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不是周宝珠年龄越来越大，她最近越来越经常想起以前。

    知道她爹和周福死了时候，周宝珠想过跟着他们一起走了算了。

    可是，她和周福还有5个孩子。

    “唉，药都买了。”周宝珠叹口气，心里有点可惜，这药可不好买。

    她心想：不过好在，没浪费。

    和周福成亲两个月，她就怀孕了，生了一个男孩，很是聪明懂事，眉眼间像极了周福，六七岁时总爱学着她爹穿蓝布褂子，说话慢条斯理，性子最是沉稳不过，十分有长兄的威严，她看着比十几岁的孩子都懂事，她爹说，这都跟周福小时候一个样。

    那是她最喜欢的孩子。

    刚生完大娃没多久，她又怀了，生下了，还是一个男孩，不过这个孩子不像大娃那么乖，怀着他的时候就可着天折腾自己，等生下来，她爹看着这个孩子，嘴里说“是个聪明活泼的好孩子”，她不懂，不过她爹说聪明就聪明吧。

    可是她怎么也不理解，同样是黑眼珠子，二娃怎么就能可着劲地转来转来像个猴子，还天天往外跑，不过这也像周福，他就老是不在家待着。

    周宝珠撇撇嘴，有点嫌弃二娃，太调皮了这孩子。

    生了二娃后，周福被她爹派出去干活两年多才回家，然后她又怀孕了，不过三娃和大娃一样乖，长得也最像她，白白净净像个小姑凉。

    怀孕时，她其实想生个小姑娘，但是没办法，她爹喜欢男孩，男孩能继承家业，她爹就她一个女儿。

    本来是要等她十五了再找个男人入赘，不过她爹认为，好男人不入赘，想要个好女婿，只能从小养。周福就是这样，从小养，又乖又听话，让生孩子就生孩子，让他干活就干活。

    三娃很乖，周宝珠最喜欢抱着他，轻轻给他哼曲子，三娃一听她哼曲，总是会笑，白白嫩嫩的小手高兴地鼓掌，看得她心都软了。

    生了三娃后，周福心疼她，不准备让她再生孩子了，他说：“有三个孩子就够了。”

    周宝珠也高兴，天天生孩子，她都变成老母猪了。

    不过避孕两年，还是被她爹发现，求着她再生一个，周宝珠没办法，那可是她亲爹，为了她连媳妇都不娶，就怕她被后娘欺负的亲爹。

    她能怎么办，她只能让周福失望了。

    但再怀的这胎，很不对劲。

    她三个月的肚子都能和怀三娃六个月时候一样大，周宝珠心里一个疙瘩，就知道这胎不好说。

    果然，大夫看过后说是双胎。

    她生下来一个男孩一个女孩。

    周宝珠不想聊这两个孩子了。

    她爹死那年，四娃也就是周卫国，才两岁，路都不会走，又爱哭又嘴挑，天天都要大娃抱着哄着吃饭，还有她最小的女儿，四娃的同胎妹妹，和她哥一样吵闹。

    周宝珠只要一想到小女儿尖锐的哭声，头都发疼，她叫着：“大娃，大娃，快去哄哄你妹妹，别让她吵了，四娃让他自己走。”

    周宝珠等了好久，等她听着小女儿哭声渐渐停下，她才发现大娃不在她身边。

    “大娃去哪了。”周宝珠问自己。

    还有二娃，怎么还不回家吃饭。

    三娃也是，怎么这么安静啊，虽然她经常说三娃像女孩，但是也没有这么安静的女孩呀，怎么一句话都不说呢。

    周宝珠感觉脸有点湿，但她不在乎了。

    她又想起大娃在的时候了，她最近总是想起大娃，想起她告诉大娃，要听妈妈的话。

    可是，大娃太不听话。

    他怎么可以这么不听话，说了要听妈妈的话，说了要听，她都说了，说了要听要听！

    周宝珠深吸气，慢慢地，她的胸膛不在起伏，平静地像死人。

    “我说过的，”周宝珠的声音很沙哑，像碎的乱七八糟的石粒，“我和大娃说过了。”

    周宝珠真的真的真的很讨厌周卫国和周红英，为什么，为什么活下来的是他们，为什么活着的不是她的大娃。

    哪怕是二娃三娃也好。

    怎么活的就是他们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