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味道越来越浓了,清晨开始变得有些凉意。
走在路上,随风飘落的树叶满地都是;趁着天气好,孟舒决定带周祥生出院外转转。
出门前,孟舒询问周祥生有没有想去的地方,周祥生仔细想了一番说想去她常去的寺庙看看。
孟舒感到有些意外,但也没过多深究。
其实周祥生并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只是经常听她说起,便想去看看。
青山寺位于青山的半山腰之上,寺院内古树参天,风吹叶落,不远处的铜铃挂在檐下,随风轻响。
周祥生倚靠在栏杆上,看着不远处孟舒的背影,莫名感到心安。
孟舒虔诚的跪拜在佛像面前,别无他求,只求他平安,求众人平安。
带着周祥生在寺院内逛了一圈,准备下山时,正巧碰到了那天的方丈。
方丈自然也认出了孟舒,侧过身将路让了出来,孟舒偏头朝方丈笑了笑,以表谢意。
下到山下,孟舒接到了梁可的电话。
电话挂断,孟舒放下手机,发动引擎,对着周祥生说道:“我妈说要去医院看你。”
周祥生淡淡地“嗯‘了一声,梁可对于他来说并不陌生,只是不常见。
孟舒带着周祥生在医院外吃了晚饭才回病房,前脚刚进到病房,后脚梁可就到楼下了。
梁可是一个十分注重保养的人,周祥生这次见到她,和上一次他父亲葬礼时见到的,并无太多变化。
梁可和周祥生简单的嘘寒了几句,便将孟舒支了出去。
看见孟舒走远了,梁可才开口:“祥生啊,要不你跟孟舒回加拿大治疗吧。”
见周祥生沉默不语,梁可继续说道:“加拿大的医疗技术并不比鹤州的差,你们回加拿大我也安心些。”
周祥生明白梁可话里的意思,孟舒一个人在鹤州陪了他这么多年,期间也很少回加拿大,基本都是梁可从加拿大飞来鹤州看望孟舒。
一个母亲想让自己的女儿离自己近一点,这种心情谁都能理解。
梁可对孟舒从来都是百依百顺,她知道自己女儿的性子,所以才会来找周祥生。
孟舒喜欢周祥生这件事,身边的人都能看出来。
可周祥生却一点表示都没有。
周祥生所顾虑的,其实梁可都清楚。
但这是他和孟舒之间的事情,她不会插手。
临走前,梁可瞒着孟舒给周祥生塞了一笔钱,这笔钱的份量还不少。
虽然瞒着孟舒,可这笔钱最后还是回到孟舒的手上。
—
入冬了,周祥生也被孟舒接回了家。
孟舒想明白了,与其每天在医院里做化疗直到死/去,还不如好好享受当下的生活。
梁可在鹤州待了一个星期便回加拿大去了。
孟舒将窗帘拉开,透过玻璃往外看去,窗外的树早已凋零,只剩下了枝条。
简单梳洗过后,孟舒披上外套就出了门。
为了周祥生能够好好休息,孟舒特地搬离了市中心;在巷子里买了一个小房子。
巷子里烟花气息是市中心没有的,这里人并不着急赶着去挤地铁;而是坐下悠哉悠哉地吃个早餐。
孟舒将早餐买回家的时候,周祥生正坐在地毯上陪狗玩。
这一幕,是孟舒梦寐以求的。
爱的人,小狗,一个家。
孟舒换上拖鞋,将早餐放在饭桌上;蹑手蹑脚地来到周祥生的身旁,将手搭在了他的左肩上,抬起右手在狗的头上摸了摸。
“乌冬~。”小狗也在孟舒的手掌上蹭了蹭。
周祥生一愣,脸上的表情很快又恢复如初,弯了弯唇。
孟舒一边摸着小狗的头,一边说:“早餐在桌子上了,快去吃吧,一会凉了。”
回头看,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周祥生的身上,他专心地吃着早餐。
孟舒在想,如果周祥生没有生病的话,他们现在会不会很幸福。
周祥生转过头对上了孟舒的视线,孟舒微微一笑,随后低下头和小狗玩。
这么长时间了,孟舒的心思他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只是自己现在的情况,就算两人在一起了,也注定不长久。
孟舒也曾无数次向他表达过自己的想法,而他都只是默不作声。
孟舒曾问他,是不是不喜欢自己?
一时间,周祥生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
他想是喜欢的吧。
—
又是一年冬,今年的雪来得比往年要晚些。
往年,十二月初鹤州便陆陆续续下起小雪;今年的雪,冬至了才开始下。
孟舒清晨起来,拉开窗帘,便看到了屋外的雪,虽然只是薄薄的一层,但也足以表示冬天真的来了。
周祥生今日起得比平日晚了些,他走出卧室,便看到孟舒站在玻璃窗前。走上前,看着窗外的飘落的雪花,周祥生开口问道:“你想出去吗?”
孟舒疑惑地看向周祥生,眸子里透出的疑问,让周祥生猜到了她想说什么。
周祥生微微一笑,说:“出去走走。”
孟舒眼里透出一丝欣喜,刚想开口,又突然想起,“外面风这么大,你可以出去吗?”
周祥生语气轻柔,说:“穿厚点没事的,去收拾收拾吧。”
看着孟舒走进卧室的背影,周祥生轻笑了一声,扭头重新看向窗外。
他也不知道自己还可以活多久,只想在最后的这段时间里,不留下遗憾。
门口,孟舒从架子上取下围巾,围在了周祥生的脖子上。
家里的布置全都是孟舒完成的,几乎全是按照喜好装修与摆放的,周祥生不在意这些,他觉得只要孟舒开心,怎样都行。
周祥生一身简单的牛仔裤搭配同色系的黑棉服,脖子上围着黑白格子的围巾当作点缀;孟舒则也是牛仔裤,但搭配的是黑大衣。
孟舒搭上门把手,刚想打开,便被身后的周祥生制止,问:“围巾呢?”
孟舒不解,“什么围巾呢,不在你脖子上吗?”
周祥生叹了口气道:“你的围巾呢?”
孟舒长长地“哦”了一声,“哎呀,我不需要围巾,走啦走啦。”一边说还一边将周祥生往门外推。
两人并肩走在树下,两旁树梢上堆积着薄薄一层的雪,望过去一片白茫茫的,与天空混为一谈。
熟悉的小店,熟悉的人。
孟舒走进店里后对着老板娘说:“绍阿姨,两碗馄饨,不加葱。”
绍阿姨从厨房望了一眼,“哎”了一声。
没一会,绍阿姨就端着两碗馄饨走了出来,笑嘻嘻地问:“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吃?”
孟舒笑着接过,还没来得及回答,门口便传来了,“老板娘,两碗鲜肉馄饨。”
绍阿姨连忙应下,朝着孟舒点点头,便离开了。
在即将吃完的时候,周祥生的声音从孟舒的头顶上传来,“你···今年,打算在哪过年?”犹豫再三周祥生还是问了出来。
孟舒将嘴里最后一个馄饨咽了下去,回答道:“在鹤州过啊。”
“怎么了?”孟舒疑问道
周祥生缓缓地摇了摇头,“没怎么。”
孟舒怎么可能读不懂周祥生这句话里的意思呢。
但周祥生不问,她也不会提。
他们都清楚的知道对方想知道什么。
推开家门,周祥生取下了围巾,随后头也不回的走进了卧室。
孟舒抬头看了一眼,并没有多说什么,走到沙发前坐了下来,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那头很快就接通了,“喂?”
孟舒先是嘘寒了几句,才进入主题,“姐,我今年就不回加拿大了。”
孟韵也知道自己的妹妹在这个时间段打电话来的目的是什么,孟韵淡淡地开口道:”嗯,爸妈那边我帮你说。“
”周祥生怎么了?“孟韵问。
孟舒摇了摇头,说:”比之前还要差。“
”好好珍惜现在的时光吧,有什么需要就打电话。“孟韵叹了口气。
电话挂断后,孟舒独自坐在沙发上发呆。
再次睁眼,窗外的景色已经变成了黄昏,手机上显示的几个未接来电,全都来自梁可;点开却发现了早在十分钟以前,有一个电话被接通了。
家里除了自己就剩周祥生了,不用想就知道这个电话是谁接通的。
但她谁都没问,他们这通电话都说了什么,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周祥生从厨房端着水果走了出来,孟舒看了一眼身上的被子,问:“你什么时候醒的?”
周祥生用叉子叉起一块水果递到孟舒的嘴边,孟舒张开嘴吃下了这快水果,“比你早一点。”
孟舒点点头,没再说话。
—
新年前夕,巷子里早已挂上了红灯笼,所有人都在为新年的到来做准备。
一大早,孟舒便把周祥生叫了起来,说要出去置办年货;周祥生笑着说道:“置办这么早,还没到新年你就已经吃完了。”
孟舒“哼”了一声,“你别管,快点起来。”说着便把周祥生从床上拽了起来,“怎么一到冬天,你就嗜睡啊。”
周祥生笑着但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孟舒推着购物车在平滑的地方玩着,周祥生跟在身后嘱咐着:“慢点,别摔了。”
孟舒的目标明确,一走进超市就直奔零食区,不到一会购物车就被孟舒的零食占了一半,若不是周祥生即是制止,怕不是走出超市的时候会是满满一购物车的零食;两人又挑选了一些这几天要吃的蔬菜。
两人提着购物袋走进小巷,在门口挂灯笼的陈姨看见两人热情的打招呼,“孟舒去买年货回来了啊。”
孟舒笑着回应,“是啊,陈姨你小心点啊。”
陈姨看着两人往巷子深处走的背影,不经摇了摇头,只觉得可惜,郎才女貌,可偏偏...,陈姨回过身接着挂灯笼。
回到家里,孟舒就迫不及待的将零食规整好,周祥生看着她蹲在零食柜前的模样,弯了弯唇,“今晚想吃什么,我做。”
听到周祥生说要做饭,孟舒点的眼睛都亮了,巴拉巴拉的点了一桌子菜;周祥生觉得有些好笑,双手插着腰,笑道:“眼大肚小。”
看到桌子上的两瓶酒的时候,孟舒微怔了一下,抬头看向周祥生,伸手想将其拿走;下一秒就被周祥生的手摁在了原地,“喝一点没事的。”
孟舒欲言又止的,“可是···”
周祥生从孟舒的手中拿过酒,放在了一旁;将碗筷放在了孟舒的面前,“吃吧。”说着还给孟舒夹了一块糖醋排骨。
孟舒看着碗里的排骨,又抬头看了看周祥生,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中途周祥生取来杯子,将桌子上的酒打开了,顾及着自己的病情,也顾及着孟舒在,周祥生也只敢倒了半杯的酒。
孟舒的酒量一直都很差,两杯下肚就已经开始晕乎乎的了;周祥生将她带回了卧室,安置好后又将桌子上的的碗筷收拾进了厨房。
一切都收拾好了,周祥生提着剩下的几瓶酒来到沙发前。
离春节越近周祥生的心里就越发的不安,他好像能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即将殆尽。
可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孟舒,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死亡。
一切好像来的很突然,却又好像一切都安排好了。
趁着孟舒睡了,周祥生将酒瓶子收拾好后,出了门。
沿着江边,虽说是冬天,可江却也还未结上冰,寥寥几人在江边走着。
周祥生翻出了随身带的日记本,
“2024.02.04”
“趁孟舒喝多了,我偷跑了出来,想着再感受一下这座城市,毕竟我也不知道自己还剩多少时间。”
“鹤州这个城市很好,青悟巷里的人也很好,孟舒...也很好。“
合上日记本,周祥生又坐了许久才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