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春雨绵绵下了两日,今早已是停了。

    徐筠和周姐儿五日前就到了京城,刚到就赁了屋,每月数十贯。

    那日牙人走后,周姐儿见自己的钱袋扁了快一半儿,故心疼了起来,说着那牙人肯定捞了不少油水。

    京城房屋难赁,那些屋宇小楼皆被那官员赁了去,且价钱昂贵,而那些简朴罅漏的瓦房和茅屋自然也赁不到,地方还偏。

    而徐筠和周姐儿也就选了个大差不差的屋子,在朱雀门城南的东教坊九曲吴家花行的巷子后面。

    内城潘斜街楼和马行街那边因挨着汴河,居民楼也甚多,人烟凑聚,那里的屋子赁不上,原本徐筠周姐儿她俩想多掏几个子去那边住,结果那牙人开口就要二十贯,还要多收着茶水钱。

    徐筠周姐儿也是愣了愣,牙子人心也好,带着她俩来到了朱雀门外巷,看了之后,这才租了下来。

    徐筠觉得她房这里位置极好,教坊里有集市摆摊的,走个半柱香就能到的夜市,巷子里就几户人家,道上还不狭小。

    前五日是修移的时候,等到第六日才起掠,也就是收赁金。

    两人这几日也是好好休整了几番,请那木匠人打了两床,当时周姐儿还幽怨这牙人,赁了这屋,价钱那高,其它家具什都有,偏偏那床架没有,说完便要去找那牙人。

    徐筠连忙拦住,刚到京城,也许后面还有事情要烦人家,不能这样。打两架床没几个钱,这又多给了木匠人三钱,连忙打了出来。

    ——

    周姐儿厨艺了得,从涿州来后,日日都去州桥夜市,百姓平时也都来这杂嚼,虽不及城内那两条街,但夜晚人流如织,灯火通明,徐筠第一次去的时候,感觉都不是夜晚。

    小摊小贩此起彼伏的敲鼓高声叫卖,街头街尾无一空闲之地,徐筠和周姐儿吃了个大饱。

    徐筠这两日也是怕周边全都逛了个遍,甚稀奇。

    虽说有教坊,但是并无宵禁,这今日周姐儿亥时后才着了家。

    回来后的周姐儿就跟徐筠唠了起来,说是今日那闲汉在李婆团子摊上,拿了有三大盒白兰团子,听隔壁摊的二哥说,这李婆子一开摊就被抢光了,不是小厮来买,就是索唤这闲汉。

    还有那诸色包子,生削巴子,玉板鲊,茶粥,周姐儿嘴一直不停,说是在涿州听都没听说过,更别说见过了。

    这日徐筠没跟着过去,前几天自己去的时候自然也见了茶粥,也叫擂茶。

    还有其它样式的粥数不胜数,这城里盛行食粥,注重养生长建之道。

    徐筠在那小摊旁边观望过一会儿,只见那摊主把茶叶放进牙钵,接着把那些花生,黑芝麻,山楂碎等放到牙钵里用木槌擂成浆糊状,在放入适量的食盐,将旁用瓦罐煮沸的开水冲入,这擂茶也就做好了。

    徐筠不懂,也就看了个过场,觉得甚是有趣。

    周姐儿在床边坐着,身体泄了气,本来她是准备在城里大干一场,结果却是失了兴。

    第二日,淡春叶嫩花初,太阳也升了起来。

    徐筠一大早就起了屋,想着入春有一月了,看今日天不错便把那旧藕粉的棉袄脱了,穿了个夹襦,简单梳了个包髻。

    徐筠觉得衣裳难穿,这束发亦繁琐的很,便常年梳着个包髻,今日插了个银钗,头戴周姐儿买的淡蓝头巾,上面还绣着一梨花。

    用刷牙子净完牙后,放到了架子的镂空木盒上,徐筠的屋子不大,进门左边紧里是前几日打的木床架,还是专门打的那种不易生白虫的架子。

    旁边就是一个简单的木桌,上面放着杂物,还有昨日在吴家花行买的迎春花,一抹淡黄,放在那几个铜钱买的旧花瓶,徐筠越瞧越觉着舒心,昨日还专门给它换了水。

    隔了个过道右侧就是那红木衣柜,徐筠也不知道是不是红木的,就觉得她颜色很耐看。

    对面就是窗户,很大,徐筠当时一眼就相中这个屋,原本周姐儿想住这屋来着,结果徐筠抢先把东西放到了这屋,“霸占”了这屋子。

    挨着窗户右侧最里边就是那洗漱架子,还有一火炉,徐筠嫌水凉激牙,便会在穿衣裳前就把火炉子烧开。

    徐筠出了屋去了厨屋,周姐儿此时忿不平,在做自己的拿手菜,看得徐筠忍俊不禁,打趣着周姐儿。

    周姐儿从小就跟着周母学厨艺,自是熟练的很,极其擅长做面食,其它蒸煮烹饪脍啥的也都熟能生巧。

    自从认识周姐儿后,她每周做一次好菜,吃了这么多年,竟没很多重样的,除了她俩生辰的时候。

    周姐儿灶上做饭时从来不让徐筠进去,一进去就说怎么一直烦她,进一次被说一次。

    这么多年过去了,凡是周姐儿在灶房,徐筠也就不进去了。

    徐筠看她忙着,想着没事干,就去了巷口坐着。她平时无事的时候,就喜欢发呆,看着街上的行人都在做些什么。

    做了还没一会儿,就看到了昨日周姐儿提及的闲汉,只见手里提着两大木盒,满脸笑意,头上也都是汗。

    接着去了街对面的红白烧酒行,此店招牌就是这红白烧酒,门口还有一宣唤的旗招,说是门口有这旗招的店都是被那位点过的店铺。

    那闲汉后面背着个大箩筐,里面乘着四大罐烧酒,累的直喘气,但也耐不住他有干力,那人跟徐筠位置隔壁香糖果子摊的徐姐二说着话。

    “今日,我二叔看我能干,给我接了个大活儿,给元陇巷的一状元楼送去”

    “你二叔对你真是,那边可都是往年的状元们,可是有官呢,说不定会多几个银两”

    这位徐姐二刚说完,那闲汗就匆匆走了,因这送迟了,还会被这店家罚银钱,这可耽误不得。

    这五日,徐筠来到这里后,只看了州桥夜市,马行街那边也只是在涿州听过,这几日又听说了闲汉,也就是给在那些酒楼吃食铺记货后,给了银子就让这闲汉送到家里,闲汉运气好点也能多得几个银钱。

    徐筠支着脑袋想着,往后干些什么才好,两人到京城后,想在这里立足,这也不是一个简单的事。

    自从来到这之后,徐筠的心自是愈来快活,心轻身也自轻,很是期待往后的日子。

    徐筠站起了身拍了拍屁股,就往家里走去,周姐儿此时也刚刚好做完饭,料浇虾臊肉面,也就是虾油起锅,加臊肉熬成料汁,再泼到面上。

    徐筠吃后还是像之前那样夸赞着周姐儿,周姐儿脸上笑开了花,但是她心里还是默默落了泪。

    因打击了周姐儿,这几日的吃食也越来越好,徐筠更是胖了不少。

    晚上,月色满地。

    徐筠说导了周姐儿半天,虽馋食多,但每人所做的味道那却是不一,自是有人喜,也有人不喜,踏实做自己擅长的吃食,保不准会卖的多。

    这不第二日,徐筠推开房门,映入眼帘的就是大大小小的各种杂物,油布顶推车,瓦罐,木盒,麻布纸,竟还有一招牌,写着周娘家。

    徐筠叫周姐儿,她也不应,只顾着在那忙活儿,徐筠也顺手收拾了起来。

    边忙活着边想,昨日知晓了闲汉,要不她也去各地方送吃食,跟着周姐儿多年,已是耳濡目染,虽然不会做,但介绍这应没问题,也不知去哪里寻这工。

    这时女子也并非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躲在深闺处。这繁华的地儿,女子比比皆是,去瓦舍听书的,在摊上卖卦算相的,楼内吃茶喝饮子的。

    徐筠与周姐儿说了一会儿,“听着甚好,只不过你的身子受得住么,多是汉子”

    “我送东西少点,每日早市开的时候至午时前,忙完这下午和晚上再给你一起忙活儿”

    徐筠盘算着,见周姐儿去了灶房拾掇,徐筠也出了后院。

    跟徐姐二打听了打听,说是家中表子刚来京城,没零工可干,还得养活儿妻儿,这才打听到了。

    原是去首信行,这行子京城顶多也有个十几家,相当于跟首信行的头子板签了信约,到时去各店各楼人掌柜也会看这信约。

    而这首信行又和这知县衙门合手,且诸多规则要遵守,如送菜时出了问题,贵客人吃了后上吐下泻之类都是要罚银钱的,严重的还要蹲大牢。

    还有贵客人看你疲惫懒惰,无精气神,让人觉得没了胃口,亦或者穿着让人作呕的,都是要被解雇罚钱的,严重可能会连累那店里的厨小二或掌柜。

    所以说这行也不好干,这也是徐筠到了后知道的,徐筠觉得每一行都有各的规矩。

    “徐姐儿,这三法子你是要跑哪种”

    有步行,骑马和马车,这马车一般是冬季所用,徐筠自是步行,她不打算整天一直跑,赚个零碎就行,往后的打算再议,这刚来京城,什么都不明白,正好借此熟一熟。

    这不,刚商量好交了银钱,头儿板安灰哥就给了徐筠两温盘,说是有时酒楼吃食铺温盘不够,拿来备着用,还有一折凳,说是跑累了,亦或者等贵客人时翻下来坐会儿。

    徐筠接了手就回家了,安灰哥儿说明天来他这,他带着徐筠多跑几趟近的,熟悉熟悉,徐筠自是愿意。

    第二天徐筠就带了周姐儿腌的姜辣萝卜和一纸糕点,不管怎着,总不能让人白白交我。

    安灰儿也是说了几句客套话,就把那些吃物收了。等他从里屋出来后,徐筠也就跟着他动了起来。

    走了不一小会儿,到了坊门口的曹家店,这是一家卖熟食的,在城中小有名气,这是有一次城内的一户官员路过吃着又辣又香,便让小厮买了三大食盒,这才有了名气。

    “这曹家点说大也不大,这说小也不小,尤其肚肺和鸭兔肉最为出名,平是她家跑的不甚多,也就五六有。”

    安灰哥儿介绍着,徐筠搁心里记着,这一路走着,他的嘴也没停过,一直在介绍着各家店铺再卖些什么,其中的招牌怎么样,老板品行如何等等。

    徐筠暗赞,这得跑过多少才能这么熟,看见一家店铺就能倒背如流。

    “灰哥儿,许久未见了,今天这货是西边儿崔官的,订了五包鹅肉和三包鳝鱼干。”

    “崔官这是换口味儿了啊,这不是得带小徒弟么”

    安灰儿哥生得俊秀,但就那脸是个小方脸,皮肤略黑,说起这话来很是正经。

    “曹老板家的熟食已是馋很久了,今晚定买你一些,回家给亲人尝尝”徐筠首先得给人家店家留个好印象。

    其实女用人也是有,这些店家已是不见怪了。这说完,领了货纸,把东西放到食盒里,徐筠拿着就随着安灰哥儿出了店门。

    徐筠一手拿着折凳一手拿着食盒,安灰哥儿见她有点累,说着他替她拿着。

    徐筠连忙说着不累,总得让我适应适应。

    半柱香后,在崔府门口驻足了一会儿,一小厮就从角门出来了,崔官定的是半时辰后,两人来的也早了一会。

    这小厮也是出来的早,见人来了,连忙把熟食放到了他的雕花食盒里,给了银钱。

    安灰儿哥一数,已是给了三钱。

    “今日第一次,这三钱就理应是你的,该会儿我还有其他事要忙,我给你接了两货,你就去送吧”

    说完安灰儿哥给了徐筠俩纸条,就走了,头也不回,徐筠原本还想叫住他,把银钱再给他,也只能收下了。

    往后是要自己去店里跑货,今日是安灰哥儿带着她拿了几家,这才让徐筠弄明白了流程。

    西教坊门处的喜嫂饮子和离徐筠家很近的贾叔茶叶铺子,送完回家后,回家数了数钱袋。

    那送去饮子的琑儿是个府上的大婢女,给了徐筠两个铜板,另一个是东边儿的一老书生。

    今日到老书生的房门外时,听到了两夫妻在吵架,说是这老书生也没攒下几个子,每日还读那迂腐的书,整日她从纺里回来累死累死活,还得听他的不可儒教也。

    结果那妇人一开门看见了徐筠来送茶叶,夺走那茶叶包,出了门,徐筠一抬头就看见那老书生拂了拂泛色的头巾,敢怒不敢言。

    徐筠当时朝他尴尬地笑了笑转头就走了。

    晚上和周姐儿吃过晚食之后,徐筠便早早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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