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莎的精神世界

    又做梦了。

    怎么老是梦见四艺斋呀?她不是已经回到虫族的世界了吗?

    小小的、四方的一角天空,有的时候是湛蓝的,有的时候又压着沉沉的灰。

    她们常能听见挑着担子的货郎隔着一面墙叫卖胭脂水粉。货郎爱往这条街跑,因为这条街上几乎都是圈养瘦马们的宅院。而将自己妆扮得更美丽又是瘦马们的必修课。胭脂水粉在这条街卖得非常好。

    可是每次开门,妈妈们都要把她们赶回卧房锁起来,因为她们要做知礼的好女子,不能随便见外男。

    可是今天四艺斋的大门怎么开了一条缝啊?不怕她们走出去吗?妈妈们呢?姐姐们呢?

    “……来……”

    好像有谁在叫她,声音是从门外传来的。门外好亮啊。

    “……来……”

    那声音越来越清晰了,她可以出去吗?

    她站在那道门前踌躇了一会,终于是抬脚踏出了那道门槛,步入了那道光门里。

    光门之外,目之所及是一大片空旷的荒野,连地平线的边界都看不到。她有些害怕,想要退回去,回头却看见四艺斋的外墙脚下,长着一棵树。

    好熟悉的树啊。

    树活了……

    树活了!

    记忆潮水般涌上来,她想起来了!她进入了雷恩的精神世界,救活了这棵树!

    雷恩呢?雷恩还好吗?

    “他很好。”那个呼唤她出门的声音从高空传来,“艾莉莎·凯洛斯,你做得很好。你挽救了一个即将被吞噬的灵魂。”

    “你、你是谁?这里是哪里?”

    “这是你的精神世界。”

    艾莉莎环顾一圈,她的精神世界很大,但只有四艺斋的四合院和这棵树。

    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那个声音说:“以后你的精神世界会有更多支撑你的底气和力量。艾莉莎·凯洛斯,你领悟了虫母的精神力的本质。我很期待你的成长。期待你点亮圣荷贝露宫地宫陨星石的那一天。”

    梦醒了。

    艾莉莎刚睁开眼,一直观察着她的菠萝就快乐地震着翅膀转圈:“艾莉莎冕下醒来啦!艾莉莎冕下醒来啦!”

    那如薄雾般朦胧又顺滑垂坠的床帘被猛地掀开,艾莉莎只觉得眼一花,就被一二三四……六只手紧紧抱在了怀里。

    这个手的数量,不用感知都知道是谁。艾莉莎还没开口,加百列就弹射般松开了她,随即恭敬地跪在了艾莉莎的床边,抚胸行礼:“艾莉莎冕下,请恕我失礼。听见您醒来,我一时失态了。”

    艾莉莎有些不明白加百列怎么态度一下子转变得这么快。要知道在她去救治雷恩前,她少喝了一口据说无比营养的星髓蜂的蜂蜜,加百列都要端着杯子追她老远。

    艾莉莎表达了她的疑惑,加百列将头埋得更低了:“过去是我一时忘情,没有把握好一个内务官应对虫母冕下的尺度,我向您保证,以后不会了。”

    任何一个直面艾莉莎救援雷恩场面的虫都不会忘记那份震撼。那种粘稠的,将虫紧紧包裹的精神力。那种让虫沉湎的包容感,也可以是艾莉莎冕下精神力攻击的武器。如果艾莉莎冕下将精神力再凝实,没有任何一个虫能逃离来自虫母四面八方精神力的裹缠。他们会在极致的满足里放弃一切挣扎,生与死全在艾莉莎冕下的一念之间。

    她怎么会这么傻,错将得了原始虫母传承的艾莉莎冕下当成幼崽一般对待呢?

    艾莉莎明白了加百列在想什么之后:“可是,我也很喜欢嬷嬷把我当幼崽。”她脸红红的,“虽然姐姐们对我很好,可我、从小都没有感受过长辈的关爱,嬷嬷弥补了我这点遗憾。”

    “我是不是不应该这样跟嬷嬷撒娇,做一个坚强的虫母?”艾莉莎的眼睛微微下垂,小嘴也有些瘪,好像下一秒就会有一层水光蒙上她的眼睛。

    哦!天呐!我的艾莉莎冕下!

    加百列的心都化成了蜜,她控制不住地再次将虫母揉进了怀里:“艾莉莎冕下!您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有谁能不爱这样的艾莉莎冕下呢!

    加百列和艾莉莎头碰头亲昵磨蹭了好一阵,直到艾莉莎说有些喘不上气才放开了她。还拉勾约定以后明面上加百列还是保持一个恭敬的距离,维护她作为虫母的权威,私下里尽可以把艾莉莎当幼崽——是六个手都拉过的那种拉勾。

    终于被虫母抚平焦躁的加百列轻咳了一声调整她一抱完冕下就变夹的夹子音,开始向艾莉莎冕下汇报近日情况。艾莉莎这一昏迷就是三天,加百列的怒火都快要把无能的维奥给烤干了。

    “第一件需要问询您的意见的事情就是关于维奥·莱特和塞维尔·诺克斯的量刑。因为维奥的无能与过分激进,致使您精神力透支,信息素紊乱,并且因为他的建议,塞维尔对您使用了安抚信息素。目前决议廷讨论的结果是摘除维奥·莱特的捕捉足,发配荒星;破坏塞维尔·诺克斯的性腺,发配荒星。请问您对这样的结果,是否满意?”

    艾莉莎一脸懵,他们俩做了什么要被断手阉割发配?

    “考虑到目前庞贝露号上比较缺乏高水平的随舰医官,对维奥的处刑可以留待返回圣荷贝露宫再执行;塞维尔那边,只要您点头,虎甲卫就可以动手了。”

    这意思是,只要她一声令下,公子就要变公公了?

    “不要!不可以!这太残忍了!为什么要这样呢?”

    听到艾莉莎冕下说她残忍,加百列立刻手足无措解释道:“艾莉莎冕下,这是决议廷做出的决议,这个结果对他们而言,已经很宽容了。他们两个都严重冒犯了您……”

    “我没有觉得被冒犯。”艾莉莎说,“嬷嬷,我想起来了,那时候我身上好热,背后的翅囊像漏气的鱼鳔,手也很痛,是维奥和塞维尔帮了我。为什么帮了我,也要被惩罚呢?”

    “他们、他们……您可能还不知道后果。无论什么情况,维奥都应该以您的安危作为第一考虑;而塞维尔对未二次蛹化的您发散安抚信息素,您在日后的王夫选择中,可能会更倾向于接受他……”

    艾莉莎刚才还严肃的脸刷地红了:“王夫?选择?我、我就要选择王夫了吗?我会选塞维尔公子?”

    “不不不,艾莉莎冕下,您现在并没有要选择王夫,那都是您顺利二次蛹化之后需要考虑的事情。”

    “既然是还没有发生的事情,为什么要为了没有发生的事情惩罚他呢?”

    当然是因为塞维尔这样的举动触动了决议廷的根本利益啊!

    决议廷共12个席位,成员都是老牌高等家族颇有名望的家主。谁不想为家族优秀的青年争一争王夫的宝座,怎么可能乐见诺克斯家族的一个纨绔占了先机?

    艾莉莎低头,很是失落:“嬷嬷,我以为,如果我说不,大家就会听我的。可是、可是如果我改变不了这个结果的话,那你不就只是告知一下我吗?”

    加百列醍醐灌顶。

    是啊!如果虫母都改变不了决议廷的决议的话,那虫母和决议廷,究竟谁的权力更高?

    “而且,他们要因为一种可能,就扼杀塞维尔公子的话,其实就是不想我选择塞维尔公子,那我、我其实也没有选择权。就像、就像……”艾莉莎低头,声音艰涩,“就像我当初在四艺斋学习刺绣,琵琶,抚琴,跳舞……我根本就不知道我还有你说的政治,历史,外交这些可以学。我只需要做一个听话的虫母,听他们告诉我,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等着他们将候选人,拉到我的面前。当然,我这么说,也不是说我就想选塞维尔公子了……但是……但是……”

    “我绝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加百列痛心道,“艾莉莎冕下,我明白您的意思了。一切以您的意志为准。”

    是她想茬了。即便艾莉莎冕下现在对虫族错综复杂的利益牵扯还没有多少概念,即便艾莉莎冕下还没有表现出自己的政治倾向和素养,但虫母就是虫母。她和她的家族,要效忠的也只有虫母一个。

    艾莉莎这才笑着又投入了加百列的怀抱:“嬷嬷最好了!”

    “对了嬷嬷!”艾莉莎把自己的梦描述给加百列,“那个声音说那是我的精神世界,但现在里面只有四艺斋,和雷恩精神世界里那棵树。我什么时候能把嬷嬷也放进去呢?那个世界,很大,很空,如果有嬷嬷,有赛维尔公子,有维奥,就会越来越满了!”

    加百列脸上满是慈爱与欣慰,她由衷地为艾莉莎感到高兴:“艾莉莎冕下,您终于迈出了精神世界里困住你的小房间。您的世界很大,很包容,能装进去很多虫的精神锚点。您以后一定会成为一位强大的虫母的。我很乐意成为您精神世界里的锚点,只是现在,您还需要休养。我们有很长的时间,可以慢慢来。”

    加百列现在对艾莉莎二次蛹化的事情已经不那么急切了,她就像是每个看不够自己可爱幼崽的母亲那样,巴不得幼崽成长得慢一点。她现在毫不怀疑,艾莉莎冕下在精神世界里听到的那个声音,就是原始虫母的声音。有原始虫母亲自给予传承,还怕艾莉莎冕下会长不好吗?

    “对了,艾莉莎冕下,您想不想见见那棵树的主人——雷恩?沃洛克呢?他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一直在等候您的传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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