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怎么还不跟上来!”浮玉见二人良久都未有动静,便气冲冲的上山找他们,“你们......?!”
结果,浮玉一上山就看见二人相拥在一起......简直没眼看。
“你们不会吧!”浮玉看见二人便嚎叫了起来,“怎么走一会就要抱一下啊!什么毛病!”
沈晔推开了谢沉,然后整了整衣衫,抬眸看着浮玉道:“又没抱你。”
浮玉:“......”
谢沉满脸微笑:“......”
“咳咳!”沈晔说完才觉自己这话说的,实在是叫人脸热,于是便想着岔开话题:“你来找我们干嘛?”
浮玉听后脸垮成了驴脸:“我带你们去看小溪!结果你们在这儿亲亲我我的半天不下来!”
“小溪有什么好看的?”沈晔万分不解,“而且,谁跟你说我们俩是连理之交?”
“你们刚......”浮玉刚想举证,便被沈晔打断:“行了,带路。”
浮玉一听这话便怒火上涨:“你敢命令我?!”
谢沉笑了走下石阶,用手在浮玉额头上敲了敲:“浮,带路。”
浮玉被谢沉这一敲,敲得有些愣神。只有主人才会这么敲自己的脑袋......
还没等浮玉反应过来,谢沉就带着沈晔向山下走去了。浮玉赶忙跟上他们:“你们走那么快干什么!你们又不知道小溪在哪儿。”
到了小溪边,浮玉指着溪水向二人说道:“沿着小溪往深处走,定能寻到一个小池子!池里定有鮆鱼!”浮玉有些兴奋的踩着石头想要下到水里去,但他又看见那二位没有跟上来,于是招呼道:“你们快来呀!抓几条鱼玩玩!”
谢沉像看孩子一样看了看浮玉远去的背影,然后笑着跟沈晔说:“它在尘界时也喜欢往溪边跑,时不时的抓几条鱼。”
“鮆鱼就是凤尾鱼吧?”沈晔循着浮玉的方向走着,一路上,小溪流水潺潺。
“是,看来阿澜对此颇有研究啊。”谢沉歪着头看着沈晔笑。
“只是看过。”
走了一会儿后,水声明显变大,向远处一看,果然有一个小池子。
谢、沈二人走过去后,只见清澈如明镜的水中游着几条凤尾鱼,水清澈的仿佛鱼是飘在空中一样,真是皆若空游无所依啊。水波打在凤尾鱼天边红霞般的尾巴上,反射出绚烂的光芒。
浮玉摇身一变,变回了橘猫的样子。他伏在青苔蔓布的石头上,用粉白粉白的爪子探下水中,拨弄着凤尾鱼。等鱼儿惊慌失措的游开后,浮玉便会很愉快的摇尾巴。
“你要抓来吃吗?”沈晔蹲下,摸了摸浮玉的小脑袋。
浮玉正在拨弄凤尾鱼,感受到沈晔的抚摸后,便把爪子从水中拿出,后又将湿哒哒的爪子放在沈晔的手上,留下些水痕。
“他从不吃这些。”谢沉抹去沈晔手背上的水痕,然后慈祥的看着浮玉玩鱼。
过了一会儿,谢沉摸了摸浮玉拱起的后背,说道:“浮,原来这就是你说的,要带我们见的‘世面’?”
浮玉听后将爪子从水里收回来,然后甩了甩爪子上的水珠,摇身一变,又变回了少年模样。
浮玉正想骂谢沉不懂得享受生活、不知道“情趣”,但却在开口时看到了谢沉带着警告意味的眼神。也不知怎的,他后背一凉,这话便没再说出口。
......可这人的表情却是笑吟吟的啊!
浮玉搓了搓发凉的胳膊,心道:“这人真是笑面虎笑里藏刀!”
“我,我带你们下山。”浮玉在谢沉的“压迫”之下,只得离开心爱的凤尾鱼,带他们下山。
下山的路上,浮玉走在前面,两人走在后面。
浮玉边走边想:“那两个人虽嘴上说是近日刚飞升的小神官,可行事作风根本就没有半点小神官样。白衣服的玩世不恭,黑衣服的蔑视一切!这哪像小神官,这明明像天神,还是那种非常非常厉害的天神!”
想到此处,浮玉感觉自己全身的毛发都炸了一下,他心道:“......难道,这二人真的是哪两位了不起、但隐居在真界的天神大人?如果真是这样,隐居......隐居的天神,就只有住在苍云山的那八大天神和开天的大神阳神了!不会吧!”
浮玉想到此处,更是手脚冰凉。他僵硬的扭头看向那二人,这一看,方才他与这二人初次见面时没注意到的细节,现下全都被无限的放大放大。
那二人的衣着,细看了就会发现,似乎均为活物所制:
白衣人身着的白素色的广袖长袍,布料看着朴素,但在光下便可看到那白色布料反着七彩祥云般的光泽,且如若盯着这衣服久了,便会看到布料有云浪在暗暗涌动,像是将天上的祥云织成了衣裳。再看他那广袖,上面绣了四神兽飞檐走壁,鹏鸟振翅长鸣,云吞云吐,百鸟朝凤,祥瑞福臻!且同那布料一样,如若盯着这些纹样久了,便会看到那些纹样活动起来,仿佛那本就强悍无比的神兽神物,被更加强大无比的力量绣在了衣服里!白衣人的衣摆上绣满了秦淮一线以南的奇花异草、飞鸟走兽,均为活物。还有他头上盘着的玉,竟是籽料羊脂白玉!在真界,那是只有那八位天神和阴阳二神才能佩戴的玉!
浮玉又开始偷看那位黑衣人:
黑衣人穿的衣服其实并非玄色,而是深黛色。如若白衣人的衣服是拿祥云做布料,那黑衣人的衣服便是拿深海九渊做的布料。俗话说水清则浅,水绿则深,水黑则渊。如若盯着这衣服久了,便会看到水波暗涌,像是将水深不见底的南冥北冥织成了衣裳。再看他的广袖,一边绣了灵兽行于苍天厚土之间,鲲在海中吐出虹霞绚烂无比;另一边绣了凶兽正发出疯狂的、尖锐的咆哮,天地上下都被其震动!南渊北渊惊起惊涛骇浪,猛浪拍打在贫瘠的土地上,腾蛟起凤、紫电青霜!震撼着整片九州大地、四海八荒!黑衣人的衣摆上,绣满了秦淮一线以北的山水植物、鸟兽虫蛇,均为活物。浮玉盯着看了片刻,便被那震天动地的景象吓得冷战连连。他头上盘着的枯梅枝不知是何物所制,眼角缀的红色珠子像是什么东西的血,不过,定是来头不小!
这二人的衣物竟是由天地间的万物所制成的,不是一个物两个物,是万物!
就连那八位掌阴阳八卦的天神,他们的衣物,也仅仅是由各司的天地之物所制成的罢了。
众天神间,从古至今没有任何一位,衣物为天地万物所制成!如若这天神的衣物为活物制成,那这天神就必定有能克制住此物的神力。普通的天神根本就没有能力克制住世上的任何一种活物,更别提是由人飞升上来的神官了。就连八位门徒无数的天神,也都只能克制住一两种活物。
浮玉感觉自己快要死了,因为,他眼前的这二人可是有着能克制住天地万物的神力啊!有这样凶悍神力的,从古至今就只有两个:开天大神,阴阳二神!
白衣服的肯定就是阳神了,那......黑衣服的就是阴神!?
不......不对啊,阴神不是在一千多年前就魂飞魄散,元神被封印在不周山下了吗?
难,难道,阴神又重出于世了!!!!!
浮玉打了个寒颤,突然间,浮玉和沈晔对上了眼神。紧接着,谢沉也顺着沈晔的目光看向了浮玉。
刚刚猜穿这二人身份的浮玉,被这二人盯得“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台阶上。
沈晔急忙一个箭步走上去,想拉住浮玉,他很怕浮玉从台阶上摔下去,会死的。
“别过来!”浮玉见沈晔要过来扶自己,怕的直往后躲,结果,真的滚了下去。
按照推理来讲,这可是阴神啊,法力无边又穷凶极恶的阴神啊!他宁可滚下山去,也不想被抓去碎尸万段然后被喂凶兽。
“哎你躲什么啊!”沈晔明明差一点就抓住他了,“我又不会害你。”
谢沉见浮玉滚下了山去,急忙驱动了浮玉四周的青石阶,将那段台阶变成了平地。
浮玉终于停下了,他已是满身的污渍和满身的伤。
谢沉和沈晔来到了浮玉的身边,浮玉疼的直流眼泪,但在看到二人过来后,仍挣扎着想要逃走。
“浮,你怎么了?”谢沉擦了擦浮玉的眼泪,沉声问道,“说实话。”
“你们,你们是谁?”浮玉万分恐惧的哭着。
“你觉得我们是谁?”谢沉笑了,问道。
“你是阳神,他是阴神。”浮玉委委屈屈的说道。
谢沉无奈的笑了笑:“怎么看出来的?”
浮玉吸了吸鼻子,哭道:“你们的衣服!谁,谁家刚飞升的小神官穿这衣服呀!”
谢沉捂着脸沉默了半天。
沈晔没太听懂,于是推了推谢沉:“哎,什么衣服啊?”
谢沉叹了口气:“万物为线,天地为针做出来的衣服。”
沈晔挑了挑眉:“是么,我怎么没瞧出来有什么特别的?”
谢沉轻轻地笑了笑:“等会我便跟你说。”
浮玉哭完了,现下只剩了害怕。他刚刚对开天大神言出不敬,对于这两人来讲,杀死他就如同碾死只蚂蚁,轻而易举。他还不想死!
“浮,”谢沉双手运起一股法力,将法力缠绕在他和沈晔的身上,“我们吧,真不是阴阳二神。”
“你看到我们身上穿的衣服,其实都是假的,”谢沉继续动着手指,将法力一丝丝的贴在二人的衣服上,“我们真的都是籍籍无名之辈,刚刚我施了些法,想逗逗你让你误以为我们是阴阳二神。”
“怎么可能。”浮玉看着谢沉满脸虚伪的笑,他真的再也不想相信这个人了。
谢沉的法力终于施完了,他满脸堆笑的对浮玉说:“你现在再看看我们的衣服,就是普通的面料啊。”
看着一点都没有变化的衣服的沈晔:“......”
浮玉擦了擦眼睛:“诶,好像,真的是诶!”
“对嘛,”谢沉笑着,“我们真的只是小神官,你刚刚看到的都是假的,权当没看见。”
谢沉见浮玉没有回话,便微笑着摸了摸浮玉的小脑袋:“浮玉听话,乖~”
“好。”浮玉像是被谢沉下了药一样,点了点头。
“嗯,这就对了嘛!”谢沉继续摸着浮玉的脑袋,“来,我给你清理一下伤口和污渍。”
谢沉在处理浮玉的伤口,沈晔就在一旁看着,脑海中对着谢沉翻了八百六十遍的惊天大白眼。
“好了,活动活动看看还有哪里疼。”谢沉扶着浮玉起来,浮玉上上下下动了动,而后摇了摇头。
“行了,那便继续下山吧。”谢沉给浮玉比了一个“请”的手势,浮玉知道这两人要支开自己说悄悄话,心道:“哼!不听就不听!”腹诽完毕后,就先行下了山。
看着浮玉走远了,沈晔便道:“谢沉,你刚答应我的。”
“嗯,”谢沉莞尔一笑后便说道,“我们的衣服的的确确是用天地万物制成的,我就是商,你就是卜。”
沈晔点了点头:“猜到了,不是很意外。”
谢沉继续说道:“他看出来了,我其实很意外。”
沈晔疑惑道:“为何?”
“我本是要隐藏你我二人的身份的,”谢沉解释道,“我并不想有任何人知道你我二人是谁,因为那样,办事就不好办了。”
“办什么事?”
“你肯定知道卜的魂魄是被打碎了散布在九州大地,你是卜没错,但是只是卜的一缕参加人间轮回的残魂。
“你对我来讲很重要,别人我不管,我就是要让你回来,”谢沉说此话时,眼里闪着光,“所以,我花了些时间将你的魂魄收集起来,然后在你的这一次轮回里找到你,带你来真界,找回你的魂魄,也就是记忆。”
“难怪,”沈晔揪了一片叶子在手中把玩,“我自小便有种失了记忆的感觉,很不好受,唯独在阴神庙里才会感觉到好一些。”
谢沉道:“我很久都没有回来过了,大部分时间都在尘界待着。所以,就忘了件很重要的事情:如果想不被人发现,就不能穿我们现在穿的衣服。因为真界的每个人都知道,万物制成的衣服,天地间唯阴阳二神才能穿得。”
沈晔问道:“为何?”
谢沉解释道:“天地万物,无一是死物。活物制成的衣服穿在身上,肯定是活泼的很,倘若控制不住就会出大麻烦。天地之间,能够控制得住一类活物为己所用,就必须具备极其强大的神力。我们两个作为开天大神,世间万物的神力都是从我们身体里流出的,自然,也只有我们才有能控制住天地万物的强悍神力。”
“所以,”沈晔接过话,“如若让他人看出我们身上衣服的端倪,就等于将自己的姓名写在了脸上。”
“连浮玉那么笨的小东西都能看出来,其他人岂不是一眼就能认出。”谢沉顿了顿后,忍不住笑出了声,“怪我疏忽,怪我疏忽。”
沈晔挑着眉辣评道:“你不是疏忽,是压根儿就没往这方面想吧?”
谢沉笑得眉眼弯弯:“还是阿澜懂我。”
“其实,现在想起来了也没什么用,”谢沉继续说道,“下一次再来真界也还是要穿这衣服。”
“为什么?”沈晔不解。
谢沉脸不红心不跳的说道:“因为,其他衣服穿不惯。”
沈晔:“......”
谢沉继续脸不红心不跳的评论着:“太粗制滥造了,料子不好,样式也没有看得上的。”
沈晔实在没忍住:“你是豌豆公主吗?”
谢沉道:“真的很不舒服。”
沈晔:“......既然我们不穿别的衣服,那该怎么......”沈晔本想问,如若如此,该怎么隐藏身份。但他突然想起,谢沉方才不就用法术将他们二人原本的衣服掩藏起来了吗。
之后,二人良久无言。
过了一会儿后,谢沉开口说道:“其实,这些我本应该在你拿到一部分魂魄后再跟你说的。但是今天事发突然,我也正好借此机会告诉你我们此行的目的,免得我们家阿澜心里别扭。”
沈晔听后停下脚步瞪了谢沉一会儿,然后又继续迈步走了。
“这么明显吗。”沈晔低着头,有些郁闷的问道。
“嗯,”谢沉声音不知为何有些发哑,他回答道,“眼睛都红了。”
沈晔没有回话,抿着唇,面无表情的、自顾自的走着。
不过,在他情绪毫无波澜的表象之下,他的心里正不停的放着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