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纸发冤

    县衙后宅,金启攸的书房里,曹泰州正坐在一侧喝着茶。金启攸悠哉地靠坐在他那把金丝楠木做成的椅子上。

    牢内观察陈文舟的衙役这时进了门,向金启攸与曹泰州行礼,说道:“梁有林道牢内找了陈文舟,说陈瑜确实给了他东西要他买下。陈文舟与陈瑜有一番争吵,关系并不亲近,不过陈文舟还是放了陈瑜与赵济。”

    曹泰州等衙役汇报完之后就让他退下,转而笑着看向金启攸,“那女子以为秦鸿文之事有陈文舟的参与,看来我们安排在陈文舟家附近的人是安排对了。”

    金启攸却笑不出来,“那女子去找梁有林换银子给秦鸿文治病,难道昨日你的人没成功?秦鸿文还没死?”

    曹泰州也被金启攸问得心虚,可想着手下的汇报有定下心来:“金县令不必担心,不只是他,就是他那间茅草房也只剩一片灰了。”

    金启攸这时更加高兴。

    秦鸿文已死,还剩一个陈文舟。对付陈文舟倒要谨慎些。

    *

    每年巨峰县挑选的花神都会入庙三日,但实际社庙中供奉的还是是社公和社母。

    所谓花神入社三日,便是将花神名字写在黄纸上奉在社母脚边。香客在三日内捐赠香火钱,待三日后,在香客见证下将黄纸送入火坛中。意为让社母带着花神向天帝诉说百姓的心愿。

    张全是巨峰县社庙的庙祝,负责社庙的管理和清扫,平日都住在社庙后面的屋子里。昨日选出的花神要与马富商一同来社庙捐香火钱,张全今日早早的就起来清点需要的各项器物。

    靠近社庙时,张全隐隐觉得今日与往日似有些不同。

    清晨风大,卷着地上的白纸向庙内而去。瞬间,张全感觉身上的汗毛也被风吹得立了起来,赶紧放下手中的灯,双手合十拜了一圈,嘴里还念念有词:“小的张全求社公社母保佑,求社公社母保佑……”

    风停了。张全以为真是得了庇佑,谢道:“多谢社公社母,我现在就给二位点上香火。”

    张全拿着灯半只脚刚踏入庙内就吓得瘫坐在地,手中的灯也滚远了。

    社庙中点着长明灯,微弱的光洒在殿内,只见殿前的空地白纸正随着风旋转升腾。

    那风好似有意识,见着张全后急忙卷着白纸冲出大门,迎面盖在了张全脸上。张全双手撑地往后退,猛地甩头但纸像是糊在脸上。退到庙前的台阶处,张全摔了下去,这才一把抓下脸上的纸。

    借着掉落在一旁的灯虚虚看到纸上写着什么赐罚、清明的字眼,以为是那冤魂找来向他索命。在这里待不下去了,张全立马离开社庙,找地方躲起来。

    一妇人在卯时末到了社庙,是第一个前来祭拜的百姓。妇人看了一圈都不见庙祝,自己拿着香烛去庙中点香参拜。

    庙内一片狼藉,四处散落的白纸还有很大的酒气。

    妇人将自己手中提着的竹篮放到一旁后开始捡地上的白纸,气道:“张庙祝就是这般清扫社庙的吗?”

    妇人不识字,不知道上面写了些什么,只是一股脑的将白纸全部捡了起来。

    平时祭拜烧的是黄纸,白纸珍贵。妇人不舍得扔了这些白纸,全都捡起来放到了供案一侧用桌上的供果压住。地上竟然还有米粒看着实在脏乱,妇人又找来工具打扫干净。做完这些,妇人开始对着社公社母跪拜。祭拜结束,妇人拿上竹篮回了家去。

    之后来往社庙的人就更多了。那供果也不知什么时候滚到了一边没有压住白纸,又散落在了庙内。

    县衙内,衙役匆匆赶来向陈文舟报:“陈县丞,社庙内出现异事。”

    陈文舟看向来人,见其脸色很是奇怪,问:“出了何事?”

    衙役未说话,而是掏出怀中揣着的两张白纸递给陈文舟,战战道:“陈县丞,刚才有百姓来报说是在社庙内发现了了数不清的白纸,纸上都是这些内容。”

    陈文舟翻看着,这第一张上面赫然写着:祭祀行,青州灭。第二张字多些:‘光历二十七年,岁次庚寅,二月乙卯朔,越十四日丁丑。天子民,敢状告于上天。青州远僻,地险而人稀。选材以治,教民离蛮,此恩此德,万死难报。然,远才不怜近民,恃天威而凌百姓,又借天灾同血蛭横征暴敛。上天笼盖万方,仁心怜民,必不忍见此等败类有损天威而积民怨。愿以性命请恩,万望赐罚消害还青州以清明。[1]’

    陈文舟看完脸色倏的变了。这两张纸上的内容,让陈文舟在意担忧的属那第一张。

    青州祭祀是皇帝下的命令,甚至派了公主与卫俊元前来监督主持。若只是百姓不愿祭祀活动而耍的手段也还好,可若是一些乱党想要借此造反那就严重了。

    山高路险,最是易生匪寇。青州曾经就是匪寇最多的州。前任绥和皇帝特设左军驻扎于青州旁边的落斜州,便是为了清剿匪寇镇守两州。左军为剿灭匪寇手段异常狠辣,将青州以及落斜州的逆党尽数剿灭。可也因其狠辣,也多有无辜百姓的冤魂。

    陈文舟不相信,也不愿意相信巨峰县内会有逆党。现在陈文舟不打算将此事上报给公主。

    可县衙中事哪里瞒得了金启攸,陈文舟要想办法让他不要将此事往匪寇上猜。

    陈文舟:“你说白纸在社庙内发现的?张全人呢?怎不见他来报?”

    衙役:“张全不在社庙内。庙后的屋子也不见他的踪影。”

    陈文舟:“有多少人见过纸上的内容?”

    衙役:“刚才去了社庙的百姓说的,白纸也是他们带来的。只怕此事……”

    已经到了人尽皆知的地步。

    陈文舟揉搓着两张纸思索后道:“你带人去社庙将白纸都收起来烧毁。”

    衙役:“是。”

    陈文舟带着白纸赶紧去了县令厅,这事是一定要让金启攸知道的。若是自己擅自行动,只怕会引火烧身。

    已经辰时正了,金启攸还在后宅慢悠悠的吃着早饭。听到陈文舟找他也不慌不忙,吃完还喝了半杯茶,歇好之后才去县令厅见陈文舟。

    陈文舟让人通报之时就说了事情紧急,见金启攸耽搁了这么久才来有些不满。

    “陈县丞,出了何事?怎么这么着急忙慌的?”金启攸边走边与陈文舟说话。

    陈文舟将白纸递过去却不见金启攸接过。只能跟着他走到桌案前,等马茂远扶着金启攸坐下之后又递过去。

    陈文舟道:“刚才有人来报说是社庙中出现大量这种白纸。下官已经派人前往社庙销毁这些纸张,只是消息来得晚,今日社庙来往百姓又众多,只怕是早就传得沸沸扬扬了。”

    “远才不怜近民?陈县丞可有话说?”金启攸怒瞪着陈文舟,似是认定这事是他做的,要他给出解释。

    陈文舟:“赤乌大地百姓数不胜数,对官员不满的不只是青州。只是一张纸磨灭不了各位大人辛勤治理的事实。这事并非属下所为。还请金县令决断如何行事。”

    金启攸见费士以冲着他摇头,压住怒气问道:“陈县丞不如先说说你对这两张纸上内容是如何看的?”

    陈文舟:“下官认为,应是有人装神弄鬼抓住那人便可。”

    金启攸目光幽深的看向陈文舟,言语冰冷道:“那人做此事的因果都交代在了这两张纸上,而主谋此事的定然是那些想把挫骨扬灰之人。”

    陈文舟微张着嘴想要说些什么,可等到他嘴唇已然发抖都没说出来话。

    金启攸:“陈县丞是何想法?”

    陈文舟摇头,“下官只能去查出此事是何人所为,待查明幕之后再交由县令处置。”

    “就按陈县丞所说的办吧。”金启攸赞赏的看向陈文舟。

    陈文舟觉得金启攸有些古怪,可自己话已经说出口而金启攸也同意了,自然只能照做。

    金启攸命陈文舟快速查清此事,祭祀之事都暂时交给自己来处理。

    费士以待陈文舟离开之后问道:“老爷难道信了他与此事无关的话?”

    金启攸沉着脸看向费士以。

    金启攸:“你信了他不会再查秦鸿文之事?”

    昨日陈文舟确实不再说要查秦鸿文的话,还接受了金启攸所说的放了陈瑜与赵济。可这是因为金启攸向他表明秦鸿文之时公主已经知晓并且不会管此事,陈文舟查出真相也无人可助。

    但若是今日之事是他想用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呢?将罪名想办法安到自己身上或是他的人身上,之后再与借题发挥要公主查明秦鸿文之事。

    费士以:“小的并不全信。小的认为此事或许是陈文舟谋划的。”

    金启攸:“我也这么想,可盯着他的人也不会说谎。他是安排的什么人做这件事,这我倒是想不到。”

    若是怀疑此事是陈文舟所为,那究竟是何人能为他所用?

    金启攸:“不管是不是他做的,我们都要留个后手。”

    费士以:“老爷可有了计谋。”

    金启攸将两张白纸递给费士以让他收好,“暂且看看陈文舟能查出些什么,到时再做打算。”

新书推荐: 从你的名字开始 小镇记事 他的圈套 [综]写轮眼的魔法师 手撕万人迷剧本后在国民选秀出道了 男朋友是狐狸精怎么办 皇弟他为何那样 重组家庭的随军日常[六零] 谪月 溯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