍大的给周凤文。

    等到08年春节，周二狗的朋友和他喝酒时看到周雨涵头上的发饰，觉得这个太亮了，向周二狗要走，检验后发现其中有一颗是真的。

    周凤文把手上的紫宝石放进铁盒里。

    2006年还有一件大事，她大姨冯依菊给她妈介绍了一套非常好的房子，虽然是二手房，但只是精装了，家具什么都没买，也没有住过。

    因为房主家里有急事，急着卖，价格比市场价低得多。

    冯依菊是做房产中介的，她和冯依梅说：“小妹，姐帮你出首付，这套房真的很不错。”

    冯依梅有些愁，她知道她姐是为她好，这些年，她姐帮了她很多，可是她家里实在困难。

    “姐，我家情况你也知道，就算你帮我付了首付，银行贷款我也没法每月还，你知道的，周卫国跑船，有货才有工资，我们根本没办法每月按时还。”

    冯依菊还想说些什么，冯依梅立马说：“姐，我知道你对我好，可是你也不能一直帮我吧。”她叹了口气，仿佛有重重的包袱压在她的背上，“就这样吧，姐，谢谢你。”

    冯依菊看着她最小的妹妹，眼底充满心疼，“小妹，我们亲姐妹还说这些。”

    她也叹口气，轻声说：“小妹，你知道的，要不是你当时出去打工，你姐我哪能上初中高中呢。”

    冯依菊把手放在她最小的妹妹手背上，感受着那比她粗糙太多的皮肤，心里一痛，“小妹，是姐姐对不起你。”

    冯依梅笑了笑，她姐又说这个了，每次只要一看到她，她姐总会提起这件事，但其实冯依梅心里并不介意。

    “姐，你怎么又说这话，我们是亲姐妹啊。”

    “唉。”冯依菊摸摸她的手，心疼地要死。

    就是知道她们是亲姐妹，她才会忍不住说出来，她是真心觉得自己亏欠小妹太多，每次看到当年那么漂亮的小妹现在这个样子，她的心里总是又酸又痛。

    冯依菊读小学六年级时，她的成绩是全班最好的，她想继续读书，可是家里太穷了，连吃饭都难，就算他们想让她读，也没钱。

    冯依菊找了很多小工做，可是钱还是不够。

    当时，是她最小的妹妹冯依梅站出来，说她不读了，跟亲戚出去打工，她会把工资寄回家。

    家里人都反对，只是冯依菊没有反对，她默认了这件事。

    冯依菊从初中读到高中，她一直很勤奋，她始终记着小妹的付出。

    冯依梅也知道她姐一直记着，但是她心里想的是：当时家里那么穷，连饭都吃不了，她能赚钱给家里人吃饱点，为什么不去呢。至于她姐，想读就读吧，她家也就她姐书读得最好。

    周凤文一直记得06年的这套房子。

    06年后，房价一直上涨，她妈总是在餐桌上说后悔06年没买那套房子，她都看了好几遍，她姐也劝说，其实那些钱挤挤也能拿出来，可是还有三个孩子要读书……

    周凤文听她妈念叨这些话，已经很多年。

    所以，她记得很清楚，就是在她中考成绩出来一周后，她大姨会介绍这套房子给她妈。

    而这套房，在未来十年内，价格翻了十倍不止，五年后，那套房子旁边就会建一座学校——市三中在她们县的分校，而这套房，也会变成学区房，现在那套房全款只要15万。

    周凤文记得，那套房是复式小楼，在顶层，带一个小花园，不算小花园已经有180多平米，真的很大。之后她妈每次开车路过那个小区，总是会多看几眼那个房子的方向，神色带着一丝后悔和可惜。

    “凤文，出来吃饭！今天有你爱吃的鱼，快点，一会被你弟你妹吃完了。”

    冯依梅美滋滋地把盘子在桌上摆好，然后一巴掌把想要偷吃的周凤来手打开。

    “等你姐姐出来才能吃！去一边玩去。”

    周凤来的手被拍得缩了回去，小脸上立刻摆出委屈的表情，嘴巴抿成一条直线，却还是忍不住偷偷瞟着盘子里的鱼：“不可以先吃一口吗？就一小口。” 眼睛亮晶晶的，像被鱼香勾住了魂。

    “妈妈做的鱼好香啊，我们好久没有吃鱼了。”

    周凤来有点委屈，眼巴巴看着冯依梅，希望妈妈能被自己的可怜模样打动。

    “不可以，到一边玩去，忙着呢，别在这碍事。”冯依梅风风火火地又回到厨房，厨房里响起“叮叮咚咚”的声音。

    周凤来的小手攥着衣角，喉咙里轻轻 “哼” 了一声，眼睛黏在了盘子上，连眨都舍不得眨，却还是乖乖往后退了几步，坐在不远的垫子上玩积木，眼睛时不时往姐姐关着的门上瞧。

    厨房的油烟混着鱼肉的鲜香飘满屋子，冯依梅一边用围裙擦着手，一边继续朝里屋喊：“凤文！听见没有？再磨蹭鱼尾巴都给你弟留不住了！”

    话音刚落，里屋传来一阵桌椅挪动的轻响，接着是周凤文带着笑意的回应声：“来了。”

    周凤文把桌子抽屉合上，钥匙夹在数学练习册里，打开门走向餐桌。

    她刚走到桌边，周凤来就凑了过来，红扑扑的小脸蛋看着很是可爱，他小声说：“姐姐，鱼真的好香啊，但是妈妈说要等你。”

    周凤文看他那副馋样，忍不住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知道你乖，坐下吧，婷婷去哪了，把你二姐叫出来吃饭。”

    周凤来把手里的积木小车放在姐姐手里，脸上带着一丝调皮，“婷婷被老师罚抄课本，老师说她写作业不认真。”

    “调皮，哪能这样说你二姐。”周凤文轻轻说了他一句，她弟弟总是爱嘲笑他二姐周婷，两个人就像一对欢喜冤家，天天都是吵吵闹闹，你挤兑我两句，我嘲讽你几句。

    “哼。”周凤来有点不服气，但这是他姐姐的吩咐，他也只能乖乖去做。

    等冯依梅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周凤文已经和弟妹一起把饭和筷子准备好放在餐桌上。

    “妈妈，现在可以吃了吗？”周凤来小鼻子嗅了嗅，脆生生地说。

    冯依梅被他逗笑了，伸手捏了捏周凤来的脸蛋，“就你话多，才点大个人，有好吃的哪次少了你。”

    周凤来见妈妈笑了，立刻来了精神，委屈巴巴地望着妈妈，小声音带着撒娇的意味，“妈妈，快让我尝尝吧，一会凉了就没那么好吃了。” 他微微歪着头，试图用最可怜的表情打动妈妈，手指却已经拿着勺子迫不及待。

    冯依梅满脸笑容，她率先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大块没刺的鱼肉放进大女儿碗里，“凤文来，你爱吃的肚子肉。凤来，这个鱼尾巴给你，啃着玩。” 最后她把鱼翻了个面，也夹了一块鱼肉给二女儿，“婷婷吃完了要认真写作业，你老师都说了，你最近写作业不认真，你要向姐姐学习，好好学习，被老师表扬。”

    旁边的周婷噘着嘴，看着不太开心，嘴里却没有反驳，她是认可妈妈说姐姐优秀的，至于其他的，她也懒得反驳，看着妈妈今天心情挺好的份上。

    “凤文啊，你成绩几号出来呀？”冯丽梅忽然问。

    周凤文能看懂她妈妈眼里的焦急和关心，她刚准备说话。

    冯依梅眼神里藏着期待，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紧张，“你爸昨天还念叨呢，说等成绩出来，就带你们姐弟仨去下馆子。” 说着，她往自己碗里夹了口青菜。

    周凤文点下头，她的筷子尖碰了下碗里白嫩的鱼肉，温柔地说：“老师说大概下周五出成绩，到时候可以去学校查，也能打电话查分。” 她笑着，语气比上一世笃定了许多，“妈妈，你别担心，我心里有数。”

    “我不担心，妈妈当然知道你有本事，你可是我闺女。” 冯依梅嘴上这么说，却忍不住又夹了块鱼肉给她，“多吃点，补补脑子。到时候成绩出来，要是考上一中，妈给你买新书包新文具，再给你做一大桌子好吃的，让你爸给你买个手机……”

    “妈妈！” 周凤来嘴里塞着鱼肉，含糊不清地打断，“那我呢？姐姐考上一中，我能要变形金刚吗？”

    “你呀，先长大再说吧！” 冯依梅笑着拍了下他的脑袋，“才多大的人，变形那玩意那么大，你能拿得动吗？”

    “哈哈哈。”大家忍不住发出笑声，饭桌上的气氛瞬间轻松起来。

    周婷也忘了刚才的不开心，凑过来问：“姐姐，查成绩的时候能带我一起去学校吗？我也想看看一中的通知书长什么样。”

    “当然可以啦。” 周凤文夹了块没有刺的鱼肉放进妹妹碗里，“但是录取通知书要等成绩出来后，过段时间才发，到时候再给你看。”

    “好呀好呀！”周婷美滋滋地看了周凤来一眼，眼神里带着挑衅。

    “姐姐，我也要！”周凤来举起手，脸上带着一点讨好和骄纵，“姐姐，带我一起去吧，我是男孩子，我可以帮姐姐拿东西。”

    “姐姐，我也可以！”周婷立马说：“周凤来看不起女孩子，姐姐，我也帮你拿东西。”

    “周婷！”

    “周凤来！”

    冯丽梅低头吃饭，不去掺和他们姐弟的事。

    而周凤文听到他们两个又吵起来，感觉自己脑袋又开始疼了。

    “别吵了，你们两都去。”周凤文脸上带着威胁，看着这两个小孩，“谁要是再吵架，我就不带谁去。”

    周凤来：“哼！好男不跟女斗。”

    周婷：“我才是，不跟你小屁孩计较！”

    周凤文：“行了，安静吃饭，再吵架就去写罚站。”

    周婷和周凤来两人这才安静，冯丽梅夹了两筷子青菜放他们两碗里，笑着说：“多吃点。”

    然后她又夹了一块鱼肉放到大女儿碗里，脸上笑容更深，“多吃点鱼肉，有营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