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三人就到了山下。
山下有一条路直通向南方,路旁是一片茂林修竹,叶浪阵阵,时不时能看见路边的神龛里坐着个小神仙。
在路上,他们偶尔能瞧见几个路过的轿子,轿子里的大都是下尘界找乐子的天神。
沈晔有些奇怪的问道:“天神下尘界去干什么?不都是神官在处理尘界祈福吗?”
谢沉刚想答话,浮玉就抢了个先:“你说这个呀,天神在真界除了管理好自己要管理的尘界事物外,就没什么事干了,大部分时间就是和其他天神一起喝喝酒聊聊天,时间久了就没什么意思了。每一位天神在人间也会有信徒,有信徒自然就会有神庙。所以,在真界,天神们也可以像神官一样,通过天池下到尘界去。”
沈晔听后皱眉道:“天池?”
浮玉这才反应过来的“噢”了一声:“抱歉,我忘了你们才刚飞升上来了。”
沈晔:“......”
沈晔在心里默道:“不会吧他接受能力这么强的吗?原先还怕我们怕的要死,现在被谢沉忽悠了几句,就真信了他的鬼话了?”
浮玉并未察觉到沈晔片刻的无语,继续自顾自的说道:“只要是在人间有宫观庙宇的天神或神官,在真界就也会有自己的一座庙,庙里有一个盛水的器皿叫天池,天池的作用就是接收祈福和连接真界尘界。”
谢沉在一旁总结:“天池就是一个装满水的水缸,真界的人想要去尘界就得跳进这个水缸。”
沈晔听后眉毛一挑,浮玉则在一旁有些不满地小声嘀咕:“不许对天池不敬,这可是阴阳二神从南冥带来的宝物。”
谢沉微笑着向浮玉看去:“你说什么?”
浮玉连忙摆手道:“我什么都没说!”
虽然白衣服的说他们不是阴阳二神,但浮玉经山上一事后总是控制不住的畏惧他们,总是控制不住想把他们当成那二位天神。
正巧,此时,一个轿子正迎着他们的面过来。
不知为何,这轿子在经过三人时,居然停了下来。
三人见此情况也都停了下来,看着那轿子。
轿子里面那人将纱帘挑开,而后冲着三人之中的浮玉说道:“浮玉,他们是你新交的朋友?怎么以前没在真界见过。”
轿中之人身着天蓝色广袖长袍,长袍外着一件淡紫色纱衣,像是繁星点点。再看面貌,此人眼睛狭长,是一名颇清秀的男子,他深蓝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深厚的灵波,沈晔看着这人眼睛的时候,有种被看穿的错觉。
浮玉听后忙道:“和天大人,他们是近日刚飞升的小神官,他们还不熟悉真界,我带他们四处转转。”
和天的眼神扫过二人,然后点了点头评价道:“全身上下的灵波小得感觉不到。”
不是法力极强悍、控制力极强的天神,就是实力极弱、根本就无法力可言的小神官。
和天本想直接排除第一种可能,但是自打他见着那二人起,就总有种被压制的错觉,于是他顿了顿后问道:“浮玉,你确定他们是刚刚飞升?”
浮玉有些迟疑的看了看那二人,然后又想起了谢沉说的话,于是回道:“是的,他们亲口说的。”
“你确定他们没撒谎?”和天问道。
“这......”浮玉听和天这么一说,下意识的往谢沉那边看,“浮玉不知。”
“没有,”谢沉回眸扫了眼和天,而后轻笑了声道,“浮,你还不信我吗。”
浮玉紧张的看向了和天:“大人,应该,是真话。”
和天并未回应浮玉,而是盯着谢沉看了良久。
他总觉得,这人方才扫他的一眼,还有那一声笑,是在嘲讽自己。
于是,和天仔细打量起了谢沉,想从此人眼中看出些东西,但此人压根儿就不屑于看他。
和天又将目光移到了沈晔身上,然后又细细的打量起这人。
沈晔最烦被人这么刨根问底式的盯着看,于是蹙起了眉,直直的对上了和天打量的目光。
他语气极为不爽道:“看什么看?有话直说。”
和天没想到一个刚飞升的小神官会对他如此出言不逊,他以往就算碰到个直脾气的,那人也不敢如此不给他留面子的说话。
于是,和天登时僵愣在原地:“......”
浮玉则是猛地回头,瞪着沈晔道:“你......?!”“疯了”这俩字他没敢当着和天面儿说出来。
这人怎么如此心直口快?居然敢冲撞南方第二大天神!要是换个脾气差点儿的,脸皮薄点儿的,黑衣服恐怕就难以在这真界混下去了。
谢沉听后则是笑的眉眼弯弯,目光触到沈晔后就再没离开了。
谢沉好像心情不错,便随声附和道:“是啊,和天大人如此直接的打量我们二人,属实叫我们不安。”
沈晔并未再说话,白了和天一眼后就垂眸站在一旁听谢沉胡说八道。
浮玉心中暗道:“你从见到他起到现在,哪里不安过!”
和天也心想着:“这人虽口上尊称我为大人,可举手投足、语气神态却丝毫不带敬意,再加上他后面说的言不属实的话,听起来不像是正常回话,倒像是在挖苦讽刺、阴阳怪气。”
和天看着这不卑,但亢的二人,暗道:“这两人究竟是什么来头,难道,背后有高人撑腰?”
于是,和天深吸了口气,问道:“敢问二位,是何人点你们上的真界?”
谢沉回答的十分随意散漫:“也不是什么大人物,乾而已。”
和天:“?????”
浮玉:“??????????????????????????????”
和天震惊的如同见到了阴阳二神,他心道:“这人什么来头?他对南方第一大天神居然敢直呼其名,我都须尊称那位一声‘大人’。还有,什么叫‘不是什么大人物’?乾大人可是南方最强大的天神,是阳神的爱徒。什么样的人物才能如此狂妄如此目中无人?上天下地就只有阴阳二神才有这个资格说这句话。”
嗯,谢沉作为乾的师父,作为阳神,还真有资格。
和天平复了一下波涛汹涌的情绪,尴尬的笑了笑后说道:“二位今后如有时间,可到和天府上一叙。”
浮玉偷偷瞄了眼二人,心脏突突突的跳着,他生怕这二位再语出惊人说出些不得了的话。
沈晔漠然道:“忙着呢。”
谢沉笑着道:“没时间。”
和天:“......”
浮玉暗暗松了口气,还好还好,虽然依旧是不给人面子,但最起码没再说什么大大大不敬的话了。
和天脸上的笑僵的都不像在笑了,像在哭:“......哈哈哈,好吧......”
和天转过头去,在心里默默整理了一下自己快要碎成渣的脸,而后不再与能让他心肌梗塞当场去世的二人说话。
他冲抬轿的祥云说道:“继续走吧。”而后便放下纱帘,缓缓向北边走去。
看着和天离去后,浮玉才终于喘上了些气。
浮玉看着顶撞了南方除乾外最厉害的天神、嘲讽了南方最厉害的天神乾没实力、但却还无动于衷一副“老子天下第一”模样的二人,人都快碎了。
浮玉冲着沈晔痛心疾首的说道:“你跟和天大人说话怎么那么冲啊?那可是南方除乾以外最厉害的天神了!”
沈晔耸了耸肩满脸写着“无所谓”道:“我又不知道他是谁,再说了,他是谁关我屁事儿?”
浮玉更加痛心疾首的扭头看向谢沉:“还有你!你为什么要那么说乾大人啊!他是南方最厉害的天神!”
谢沉一副“那怎样”的表情道:“他是南方最厉害的,又不是整个真界最厉害的。”
谢沉顿了顿后又问道:“他现在,很厉害吗?”
浮玉:“......”
谢沉见浮玉没有回话,便一语不发,等着他回答。
他问这个问题并非是想质疑乾的能力,乾是他的徒弟,而他又有将近千年没回真界了,现下终于回来,他自然想了解一下当年连自己一招都抗不下来的乾,现在怎样了。
浮玉想了想谢沉刚刚说的那话,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他为什么要说“现在”这个词,难道他以前跟乾大人认识?
虽然浮玉心中疑惑颇多,但他禁不住谢沉布灵布灵的目光注视,于是清了清嗓子说道:“他现在当然很厉害。”
谢沉听后颇为欣慰的笑了,而后欣喜的点了点头。
浮玉头顶缓缓升起一个巨大的“?”。
这表情,就像当爹的跟孩子好久没见了,偶然之间听说自己孩子长大后特有出息的那种感觉,特别欣慰特别自豪。
但是......他一个刚飞升的小神官有什么理由在这种时候露出这样的表情啊!
谢沉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于是又问道:“对了,以他现在的能力,如若同商打起来了,你觉得他能扛得住商一招吗?”
沈晔在一旁本不想插话,但是介于他知道“商”就是谢沉本人,所以刚刚谢沉问的问题在沈晔听来就特别不要脸。
沈晔略微有些无语道:“你这问的什么鬼问题?”
谢沉歪着头冲他笑了笑,然后又开始胡说八道:“我曾经听一位老人说过,在好几千年前,乾虽是商的众门徒中最优秀的那一个,却在每次与商对打时,扛不住商一招。所以,我很好奇现在如何了。”
沈晔不再搭理谢沉这个不要脸的,他缓缓的闭上了眼睛,深吸了口气再吐出。
浮玉听后眼睛瞬间瞪大,音量也变大了好多:“你说什么???你知道商是什么身份吗!”
谢沉漫不经心道:“当然知道,开天大神嘛。”
“对啊!”浮玉一嗓子吼出来,声音都快劈了,“那你还问什么啊,他肯定还是扛不住啊!谁都扛不住好吧!”
在一旁闭目养神的沈晔被他这一声吓得够呛,于是睁开眼睛,蹙着眉头道:“小点儿声会死?”
浮玉讪讪的瞄了一眼沈晔,然后闭上了嘴。
谢沉还有些不确定的问道:“一招都不行?”
“不然呢!”浮玉不屑地翻了个白眼儿。
谢沉摇摇头,叹了口气道:“唉,看来需找时间再与他交一次手了。”
浮玉听他说这话的语气里,全是长辈向晚辈的说教,顿时心中不爽至极,连谢沉说话的内容都被抛到脑后了。
他刚想大吼大叫的纠正谢沉语气上的不敬,突然想到沈晔方才的话,又将音量调低吼道:“你这人怎么这样!阳神他的微微一击便是灵力凶悍、天雷滚滚,乾大人虽抗不住一招,但是能和阳神对打还不魂飞魄散,就已经是法力无边修为高深了。你一个跟阳神对打机会都没有的小神官,有什么资格对乾大人评头论足!”
谢沉闻言一愣,看着怒气冲冲的浮玉刚想说些什么时,一直未说话的沈晔突然道:“浮,你是不是很喜欢他?”
“你说乾大人吗?”浮玉方才愤懑的眼神在一刹那,变得异常平静,且生出了一些深远至极的东西,叫人看不透:“不是喜欢,是崇敬。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对乾大人有这样的情感,可能就是一个蝼蚁对神明的敬畏吧。”
谢沉正了正神色,而后走到浮玉身边道:“我没有对他评头论足,我很欣赏乾的,所以我希望他能更上一层楼。”
浮玉气呼呼的不理会谢沉,仍是将谢沉话中的内容抛至脑后。
谢沉弯腰摸了摸浮玉的头道:“很抱歉方才说的话让你感到不舒服,我答应你,回去给你做一整条的鲈鱼好不好?”
浮玉被谢沉摸的很舒服,于是心满意足的说道:“行吧,那小爷我就勉强原谅你这一回。”
谢沉看着浮玉慈祥的笑了笑,而后说道:“那我们继续赶路吧。”
沈晔转身就向南方走去,而浮玉则是蹦蹦跶跶的跟在谢沉身边。
“哎,你千万别忘了要给我做一整条鱼啊。”
“嗯,我不会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