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吟礼
“周祥生,你好了我们就去看海吧。”
“周祥生,我替你来看海了。”
—
“滴——”
周祥生再一次陷入了昏迷,这已经数不清是第多少次了;一次次的昏迷,一次次的抢救。
凌晨四点多,周祥生脱离了生命危险,被推回了病房。
周祥生这次醒来时,孟舒并不在病房内;护工告诉周祥生,孟舒今天可能不会来了,她告诉自己今天有重要的事情。
周祥生没有说话,而是轻轻地点了点头,示意知道了。
夏天只剩下了最后的一个月,可鹤州却还是如此热。
窗外的蝉鸣引起了周祥生的注意,转头便看见了一只蝉正趴在树上,“吱吱”地叫唤着。
两年前,他被查出了现在的病,原以为只要积极配合治疗就能痊愈;谁知,没过多久便被医生告知病情进一步恶化了,也是从那天起,他便开始整日都待在了医院。
上个月,他开始接受了自己会突然离开的事实;同时,他的病情也恶化到了晚期。
直到晚饭时间,孟舒才出现在病房,她手里提着给周祥生的晚饭。
昨天夜里,她收到周祥生再次昏迷的消息,便决定今天抽空去一趟庙里;自从周祥生查处病症那年起,孟舒只要一有时间便往庙里跑,为周祥生祈福,期间也为他求了很多保平安的小玩意。
虽然周祥生并不信奉这些,但孟舒给他的那些小玩意,他也都珍藏了起来。
孟舒将饭菜摆好在周祥生面前,只字不提今天去庙里的事;她不想说,周祥生也不会问。
两人安安静静地吃完了这顿饭,在孟舒收拾碗筷时,周祥生提出出去走走,孟舒答应了。
鹤州的夜晚没有了白日的燥热,而是多了一丝的凉意;孟舒推着周祥生在花园里闲逛着,时不时刮起的微风,也增添多了一丝惬意。
周祥生坐在轮椅上,淡然道:“今天之后,你还是别来医院了。”
话落,孟舒手上的动作一顿。
这不是周祥生第一次向孟舒提出让她不要再来医院了,前几次孟舒都并不往心里去。
周祥生之所以会这样说,孟舒也不奇怪;从病情开始恶化的那天起,他就不想耽误任何人,想任由病情就这样恶化下去直至死亡;甚至他也曾动过轻生的念头,只是他的想法被孟舒知道了,怒斥道:“你想都别想,我不会放弃你的!”
之后,周祥生便没有再提起这件事。
孟舒没有回答周祥生的话,而是自顾自地带着他逛了一圈后,回了病房。
路上,两人都保持着沉默。
将周祥生送回了病房,孟舒拿上饭盒便想离开;刚走到病房的门口,身后便传来周祥生的声音,“我知道你不想放弃,可我累了。”
车里,孟舒耳边一直回荡着周祥生的话。
是啊,她不愿放弃,哪怕是有一线的生机。
可周祥生,说他累了。
接下来的几天,孟舒都没有去医院,她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周祥生,怎么去面对那些问题。
她想逃避。
没等她想明白该怎么去面对周祥生,却再一次收到了他的噩耗。
赶到医院时,医生告诉孟舒,周祥生的病情已经恶化到不能控制的地步了,病变细胞已经扩散到了全身。
回到病房前,透过玻璃,孟舒看见周祥生双眼空洞地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孟舒没有推门进去打扰他,而是在病房外静静地坐了一晚。
天一亮,孟舒便起身离开了医院。
寺庙里,孟舒手中拿三炷香,虔诚地站在香炉前,嘴里呢喃着:“病魔远离周祥生,保佑他早期康复。”
来到院中,孟舒碰上了庙里的方丈,便上前询问:“方丈,可否帮我一事?”
方丈停止了手中的动作,双手合十对着孟舒,说:“阿弥陀佛,施主请说。”
孟舒讲述了周祥生的病情,并将他的照片递给了方丈;听完孟舒的讲述,方丈盯着手中的照片许久没有说话,只是一直转动着手中的佛珠。
良久,方丈对孟舒说:“施主,或许你该遵循他的意愿,人活在这世上,快乐是需要自己去创造的。”
听了方丈的话,孟舒陷入了沉思,还没等她想明白,便听到方丈再次开口,“他的时间不长了。”
话落,孟舒对方丈说道:“谢谢方丈,我知道了。”
离开寺庙孟舒并没有着急赶回医院,,而是漫无目的的走在路上。
六、七点钟的鹤州并没有完全被夜色笼罩,蔚蓝的天空只是变得有些暗淡无光,伴随着阵阵的微风。
孟舒多想周祥生可以再多吹吹晚风,多看几次日落。
他们还没有去看海呢。
周祥生,你可不能食言。
孟舒坐在长椅上,此时一对两鬓斑白的老人在孟舒的身旁坐下,孟舒的视线也一直跟随着两位老人。
—
周祥生在医院的日子也算得上清闲,除了反反复复地做化疗之外。
这天下午,周祥生临床来了一个小女孩,看起来不过六、七岁的样子,怀里还抱着一个小熊玩偶。
小女孩与周祥生四目相对,小女孩最先朝周祥生扬起笑脸,面对小女孩的笑容周祥生有些怔住,但最后也扬起了一个笑脸。
孟舒和往常一样来给周祥生送饭,碰巧撞见了这一幕,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便低着头忍笑。
周祥生看见了孟舒帽子底下的笑意,在孟舒摆好饭后变得有些局促。
而临床的小女孩则是甜甜地朝孟舒喊了一声“姐姐”,这一叫把孟舒的心都叫化了。
于是就开始和小女孩聊了起来,周祥生见状也没有插嘴,而是默默地吃着自己的饭,尽量将自己的存在减到最小。
聊到一半时,小女孩的父母回来了。
简单的了解过后,孟舒便离开。
接下来的这几天,孟舒来医院都变得勤快了,并且每一次来手上都会拿着一小袋零食。
两人的相处是越来越融洽,时不时还合起伙来捉弄周祥生,这让原本死气沉沉的病房也多了一些欢声笑语。
夏天结束,鹤州一夜间进入了秋天,窗外的落叶开始凋零。
清晨,太阳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孟舒的床上。
“丁零零—”
孟舒睡眼朦胧地接起电话,但很快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就让孟舒瞬间清醒。
“什么?!你在机场?”孟舒惊讶道。
车上,孟舒不解的问道:“你在加拿大待得好好的,怎么跑回来了?”
梁可“哼”了一声,“还不是为了你,你怎么说都不肯回加拿大,不就是为了周祥生吗,把他也带回去不就好了?”
孟舒冷笑一声,发动了引擎;“您呢,别总事情想得这么简单。”
“加拿大的医疗水平并不比鹤州差,甚至更好,把周祥生带去加拿大我未必见得是一件坏事。”梁可偏头,直勾勾的盯着她,话里多了几分认真。
“我将您送回家。”孟舒没有正面回答梁可的话。
将梁可送回了家,孟舒调转了车头开往医院。
病房门口围满了人,孟舒好奇的上前查看,只可惜并没有看到什么。
来到病房,正巧小念的父母正在聊刚才楼下的事情,孟舒便好奇地问了一句:“刚刚楼下发生了什么事?”
小念妈妈转过头,说:“你不知道吗?”
孟舒一脸疑惑,她该知道吗?
小念妈妈将凳子摆弄好后,孟舒顺手拿了把水果/刀和一个苹果,想边削边听,小念妈妈看见孟舒坐下后,开始和孟舒述说:“听说,那床老太太的儿子去赌*博输了钱,回来跟老太太要钱,老太太不愿给,就动手起来。”
“听说是叫...付绍,对叫付绍。“
听到这个名字,孟舒手上削苹果的动作一顿,手里的刀也险些划到自己。
付绍,这个人他在熟悉不过了。
当年周祥生父母的离世,付绍脱不开关系。
孟舒抬眸看了周祥生一眼,只发现周祥生正一声不吭地盯着窗外发呆。
也不知道,他听到了没。
周祥生父亲当年在付绍的工厂里工作,因为工程使用了不符合国家标准的材料,周祥生的父亲便去找付绍理论,谁知付绍却警告周祥生的父亲不要多管闲事;周祥生的父亲害怕工程出事便停止了动工。
付绍得知此事后,将周祥生的父亲的叫到办公室,两人在办公室里吵得不可开交,最后不欢而散。
周祥生的父亲也因此被辞去了职务,但很快付绍就找了新的人接手。
建筑完工时,付绍还为此开了一个发布会。
结果没两年,就出事了。
因为使用了不符合标准的建筑材料,建筑底部承受不住重量发生裂痕,没过多久便发生了坍塌,住在底层的居民统统遇难,无一人存活。
这件事当初可谓是闹得沸沸扬扬,周祥生的父亲将当初所有的事情统统说了出来,后来付绍被抓,这件事的热度也慢慢降了下来。
只是那些死者的家属怎么可能善罢甘休,他们天天都跑去闹,只可惜也就闹到了一些补偿金,其他的一概没有。
付绍出狱后,便一心想要报复周祥生的父亲,屡次在周祥生父亲的工作上使绊子。
周祥生的父亲离职后,期间与付绍见过几次,但每次都以争吵结束。
没过多久周祥生的父亲便离世了,死于心力衰竭。
周祥生的母亲早在他小的时候就死于车祸了,因为醉驾。
周祥生父亲葬礼的那天,孟舒的父母也特地从加拿大赶了回来。
葬礼现场,孟舒观察了一下周祥生的情绪;只可惜什么都没看出来,周祥生从头到尾都是一个表情。
在他的脸上,看不出喜,也看不出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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