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人瞬间跪下,只余卫俊元站直了身子与公主对视。
片刻,卫俊元也跪下请罪:“下官口无遮拦,自请二十马鞭。”
卫俊元刚才的话实在是大逆不道。一国公主哪里是他一介臣子能够评判的。他知晓自己是一定要受罚,直接指明要了二十马鞭的惩罚。
二十马鞭可大可小,卫俊元还担着护卫的职责自然不能罚太过,可若是太轻这个公主的颜面也就被扔在地上碾。
文硕真:“云岚,你去。”
云岚是自己的人知晓惩处的度在哪。
云岚与卫俊元一同去了刑房。
文硕真让跪着的一众人起身。
文硕真:“陈县丞你可有怀疑之人。”
陈文舟:“下官没有头绪。”
文硕真不满道:“不是说两日庙内都有极重的酒味儿,难道陈县丞没有调查一下巨峰县内嗜酒的人吗?”
陈文舟:“回公主。庙内的酒气不像是嗜酒之人留下的,更像是故意撒的酒。”
“故意撒的?”文硕真觉得奇怪。
“是的,嗜酒之人当属身上酒气最大,但是庙内各处都有浓重酒气,像是酒打翻了。又连着两日都有,所以下官才认为是故意撒的。”陈文舟继续道,“下官本想去实在没有头绪,便想去各大酒楼问问。”
文硕真没有说话。这个方法实在不好,买酒之人何其多又不能排除是帮别人买酒。而且据她所知此处的百姓家也多酿酒自饮,难保不是自家酿制的。
“仵作请来了。”厅外衙役带着一人朝着这里跑来。
陈文舟拿出刮下的血迹,交给仵作。说道:“可否验出是不是人血?”
仵作道:“可用醋蒸法检验是否为人血。”
陈文舟:“有劳了。”
仵作:“醋蒸法需要一两个时辰,各位大人可稍作歇息。”
此处仵作没有需要的东西。衙役带着人去了别处。
公主没有打算回柏芝院等。金启攸就将公主请到了后宅,让县令夫人招待她。
一个时辰后,仵作来报:“此血并非人血。”
“看来这人也不是什么真正的狠人,竟也不敢用真血。”金启攸此言一出,公主与陈文舟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金启攸:“下官之前推测作乱之人是反贼。反贼多是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现在确定并非人血应是寻常歹人所为。”
文硕真:“那这究竟是何人,只怕金县令最清楚了。”
事情又怀疑到金启攸这里,他必须找一个人不让自己再过多牵扯其中:“下官刚才倒是真的想起一个人来。”
文硕真:“金县令请说。”
金启攸故意看了陈文舟一眼后说出了怀疑的人:“有个叫陈瑜的,是秦鸿文以前的书童。”
“金县令,此事不会是陈瑜做的。”陈文舟没想到金启攸这样无耻。明明自己已经不再追究秦鸿文之事,他却再次拉陈瑜下水。实在可恶。
文硕真:“还请金县令细说。”
金启攸:“陈瑜一直因秦鸿文之事对我和陈县丞心生怨恨。昨日,她在柏芝院外鬼鬼祟祟的被曹县蔚抓回县衙后还破口大骂。陈县丞查清她去柏芝院是找梁管家的,没有歹意所以就将她放了。”
文硕真想起来了陈瑜是谁。当时梁有林只与公主说了琅轩树是秦鸿文的书童送来的,并没有说书童的姓名,想必她就是书童。
看着陈文舟怒目圆睁的模样,文硕真:“陈县丞也说说为何认为并非陈瑜。”
“回公主。陈瑜没有做这些事,下官可以担保。”陈文舟不信这些事是陈瑜做的。
文硕真看着陈文舟,并未说话。周遭安静了下来,众人陷入了沉默。
许久之后,文硕真道:“此事,改由金县令查办,本宫一同参与查案。”
文硕真这是信了金启攸所说的,她也认为此事有可能是陈瑜做的。
对于文硕真这般,陈文舟竟有些无端的失落。可公主不是自始至终都要与金启攸一心的吗?
文硕真:“接连两日都发生了怪事,想必这人还会再有动作。漫天找线索抓人不如直接守株待兔。”
文硕真这个推测是合理的,陈文舟原本也计划在今夜于社庙中守株待兔。
夜间寒冷,不禁被冻得瑟瑟发抖。
金启攸安排人分别在社庙和两条上山的路上埋伏着。
陈文舟在社庙旁蹲守,一眼都不愿意眨。他一定要第一时间认出,行事的歹人证明不是陈瑜所为。
子时正了,终于在社庙旁的林间看到了有黑影穿梭。来人借着错落的大树,时隐时现。
陈文舟在那人的身影出现时,浑身已然僵硬,是陈瑜。
虽然那人身上挂满了东西,身形有些改变,但自小一同长大还是将她认了出来。
他该如何做?陈文舟的脑子一团乱麻,他不知是该抓住陈瑜,还是弄出动静让陈瑜快跑。
金启攸他们没有轻举妄动,都等那人进了社庙后来个瓮中捉鳖。
陈瑜就要出林子之时,陈文舟脚下突然一滑发出了声响。
陈瑜盯着响动的方向,等了一会儿继续往社庙之中走去。
金启攸:“抓住她。”随着金启攸的声音响起守在外面的衙役一拥而上。
陈瑜看着眼前出现的人并没有慌乱,在他们靠近时猛然将手中的两个坛子砸在地上。
坛内的东西撒了出来。左边的坛子里装的是煮好的肉和稻粟做成的饭。右边的坛子砸开后就飘出酒味儿,又是酒。
衙役被她砸坛子的气势吓住。见她不再有动作,才上前将她架住。
金启攸也跟着进了门,吼道:“你是何人?三番两次在社庙之中行祸事。”
“岳川乡陈家村,陈瑜。”
听到这个名字,金启攸难掩喜色,对着一旁的陈文舟说道:“陈县丞,本官猜对了。”
想到刚才陈文舟的所作所为,金启攸又换了一幅嘴脸:“刚才陈县丞突然摔倒,难道是想给她通风报信?陈文舟,此事我一定会上报公主,你就等着下狱吧。”
陈文舟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而是紧盯着陈瑜,像是这般盯着她,就能知晓她为何会做这些事。
陈文舟默默跟在陈瑜后面,但金启攸的人将两人隔开,并不给机会让他们说上话。
回了县衙,金启攸派人去了柏芝院。
此时公主肯定已经歇下了,派去的人先与公主的护卫说,人已经抓住了,待公主醒后再通传。
陈文舟被金启攸的人困在了东廊房,陈瑜被关在牢内。
金启攸要当着公主的面审陈文舟,这一次他一定要将陈文舟处置了。
*
衙役来将陈瑜带走,去了大堂。
此时金启攸坐在上方,公主仍旧坐在那个位置今日还多了个职责陪审。
卫俊元昨日受了鞭刑,请示文硕真休息半日。
费士以与曹泰州也在一旁。
陈文舟站在厅内,今日他也要受审。
陈瑜进来了,看着她将扫视一圈似是在寻什么人。
走到厅内,陈瑜没有面向金启攸,而是朝着公主站定。
金启攸:“大胆刁民,竟敢不行礼。”
陈瑜身后的衙役一脚踢向她的膝窝,顿时双膝跪在地上。跪下之后,陈瑜顺势磕了三个头。之后又起身。
在这厅内哪里有她站着的份儿,衙役再次将她往下压。再次跪下后,陈瑜又是三个响头。
可她还要站起来,衙役将她死命压住不许她起身。
文硕真见陈瑜已经磕了头又如此倔强,道:“并不是一定要跪着才能回话。”
衙役放开陈瑜,退到一旁。
陈瑜起身,却自己又跪下,还是三个响头。
公主见她这般行礼实在不适,“不必嗑这么多次。”
“前两次也是你做的,是不是?”金启攸问陈瑜。
陈瑜:“是我做的。”
金启攸:“你为什么这么做?”
陈瑜陡然笑了,笑金启攸明知故问:“为什么?难道你不知道?陷害恩师偷盗,杀人放火这难道不是你金启攸做的?”
陈文舟抬眼满目震惊的看向金启攸。
金启攸不怕陈文舟,但文硕真也朝他望去,不免有些慌乱。
“大胆,你怎可直呼县令名讳,你还要不要你的项上人头?”曹泰州在旁呵斥陈瑜,也给金启攸增加了些底气。
陈瑜:“县令?金启攸杀人纵火又与商户勾结残害百姓,这样的人能当巨峰县的县令?我的人头在不在我的脖子上,不都是这高高在上的县令说了算的吗?哪里轮得上我想不想要。”
金启攸:“你说的话可有证据?依你所言,本官审理秦鸿文盗窃一案有误。那你为何不将人带来再审一次,却选择去社庙装神弄鬼。”
陈瑜话中提到许多金启攸做的歹事,可他只说了秦鸿文这个事。一是为了转移目的,二便是公主曾答应不管这事所以他才会如此肆无忌惮。
陈瑜:“再审一次?谁审?是你,还是这个忘恩负义的陈文舟。”
陈文舟刚才就一直看着陈瑜,听到她说自己忘恩负义还是没有张口解释。
陈瑜:“我不是装神弄鬼,我是在求神仙显灵,能为我恩师平反,能惩处你们这些不顾百姓死活的狗官。”
“大胆。”曹泰州大喊道。
陈文舟知晓自己此次只怕是一定会折在金启攸手中。左右都是一个死,不如再做些什么。“公主您是御史,下官请公主重审恩师一事。”
金启攸随着陈文舟的话看向文硕真,不知道她是否要插手此事。
陈瑜听到文硕真是御史,立马上前跪下连连磕头:“请御史大人明察,请御史大人明察……”
陈瑜的头磕得顿顿作响,不一会儿血就顺着额头往下流。
文硕真心有不忍,道:“好了,不要磕了。”
陈瑜好像没听见,继续磕头。
文硕真:“就由本宫来审。书兰,将御史令拿出来。”
陈瑜这才顿住。
金启攸本是不愿意的,但又想到公主此前的态度,让她审应该是没问题。
文硕真这才走上前去坐在堂椅上,金启攸站到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