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情最近可能是真忙,接了一通电话又匆匆忙忙走了,嘱托裴景生领着晴方去教室,等她回来再带晴方去领校服。
裴景生淡淡掠过面前的少女:“走吧小同学,带你去拜年。”
晴方:“……”
这会儿刚上生物课,同学们刚问晚好坐下,裴景生就领着人进来了。
先进来的是裴景生,背脊挺拔单薄,走得漫不经心,却恣意又矜傲,眼角的小痣衬得眼神凉薄,却又平添一丝风情性感,如沐春风。
张行云瞅着某人吊儿郎当地走进教室,伸手向他挥了挥手。
“这儿呢裴大爷,还是原座。”
话音刚落,就见紧随其后的身穿米黄长裙的少女。皮肤白皙无瑕,像月光皎皎,樱唇琼鼻。眼神懵懂单纯,盈着一潭秋水,灿如春华。走动时长发随动作微微晃动,无端勾人心弦。
裴景生回头注视着她,缓缓开口,听不出什么情绪:“教室现在没座位了,应该还没来得及搬过来,你坐我那儿吧。”
晴方有些惊讶,微微挑眉,倒也没扭捏,笑着朝面前的少年道:“那就谢谢你啦。”
“哟,咱班来新同学了啊。”生物老师眉眼带笑看着晴方。
隋宇跟秦情是大学同学,大学毕业之后两人一起在北渝一中就职,刚好搭的一个班。
“老师好。”晴方笑着问好。
隋宇瞧见小姑娘小家碧玉的模样,心底莫名一软,声音也比之前轻了些:“那就跟同学们做个自我介绍吧。”
底下的同学们瞧见跟着裴景生走进来的少女后,整个教室就噤若寒蝉。
北渝不缺漂亮姑娘,但缺晴方这种乖巧可爱的漂亮姑娘。
北渝女生性格开朗,行为总是奔放不拘小节,面对人时总有种直白的坦率。
而晴方不一样。
少女现在就站在讲台上,不远处的窗帘受不了暖风的挑拨频频后退,偷跑进来的金光给她镀上一层光晕。
不染尘世,不沾风霜。
暖风灌满整间教室,众人就在静谧的环境下听见这朵小白花温柔开口:“大家好,我叫晴方。”
“是‘水光潋滟晴方好’的晴方。”
“以后请多多指教。”
先开口说话的张行云:“好!”
话完就带头鼓起掌来,一时间教室掌声雷动,裴景生甚至还听到了一些人的叫好声。
他想都不用想里面肯定有张行云。
他就站在窗口,替讲台上的人挡了大半的风。视线从少女开始讲话时就没离开,在听到她介绍自己的名字时一怔,随即有些发笑,望向她时多了些无奈。
还真是活学活用。
做完自我介绍后,隋宇倒是被安排位置这事给难为到了,教室里就只剩一张空桌子了,这怎么分?
还没等隋宇纠结出来,窗边的少年就拎着黑色双肩包往最后走去。
北渝一中每间教室最后都给学生修了书柜,一人一格,裴景生就把书包随手放到书柜上,双手环胸靠在书柜前,也没了其他举动。
隋宇一怔,微微挑眉。
侧首向晴方开口:“你一个人坐最后一排的位置可以吗?”
少女也不挑:“老师我都可以的。”
隋宇点了点头:“那你就坐那里吧。”
班上的人都愣了愣,谁不知道那位置是裴大爷精挑细选的养生座。
养生座独自成行,左边就靠着墙,没有同桌,只有张行云一个前桌,要真算的话还有林潇奕这个斜桌。
班上有几个不嫌事大的已经开始朝裴景生挤眉弄眼了。
什么情况啊你?
裴景生无语。
谁跟小姑娘争位置坐啊。
裴景生是觉得他一个大老爷们儿皮糙肉厚的站一会儿也没啥事,哪有欺负小姑娘的道理。姑娘还是刚转学来的,人生地不熟,第一天就遇着这种事指不定心里不舒服。
但他倒是忽略了其他人的想法,是他没考虑周到。
裴景生微蹙眉头。
他们不是裴景生,有些人想不到那儿去,有些人想到了也不一定会这么做,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这会儿别人没做的事他做了,倒显得他自己图谋不轨一样。
裴景生这会儿在别人眼里,跟一骑红尘运荔枝的唐玄宗没啥区别。
他不管。
他又没运荔枝,他就给人递了把椅子。
不过他觉得无所谓不重要,他是怕晴方会觉得有什么。
他抬头捕捉晴方的身影,那道黄色的倩影已经款款走到他面前停住。
裴景生一脸疑惑地望着她。
你坐啊,你不坐显得我多尴尬。
“今天谢谢你,下课我就去找课桌。”
裴景生紧紧盯着面前亭亭玉立的玉人,发现她并未露出不悦的神色,松了口气。
少女眉眼弯弯,语气也温柔,要换别人早就被她盯地心底发软了,但裴景生就不会。
他总觉得晴方在装。
装乖巧,装可爱,把自己装扮得讨人喜欢。
裴景生微微颔首,还是环着胸,语气客气又疏离:“小事。”
晴方善意地朝他笑了笑,转身坐到了裴景生的位置。
说是养生座晴方觉得不太贴切。
这应该是龙椅。
书桌右上方放着一盆小文竹,一个暑假没浇水土壤有些干燥。窗户并未关紧,有细风进来,惹得绿植笑得乱颤。到了高三老师才会要求买书箱,高一高二都是不需要的,怕堵塞过道。
这位大爷书箱倒是没买,他整了个三层带滑轮的书架。
最上面那层摆茶壶和茶杯,中间一层摆了三个茶罐,最下面摆了一个……
大碗?
带碗干嘛?
“这些都是裴大爷陶冶情操用的,”张行云不知什么时候转过来身,朝这些摆件努了努嘴,“就那个,最下面那层,那是大爷拿来泡泡面的。”
晴方:“……”
敢情他不是来上学的,他是来上朝的。
晴方心下一动,一回头刚好撞上“裴皇帝”戏谑的眼神。
少年微微扬着头,泪痣摄人心魄,向她微微挑眉,满脸写着“我知道我这个位置很好你觊觎可以但别想跟我抢反正你也争不过”。
窗外骄阳正好,早晨的阴雨沉沉仿佛只是错觉,树梢莺儿自在啼,清脆动人,勾得晴方心头一颤。
她生性乖巧,是很多男生的心动对象,只可惜她对异性并不感冒,甚至是排斥。
裴景生是帅的,这一点不可否认,晴方这么些年也就只遇见他这么一个,能让她多看几眼的人。
少年身形舒朗硬气,脸却生得妖冶,像是暗夜鬼魅蛊惑人心。晴方觉得,他脸上那颗泪痣功不可没。
晴方打量裴景生的同时,裴景生也在端详她。
裴景生对她也很好奇。
少女衣裙翩翩,娇似花润初妍,像野郊外的黄百合,无人庇护,风雨可催,有种凌乱破碎的楚楚动人。少年唇畔含笑,眼神却无笑意,眼底闪过一丝探究。
他很想知道,天天演着戏不会累吗?
两人深处其中又各怀心思,丝毫未觉有什么不对。
长风一吹,吹起少年人鬓间黑发。
张行云就看着他俩旁若无人的对视,突然觉得空气甜甜的。
嗯,恋爱的感觉。
嗯?恋爱????
咚咚咚——
讲台上传来的敲桌声打断两人的互相审视。
隋宇伸手扶了扶眼镜,眉心微蹙:“裴景生你不学别打扰其他同学。”
周围同学闻声转来,眼神搜索着“被打扰的那位同学”。
还没来得及转过身的晴方被当场抓包。
大家又联想到裴某人的行为,随即了然于胸,“哦”字拖着长长的尾调,“哦”得裴景生右眼角一抽。
全程目睹两人深情脉脉的张行云“哦”的最大声,贱兮兮地盯着裴景生,表情揶揄,一副“哥是过来人哥都懂的表情”。
裴景生没空理张行云,他看着晴方一脸懵逼。
他们就算了,你也跟着“哦”是几个意思?!
你不知道他们在“哦”我俩吗?!
晴方好像真的没察觉到,气得裴景生有些好笑,左眼也开始发抽。
见局势逐渐脱离掌控,隋宇清了清嗓子,教室逐渐安静下来,但仍有些窃窃私语。
就在这时,裴景生顶着发抽的双眼,听到小姑娘甜甜地朝张行云开口:“原来你想跟裴景生坐一起呀,你早说啊,我肯定会把位置让给他的。”
张行云:“?”
裴景生:“?”
教室这下彻底安静了。
这下就有人不爽了:“诶,张行云你什么德行,跟女生也抢?”
张行云急得差点跳起来:“不是陈喆,你哪只狗眼看见我让她让座了?”
“我哪只狗眼都看见了!”
“不对,你凭啥骂我是狗!”
陈喆就是刚才朝裴景生挤眉弄眼的其中之一。
晴方还真的准备起身让座,给张行云吓的,一把把人按了回去。
他正想反驳:“我什么时候——”
话还没说完就对上裴大爷的眼神,又马上把话吞了回去。“我什么时候都得跟裴大爷待在一起!”张行云边说边偷瞄裴景生的表情,见他并未反驳,更加坚信地开口,“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
裴景生:“……”
倒也不至于这样。
“好了,”隋宇皱眉,心中不悦,“晴方就坐那个位置,下课的时候裴景生自个儿找桌椅去,你要真舍不得这位置,到时候找到桌椅你再跟晴方对换一下。”
隋宇又稍稍侧首,带着些愠怒朝着张行云开口:“你是裴景生的屁啊,他走哪儿你放哪儿。”
隋宇脾气温和,待人友善,很少有像现在这样带着怒气说话,张行云都没说话。
完事之后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不是,你说话咋那么难听。
我凭啥要当裴景生的屁!
张行云心里委屈但也不敢说,就这样憋闷地上完了一整节课。
下课铃一打就委屈巴巴地找裴景生,手指向晴方,眼睛眨巴眨巴望着他:“她污蔑我。”
“嗯。”裴景生淡淡回应。
嗯??!!!
就一个“嗯”???
张行云捂着受伤的心口,满眼失望地看着眼前喜新厌旧的渣男。
裴景生心中无语,拎着张行云后颈衣领就往教室外面走。
“干嘛!”
“找凳子去。”
“昂~”
裴景生:“……”
裴景生这会儿走在路上还在想刚才的事。
别人看不出来,他还看不出来吗。
在新环境的第一天,她倒是给大家树立了个好形象。
刚让位置的事没过多久就会传出去,像裴景生这样招摇的人,跟他相关的事只会传的更快,又再加上上课被老师点名这事,指不定会真以为他跟晴方有些什么。
他还担心谣言越传越凶影响人家姑娘,结果姑娘一点儿也不担心,自个儿就解决了。
好大一个锅直接扣张行云头上。
裴景生侧头瞥了眼旁边垂头丧气的脑袋,心中嗤笑。
傻狗。
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虽然这事儿也是他默许的吧。
少年伸手摸了摸鼻尖。
算了,是条精明的狗。
张行云一直低垂着脑袋,说话也闷闷的:“哥,你说她为啥要污蔑我?”
因为你头脑简单啊。
裴景生当然没说出口,只是委婉宽慰了一下,语气一点也不真诚:“觉得你太帅了,想跟你搭讪。”
张行云抬起头,眼睛一亮,看到他哥那张帅瞎人的俊脸,又默默低下了头。
“我还不知道自己什么样吗?”
“不是,你什么语气,还觉得自己生丑了啊。”裴景生感到有些好笑。
他们俩从小穿一条裤腿长大,岁数也相同。
张行云是他小叔的儿子,他爸就这么一个弟弟,年纪又最小,从小就宠这个小弟。后来小弟生了个儿子,连着这个儿子也一起宠,裴景生这个亲生儿子在他老子面前都没张行云得宠。
裴景生比张行云大两个月,也愿意让着他,出了啥事都是他给张行云擦屁股。
张行云从小就迷裴景生,他就觉得他哥顶着一张帅脸替他出头的样子倍儿帅。
每次有人挑衅他:“张行云,你有本事就别叫你哥啊!”
张行云不吃这套:“你有本事就叫你哥啊!”
“你哥没我哥能打,还没我哥长得帅!”
挑衅他的人:“……”
这反驳不了。
裴景生还是个糯米团子的时候就招那些阿姨们喜欢,每次遇见了都得掐一下团子的脸,他哥就是在阿姨们的“辣手掐花”中长大的。
但很少有人掐他。
张行云眼睫微动,动得裴景生眼角一抽:“你别他妈给我整容貌焦虑。”
“咱裴家出来的就没长得丑的。”
张行云心下一动,差点抱着他哥痛哭一场,随后就听他哥继续开口——
“就算是坨屎,那也是最标致的屎。”
张行云:“……”
心白动了。
“晴方刚进来的时候,我就觉得她可干净了,温温柔柔的,跟朵小白花似的。”
裴景生嗤笑:“小白花?”
“食人花还差不多。”
“裴景生。”身后传来一声乖巧的女声。
一回头就看见晴方立在他们身后,微风轻抚,少女眉眼弯弯,张行云机械地回头,内心微微颤抖。
完了,食人花饿了。
来吃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