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芝院内风景最好的小院柏院,是因院里那棵柏树而得名。
那棵柏树足有三人环抱大,枝繁叶茂十分雄壮。
进了柏院,梁有林恭敬说道:“公主,草民今日得了一件宝物。”
文硕真把玩这院内的花草,淡淡道:“梁管家得了什么?”
梁有林将怀里抱着的一盆植物呈给公主,道:“此物名为琅轩树。”
昆仑仙境的神树?
文硕真这才来了兴趣,对女使道:“呈上来瞧瞧。”
公主细细端详琅轩树,轻抚枝叶。竟真似传说中那般,枝干是白玉质地,叶片如丝帛般顺滑。
琅轩树生长在那古书记载的仙境中,梁有林一个无名之士从哪里来的这等宝物。
文硕真难免好奇,问:“梁管家从何处得来的此宝?”
梁有林道:“此物原是柏芝院湖景的设计之人秦鸿文所有。草民那日听公主说,秦鸿文设计的湖景合心意,便想着或许此物也能入公主的眼。”
公主初到巨峰县,梁有林为她讲解柏芝院时听到公主夸奖过这湖景设计。梁有林以此揣测公主所好,倒也合理。
只是不知文硕真再次听到秦鸿文这个名字作何感想,等梁有林说完,她一改刚才的喜色。
见公主变了面色,梁有林的心立马提了起来。早在来的路上,梁有林就想好要将此物来历与公主说明。全因梁有林无法辨认,琅轩树真假。拿假物糊弄公主的罪名,梁有林担不起。
梁有林赶紧解释:“此物取名琅轩树,只是一个噱头。草民也不知此物是真是假,草民不该擅自揣度公主心思,请公主不要怪罪。”
文硕真问梁有林:“此物罕有,你刚才说的那人为何要将此等宝物交于你?”
梁有林也如实道,“回禀公主。此物在您的手中是个宝,但对于普通百姓来说,此物远没有银钱来的实用。草民也不瞒公主,那秦鸿文因故遭了难,听他那个书童说已经到了性命垂危的地步。他现下急需用银子,所以才将此物拿出来换钱。那书童知草民同秦鸿文交好,所以找上了草民。”
文硕真:“你可知他出了何事?”
见公主神情肃然,梁有林更加忐忑:“草民不知。草民只是念着曾经旧识之情,才收下此物。”
文硕真叹道:“世事无常。既然这样的宝物到了本宫这里,就由本宫收下。”
文硕真对女使吩咐道:“书兰,给梁管家一百五十两。这一百两劳烦梁管家给秦鸿文,那五十两就算是感谢梁管家为本宫觅得此宝。”
梁有林放下心来,叩谢道:“多谢公主。”
五十两银子对于普通百姓是多,对于公主不过九牛一毛,梁有林没有推辞公主的赏赐。
梁有林告退。
出了柏院,梁有林就遇到卫俊元派来寻他的护卫。
护卫:“……那女子已经被曹县尉带去了县衙。那女子是否真的与梁管家约好在院外见面?”
梁有林听了迟迟没有答话。
好一会儿,梁有林才答:“那女子是给了我东西,我也交给公主看过了。”
护卫:“既然如此,梁管家就去县衙一趟,向曹县蔚说明。”
“劳烦大人告知,我就去。”护卫还要去回卫俊元,率先离开。
梁有林嘴上答应了可并未立刻动身,而是先回了自己的住处。
*
陈文舟今日早早就到了县衙。
公主的女使赶着前后脚找了过来,通知陈文舟去柏芝院将簿籍搬回县衙。
望着女使远去的背影,陈文舟陷入沉默。那日陈瑜所求之事,到此便知无法再推进了。陈文舟心中一团乱麻,思绪飘忽,脑中浮现出许多人。
陈文舟带人将簿籍送回县衙后,又开始忙着准备祭祀之物。县衙之中大半事宜都由陈文舟亲力亲为,现在又遇祭祀,更是忙得不可开交。
彼时,陈文舟正在东廊房内与手下商议事宜,就听通报说是曹泰州带了人回县衙,此时正审着。审讯犯人不在县尉分内,不知曹泰州今日为何管了这事。衙役也知这于理不合,这才赶来通知陈文舟。
陈文舟听完通报并未立即起身前往大牢,而是继续安排完手中的任务。
约过了一刻钟才动身。
牢房里面昏暗,审人的屋子点了许多灯稍微亮堂些。陈文舟进了牢门,最先看清的是端坐在一旁指挥衙役的曹泰州。再看周围摆放的刑具,不难猜出曹泰州已经对犯人用过刑了。
陈文舟的声音随着脚步逐渐靠近:“多谢曹县蔚帮陈某审人,今日陈某收了假,就不过多劳烦县蔚帮忙审人了。”
曹泰州好言与陈文舟打着商量,笑道“陈县丞客气了。今日这人是曹某带回来的,便由曹某来审,如何?”
陈文舟:“这刑狱之事本是县丞之职,若是假手于人便是陈某玩忽职守,还是由陈某来吧。”
“此人在公主行宫外鬼祟打探,曹某负责公主安全,必须得审问清楚她是否藏了谋害公主的心思。现在已经审完了,不劳陈县丞了。”曹泰州指挥手下将陈瑜带走。
曹泰州在陈文舟进牢门时就示意手下捂住陈瑜的嘴,挣扎许久的陈瑜终于喊出声:“陈文舟,是我,陈瑜。”
陈文舟立马拦下要拖人的衙役,上前一看真的是陈瑜。
陈瑜戴着刑具跪趴在地上,身上带着刑具留下的伤痕。
陈文舟见陈瑜这样,难免对曹泰州有了怒气,道:“这人带回来才不过半个时辰,曹县蔚就这般急着用刑。”
曹泰州解释道:“曹某对刑狱之事不熟,陈县丞别生气。”
“你既不熟,就不该担这审人活。”陈文舟走向刚才曹泰州坐的位置,看架势应该是要自己亲自审陈瑜。
陈文舟此时更显强硬,曹泰州也不再与他争审人的活,而是冲手下挥了下手。那衙役悄悄从一旁出了大牢后,朝着县衙大厅而去。
陈文舟审人,曹泰州没有离去而是在一旁看着。
曹泰州听着陈瑜向陈文舟哭诉,“陈文舟,我没有什么谋害公主的意思。我之所以在柏芝院外,是为了等梁管家。在他们到柏芝院之前,我已经同梁管家见过面了,是梁管家让我在柏芝院外等着他。”
“你去找梁管家做什么?”陈文舟问陈瑜。
陈瑜似是终于忍不住了,开始流泪哭诉道:“我也是没有办法了。”
曹泰州见陈文舟脸上尽显担忧之色,又听他着急的问:“出了什么事,你说清楚。”
陈瑜现在却又好似不信任陈文舟,语气中的怀疑无法掩饰:“你是真不知道吗?”
陈文舟眼神中的迷茫也不似作假,当着曹泰州和众衙役的面,还要端着县丞的架子,严肃道:“你有话就说,若是再这般言辞不明,别怪本官不念往日情分对你用刑。”
陈瑜不卖陈文舟面子,梗着脖子问:“怎么?你想像打秦先生板子那样打我吗?”
陈文舟也恼怒道:“本官不明白你究竟在说什么,我何时打了秦先生板子?”
陈文舟与陈瑜两人的反应都落入曹泰州眼底。在这一番对话后,曹泰州像是确认了什么,悄悄出去了。
陈文舟余光扫过曹泰州离去的身影,并未有何异样。
陈瑜语气愤怒地质问陈文舟:“二月初九,秦先生被人诬陷偷了什么画,被你们当作盗贼抓了起来,打了板子,当时已经是性命垂危。昨日,又有歹人纵火烧了秦先生的房子。你是县丞,管的就是刑狱。现在做出这一问三不知的样子,实在让人恶心。”
纵火,陈文舟不知。他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陈瑜继续道:“今日一早,我去你家找你,却被你手下的人赶走。秦先生还等着救命,我只能用他的东西找梁管家换些银子买药。可我还没等到梁管家回来,就被他们抓了来。陈文舟,你不顾昔日的师生情谊,不查明秦先生盗窃之事,就对恩师用刑。你什么时候变成了这般狼心狗肺罔顾律法之人。”
“大胆,竟敢辱骂朝廷命官。”一旁的吏卒维护县丞的颜面,对着陈瑜动手。
陈瑜被踹倒在地,没办法借力起来跪着,干脆躺着继续斥责陈文舟。
“你们这些狗官,不顾我们的死活。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陷害秦先生和封山一样,都是为了银子。”
在陈瑜的怒骂声中,费士以进了大牢,说是要带陈文舟去县令厅商量事。
陈文舟看着费士以,知道他找来是曹泰州将这里的事情报了金启攸。回想陈瑜刚才的话说,想必那纵火之人就是金启攸安排的否则怎会这般急不可耐。
“还请费管家回金县令,待下官审完了此人就去回话。”陈文舟道。
费士以不答应,“金县令事急,还请陈县丞先去回县令的话。审人之事不急。”
陈文舟自然知道此去又是那般敲打、棒喝的话,可费士以说啥了是急事也只好让人将陈瑜关进牢里,回来之后再审。
“我要和我弟弟赵济关在一起。”陈瑜道。
“没有你挑的份儿。”弓着身子的陈瑜被衙役一脚踹到墙上。
陈文舟听到赵济也被关在牢内又是一愣。
费士以催促着陈文舟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