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溢过百叶窗的缝隙漫到了深木色的木桌上,一片片金灿灿的方形,从窗边延伸直到白底黑字的练习册上。
和往常一样的图书馆里,一个偏僻靠窗的位置上,深色桌上铺着的是和前十分钟一样崭新的卷子,与刚刚唯一的不同,便是边角那一片片泻进的阳光洇上了练习册的一角。
喻泽渡走神了。
手里半握不握的捏着笔,笔尖落在了微微泛灰的卷面的上,晕上了墨渍,那一点开始,一点一点的往外渗,不断扩张。
他脑内浮起了之前几次和江澈一起打球的画面,是艳阳,是绿荫,是少年露出来的一节腰腹肌肉紧绷,以及顺着腰线往上的,随着跃起翻起一角的白色短袖
是扬起的眉下带着锋芒的眼,映着光,是勾起嘴的角下漏出的尖尖的虎牙,是上下滚动的喉结。
......
思绪随着夏末的阳一起,弥留属于夏天的热度。
不知飞往何处的思绪开始蔓延,喻泽渡已经有快小半个月没见到江澈了,还是走着平常那条石缝里覆着青苔的小路,靠墙的三角梅总是四季都有那么零零星星的几朵,花还是一如上次见面一样绽着花蕊,娇嫩的红色花瓣里藏着微微泛白,但是这次唯独少了穿白色短袖的...江...学长。
喻泽渡那时才开始懊悔竟然自己连江澈的一个联系方式都没有,眼看着远处球场上的骄阳下少了那抹白色的身影,心里不知自的空落落的,好像少了什么似的。
视线被眼前这簇三角梅攫取,喻泽渡微微皱眉,就平白无故的觉得,这三角梅开的没之前好了,可能是颜色没有之前亮?可能是一簇簇的没有之前紧密?.....颇有些“月是故乡圆”的之意,可明明就是少了个人罢了。
喻泽渡上次来的时候一如既往的没有看见江澈,他常坐的那个三角梅垂下的长椅上空落落的,只有零零散散的被风吹落的三角梅花落在浅木色的长椅,在投下的绿荫里蔽着阳。
明明只有那不起眼的几朵小花,喻泽渡的目光却总是有意无意的往那瞟,在球场上打球的时候几次伸手投球的走神,被盖了好几次球。
于是一次次肉眼可见的蔫了下来,打了个手势开始往旁边休息的地方走。
季玳在位置上低头玩了好一会手机了,听见动静朝来人的方向瞟了一眼,顺手丢了瓶水给喻泽渡,开口说“咋了喻哥,今天状态不行啊。”
喻泽渡点了个头接过水,余光又开始往长椅上瞟,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好像太明显了,于是掩耳盗铃的轻咳两声,低头右手拧了盖子,应声回答“没...”
季玳大手一挥,直接伸手挡住了喻泽渡的发言,小小点了点,“别看了,瞅几百回了,搁着脊椎康复运动吗”
战术性的停顿,喻泽渡抬眸看着季玳,正想开口,又被季玳抢先一步“嘘,哥都懂....”还故作一副过来人的样子拍了拍喻泽渡的肩,“江哥最近去给他叔叔帮忙看店了,没空打球来了”说完还用肩撞了撞喻泽渡侧眼把他拢到边儿上,“来来来,和兄弟说说,有什么情况”
喻泽渡无奈被他架着往椅子上坐,没拧好瓶盖的水晃着洒了不少在地方,被太阳一照,让人无法直视。
喻泽渡只好艰难的顶着被架着的姿势拧了瓶盖,“没事.....”喻泽渡又趁机透过季玳往后瞄了眼,双眼微微一亮“....猫”
喻泽渡抽了身,熟练的过去坐到了猫旁边,薅了那猫,猫咪闻到熟悉的气味,亲昵的往喻泽渡那边蹭了蹭,一如从前。
借着树荫,夏天的太阳也不算太难熬。
“是你儿子吗这,供着就”季玳摇摇头嗟了两声,背手跟大爷散步的踱着到了跟前,一弯腰伸手,猫就开始弓起背炸了毛“咕噜咕噜”威慑,季玳一下被吓得缩回了手,嘴上嘀嘀咕咕“咋凶我了还”
喻泽渡见季玳也不坐了,索性就低着头给猫顺毛“也就凶你了”....毕竟上次也确实没凶过江学长。
日光洒下,给喻泽渡额前的碎发镀上了一层金色,光线投下,喻泽渡眼下落了一片阴影。
.......江澈学长。
—
指尖传来了点点湿濡的触感把喻泽渡拉了回来,低头看,黑笔笔尖已经晕开了黄豆大小的墨迹,并且还沾到手上了。
喻泽渡无奈叹了口气,展了展微微蹙起的眉,在书包里找了纸巾擦了手,看着眼前的卷子摸摸咂舌,给他下最后的通牒,无力回天了。
....那也只能是将就着做吧。
于是就把这早间的一点走神的小插曲归咎为青春期的小男孩,掺杂了头不知从何处滋生的独属于他的悸动。
图书馆一如既往地静,只剩下微微的书页翻动的沙沙声,笔尖在纸上书写的微响和中央空调的轻微的呼声,一切如初,心里好像装了个人,偷偷酿这夏末泻进的阳,藏在心底发酵。
于是钟表就这样安静的悄悄走,等到一面卷子做完,喻泽渡才发现旁边多坐了一个人,叠着手在桌子上趴着,桌上多了两杯奶茶,估计是放了有一会儿了了,里边带了冰,沁出的小水珠晕湿了上面贴着的小便签。
虽然本着非礼勿视的心理,但匆匆转回视线的时候,已经在上面发现了自己的名字
[ 小喻:
心开始止不住的加快跳动,呼吸也在止不住的加速,心里的答案呼之欲出,目光却只敢停留在“小喻”两字上,不敢妄下定夺。
笔画硬瘦,笔锋里却又有藏着张扬和几丝不禁意的慵懒。
深吸一口气,喻泽渡屏息把他看完了,捏着口气不敢送,只听见了自己心脏的跳动声音和自己不自知放轻的呼吸声。
[小喻:
等等看了挑个你喜欢的喝。
不是故意放鸽子,实在抽不开身,郑重给你道歉!中午请你吃饭
江]
想着估计是图书馆的中央空调制冷不行,不然为什么觉得脸上隐隐约约的发烫。喻泽渡垂眸偏过脸看着旁边的伏在桌案上的小憩的江澈。
乌黑的短发被漏进来的阳光镀上了一层金色,旁边是漏出来的微微泛红的耳尖,沿着发尾往下,是白皙的后颈....
喻泽渡差点双眼放直,硬生生的别过头,喉结滚动,脸上又烫了几分,呼吸渐深,默念“拉格朗日中值定理是...反映了可导函数在闭区间上...”
靠..
眼睛又拦不住的瞟..一眼....再一眼
心里不敢多想刚刚那一只便签,只觉得从他口中说出,笔尖写下的言语,对自己来说一时间都感觉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了。
喻泽渡不自知的加深了呼吸,也不敢去拿桌上的奶茶。
....他知道江澈常喝的葡萄多肉和杨枝甘露好像是临街奶茶店的畅销款
喻泽渡心里已经想好了是两杯都不打算拿,等到江澈醒来的时候向他要个联系方式,再说自己并没有生他的气,以及问问....江澈学生有没有恋爱的打算...
喻泽渡一边想,一边又微微的把头往江澈的方向偏了回来,想到这里的时候,又感觉脸上微微泛着烫。
于是还好巧不巧的看见,江澈醒了。
也是许刚刚醒的缘故,江澈的眼里蒙上了一层薄雾,看不真切,细密睫毛下的眸子还没聚焦,或许是被透进来的光影刺到,又微微的眯了上眼。
于是喻泽渡就这样猝不及防的跌入了江澈的那一汪眼眸。
喉结滚动,低着声音说“.....醒了?”
江澈眨了眨迷蒙的眼,又把头猛的转回去,鸵鸟一样把头又闷进了手里,闷声应了声“嗯”
等到江澈醒了醒神,把头转了回去,看见的就是喻泽渡把桌上作业往包里收一幕
自己的奶茶也放在旁边没有动过。
奶茶渗出的小水珠把粘在上面的便签染湿了,黑笔写的字也糊成了一团。
江澈不漏声色的皱了皱眉。
...不喜欢?
正想低声问问他,就发觉自己被拉住了手,耳旁触上若有若无的热息,用只有他们俩听到的声音,开口道:“走吗?”
也许是一段时间都没开口说话的缘故,也或许是刚刚想了些有的没有,喻泽渡开口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低哑,于是低咳了一声,看向江澈,顺手拎上了桌面上江澈的两杯奶茶。
.....才发现自己刚刚忘记拿了。
喻泽渡心里发虚,下意识又往脸上看,就看见江澈又挑起了眉,眼神往自己拉着他的手上瞟。
.....
喻泽渡猛地一下就松开了手,一下离开了温暖的手心,温度骤降,发白的手上已经染上了淡淡的红痕
喻泽渡见了眼前的景象,不知道与什么时候肖想的画面重合,不自知就红了耳尖
“咳....不好意思”喻泽渡不敢直视江澈了,连眼神都只敢在底下瞟
典型的有色心没色胆啊。
江澈倒是轻轻低笑了一下,没怎么在意手上。
倒是对耳尖红的滴血的喻泽渡觉着有趣。
于是便主动拉了他的手,往门口走,也学着喻泽渡刚刚那样凑过去,在耳边低声说“走吧”
耳畔呼上了湿热的气息,混杂着江澈身上或许是占了奶茶的淡淡草莓味
一下子激灵起来,不由分说的把手里那杯草莓芝士奶茶塞到了江澈的手里,扯了书包走往门口走
江澈看到就是喻泽渡的背影,少年的黑发贴着脖颈,只有两侧漏了通红的耳尖
嘴角噙着笑,低头发现贴在草莓芝士奶茶上的便签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几个清秀的字
[谢谢学长,没关系]
江澈挑眉抬了头,自己仍抓着喻泽渡的手没放,由着自己被前头的拉着走
扎了吸管,熟悉的草莓冰沙在口腔里留下甜腻的味道,糜足的眯了眯眼,看着眼前的人,心里想着:这小学弟还挺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