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出历练的时间提前了。
原本说好的年末出发,谁想到宗主风风火火的赶回来,第一件事居然不是先考察弟子们在他外出游历时的功课,而是即刻召开了外出历练的动员大会。
“谁家动员大会,天还没亮就开始!”
乔拾胤昨天刚刚找到一本有趣的画册,看到夜半才睡,又要早起,他可受不了。
他不急,有的是人急。
这天才蒙蒙亮,凌云宗的上空就格外的热闹,各峰弟子从四面八方往山门赶。
此次要出去历练的弟子不在少数,除去他和柳清悠两个慢吞吞的,其他人都着急忙慌的往山门赶,生怕去晚了就抢不到前排的好位置。
柳清悠看着自家师兄不仅半分不着急,甚至还有闲情逸致去小厨房里给自己做了顿早饭,疑惑道。
“师兄,我们不用提前去吗?”
乔拾胤已经把吃饭的家伙事都摆好了,还招我师弟赶紧过来吃饭。
“着什么急,我都已经打听好了,这回去的亲传弟子又不光咱们两个,咱们两个晚去一会儿,省得站在前排还要被师父逮上去,来一个什么动员前的代表发言,那不就完蛋了,你备稿子了?
等到两人慢悠悠地走到山门口时,所有外出历练的弟子都已经到齐,就差他们两个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俩人也毫不怯场在人群,让出的通道中径直走到了前排。面对宗主那双怒火中烧的眼神,乔拾胤选择性忽略。
人已经到齐,动员大会要开始了。
看到这两个人最后来的,宗主脸上的表情不是很好看,虽然他之前也没有明确的说要自己的亲传弟子们准备什么演讲,但是外出历练之前由宗主亲传弟子负责动员这件事也是往年宗内默认的事情。
估摸着宗主,也没想到自己新收到这两个弟子不按套路出牌,直接来了个掐着点到。
这负责动员的演讲也只能宗主自己硬着头皮上了。
没有事先准备过草稿,宗主也就只能讲到哪说到哪,这会儿又讲起来他还是弟子的故事,听得台下的弟子们昏昏欲睡,但又不敢表露出来,一个个困的直点头。
乔拾胤更加大胆,直接和旁边的柳清悠开始聊天。
“师尊是不是外袍穿错了,我记得这衣服不是他祭祀时候穿的吗?还有他平时最爱带的那只鸟呢,这回他回来好像没在看见过了。”
“可能那只鸟还没有醒吧?”
“那更过分了,我们都起了,那只鸟儿怎么能睡懒觉?一会开完会我就去把那只鸟薅起来。”
站在前排,当着宗主的面,还敢这么走神的人,也就只有乔拾胤一个人。
凌云宗宗主又不吓,没想到他外出游历这两年,这小子一点脾气没收敛,反而越发的嚣张了。
“先说到这里,各峰长老回去再多嘱咐自家弟子,今日午时开山门。乔拾胤!你站住!”
开溜失败,想挤进人群里逃过一劫的乔拾胤只能尴尬的回到原位。
周围的弟子们溜得飞快,生怕跑晚了一步,要跟着乔拾胤一起挨宗主的教训。
乔拾胤低着头,双手都快绞成了麻花,他已经做好了被长篇大论教训的准备了。
凌云宗的宗主教训起人来也是温和,只不过他说人的时候能引经据典说个不停,说的那些话拿去和藏经阁长老辩论都绰绰有余。
没想到宗主的第一句话居然不是训斥他开会走神。
“刚才我说的,你记住几成?“
记住几成?其实一句没听,不过这是能说的吗?
“额,这……我……“
顶着宗主好像要杀人的目光,乔拾胤愣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还好柳师弟给力,出声解围。
“九州之内,出现来历不明的恶兽侵扰百姓,以雍州和梁州两地最为严重,此次外出历练的目的就是剿灭这些恶兽,顺带查清其来历。“
宗主瞥了一眼给乔拾胤出头的柳清悠也没有多苛责什么,反而扔给他们一人一柄剑。
两人稳稳接过,看清手中剑后都不约而同的皱起了眉毛。
“天启和苍穹?此次民间的灾祸如此严重?“
“师父,这不是你可宝贝的两把剑吗?平时连碰都不让碰一下,这次怎么这么大方,直接就给我们两个了?“
乔拾胤可是精准踩了宗主的雷点,老头子气到跳脚。
“暂时的借给你们,小心点儿用,搞坏了剑,就别回来了。“
乔拾胤举起这把由稀有天外陨石锻造而成的“天启“剑,甚至剑身两侧还刻有精细的符文,增加它的坚韧度。
“师父啊,说句心里话,就算我哪一天挂在外面,这把剑应该也坏不了,这看着比我还结实呢。“
“呸呸,出发前说什么晦气话呢?给我好好的活着回来。“
“我就那么一说,你老别生气,不是午时才出发吗?“
宗主略有些不自然的背过身去,咳嗽了两声。
天命阁的长老从不远处走来递给乔拾胤一个口袋。
“给你收拾的行李东西,都在里面,你,即刻出发。“
天命阁的长老,趁乔拾胤还在愣神直接一脚给他踹出了山门,这一脚多少带点私人恩怨。
凌云宗的山门连着传送阵,事发突然,乔拾胤也只能来得及抱紧手中的天启和自己的行李。
强烈的下坠感好像在体验无绳蹦极,格外刺激。
乔拾胤在心中数了100个数,才等到眼前一亮,终于出来了。
蓝天,白云,树木,草地,降落地点居然是在一块平整草地上。
乔拾胤刚刚想感叹一下山门的降落点,还挺人性化的,知道降落个安全的地方。
话还没说出口,他就感觉脚底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吓得他蹭的一下就跳开几米远。
就在他原来站的地方,草皮被顶破一个小口,露出几条绿油油的蛇头。
仔细看去,这哪是什么平整的草地?明明是一堆竹叶青的蛇窝。
几百条蛇密密麻麻的缠绕在一起,借着周围绿草的掩饰构成了一块完美的陷阱,要不是他反应快,就得给这堆蛇当了今天的加餐。
乔拾胤找了个安全地方落脚,排干净身上的脚印,借着树杈爬上了附近最高的树顶,遥遥望去,只有东边有一个白点,应该是附近的村镇?
瑞艾斯镇今日一如既往的热闹,这里可是方圆几个村镇中,魔兽侵扰最少的地方。
只不过这几年魔兽侵扰严重,周围几个村镇都损失严重,只有他们这里还完好无损,好多难民都慕名而来。
原来只是个做瓦罐的小村落,就凭魔兽侵扰少这一件事,十几年的时间就迅速发展成了一个规模不小的镇。
柯克·佩格,瑞艾斯镇上响当当的的知名占卜师。凡是来他这里占卜的客人,都是满意的离开的。
其实他也不会什么占卜,全靠眼睛观察,靠嘴现编。
全靠同行衬托,他才能发财。
本来他的生意不温不火的,勉强能混口饭吃,最近他可是赚的盆满钵满的,就连睡觉前他都得数数赚的那一袋子钱。
最近镇上新来了个预言家,柯克本以为是来和他抢生意的,还特意去试探了一下。
结果这预言家确实有几分真本事,但是不太会说话,一点也不懂语言的艺术。
柯克的原则就是客人至上。人们来占卜嘛,就是图个心安,哪怕是个不好的结局,也得给圆回来,让客人高兴。客人高兴了,才乐意付钱,才乐意当你的回头客。
这新来的倒好,直接指明谁谁什么时候会倒霉,这直白的晦气消息谁乐意听?才来了几天,就人人喊打了。
沾了同行的光。柯克这几天生意好到不行,甚至有的时候,来占卜的人都得排队。
柯克觉得自己这是时来运转,最近走路都格外的神气,格外大气,连买面包时都不和老板斤斤计较那一两个铜币了。
卖面包的老板大为震惊,这小子是发了大财?一毛不拔的铁公鸡居然也有不计较小钱的一天。
就在柯克正在做自己的占卜事业一帆风顺、坐拥千万银币、迎娶村花的白日梦时,“麻烦”找上门了。
面包店老板带着一个面生的俊俏青年走了过来。
柯克立马擦掉嘴角疑似的口水渍,端出一幅神秘占卜师的做派,低沉的开口。
“我已经知道了你来的目的,我们坐下来谈谈。”
衣服干净整洁,容貌俊俏,绝对不是小镇上的人,不知道是哪个达官贵人家的小少爷偷跑出来玩了吧。
面包店老板示意青年坐到柯克面前的垫子上,青年犹豫了一下还是照做了。
柯克有点疑惑,一个小小的面包店老板,怎么能指挥少爷去坐到自己面前。
虽然心里有疑惑,但他面上还是没有表现出来,用手在浑浊的水晶球上装模作样的划拉了两下,他低沉的开口。
“我看到了,幸福与厄运同时缠住了你。”
出乎柯克意料的是,这位疑似少爷的青年说出了他从未听到过的语言,但青年面上的疑惑神态却不作假。
“**?”
柯克像是听懂一样的,点了点头,实则内心慌的一批,他强装淡定的继续往下念定好的台词。
“是命运指引你找到了我,按照我说的去做,你就能摆脱厄运。”
柯克特意顿了顿,仔细观察青年的反应。这个人好像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说的话他也听不懂?他面上的冷静终于绷不住了,厉声质问带青年来的面包店老板。
“道格,你什么意思啊,带个傻子来糊弄我。”
一听柯克的质问,面包店老板也来气了,阴阳怪气道。
“哟哟哟,是谁说自己是镇上最灵的占卜家?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什么都能占卜出来的,你怎么没看出来人家是谁?从哪来的?要干什么?你这占卜术不会是假的吧?”
反正来占卜的这个青年又听不懂,柯克也毫不顾忌。
“来找我占卜的都是正常人,这人连话都说不清,能占卜出来才怪了,你这是胡搅蛮缠,还搅乱我生意的?哦~知道了,你是嫌我昨天少给了你两个铜币,所以今天来找我事儿了?道格呀道格,你可真是小气,就两个铜币!来打搅我做生意,真是闲的慌。”
“还两个铜币?你在我这抠走了多少两个铜币,你自己心里没点数?”
两个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嘴的吵了起来,谁都没注意到来占卜的青年悄悄的溜到了街的对面。
街对面正是新来镇上的占卜家,这人裹着肥大的黑袍,甚至脸都隐藏在巨大的兜帽中,是男是女都看不清,唯一显眼的只有手里那面镜子。
成为两人争吵导火索的青年,自然就是乔拾胤。
没想到来到这西界,第一个麻烦居然是语言不通。他一个外地人根本听不懂本地人在说什么,本地人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好不容易在林里碰见一个往镇里送货的牛车,想搭个车。结果驾车的人听不懂他说话,不敢拉他。他就在牛车后面远远的跟着,也到了镇上。
牛车好像给一家“馒头”作坊运面粉,乔拾胤一路跟到了人家作坊里面,差点被作坊的老板当成小偷给打出去。
虽然语言不通,但以物换物的交易原则还是生效的。一顿手舞足蹈之后,他拿路上随手摘的几颗果子和作坊老板换了几个棕色的“馒头“,老板好像还要带着他去什么地方。
乔拾胤仔细看了看老板,这老板就是个普通人,应该也没有太大的危险,就跟着去。
没想到老板竟然把他带到算命摊前,叫摊主给他算命?
这摊主叽里呱啦说了好多句话,他一句没听懂。
“什么?”
“你在说什么?”
乔拾胤的第二句话还没说出口,这摊主就和带他来的老板吵上了,虽然听不懂他们说的什么,但看动作和表情,应该都骂的挺脏。
语言不通,连吃瓜的乐趣都少了一半。
“在迷茫吗?不知道该去往何方吗?在找寻失散的同伴吗?”
耳边突然响起了能听懂的话,乔拾胤吓得一激灵,顿时没有了吃瓜的心思。
太不容易了,终于遇见老乡了。
寻着声音望去,乔拾胤看到了街对面的占卜摊,摊主甚至还朝他挥了挥手。
“来我这里看看吗?我或许能解答你一些疑问。”
即使乔拾胤心里有一千个一万个问题,那都要慢慢来问,先从自我介绍开始。
“在下凌云宗乔拾胤,这位兄弟,请问此地是雍州还是梁州?“
这人在嘴中嘟囔着“乔拾胤“,把怀中的镜子转向自己,似乎在镜面上看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她轻笑一声,食指在镜框上摩挲。
“我是来自陷落之地的预言家,这里不是雍州也不是梁州,是艾瑟兰德,一个与你之前所处世界完全不同的地方。”
乔拾胤心下一惊,来错地方了?得想个办法回去。
预言家早就看穿了他心中所想,直言道。
“来错地方?是,也不是,你此行的目的不就是剿灭魔兽,查明魔兽的来历吗?而艾瑟兰德的魔兽灾难持续已有近百年,你觉得这难道是巧合吗?”
乔拾胤很想纠正一下她的说法,自己是去剿灭凶兽的,和这个魔兽有什么关系?两者是同一物种吗?
魔兽的事情他会自己去调查清楚,现在还有几个很重要的问题得问问。
“为什么只有你能听懂我说话?陷落之地是什么意思?我还能回去吗?”
预言家依旧不紧不慢的看了眼镜子,悠悠的开口。
“语言只是沟通的一种媒介,多会几种语言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陷落之地乌斯坎就是被魔兽占领的地方,回去?或许你去乌斯坎打败魔王能有一点回去的希望。”
乔拾胤不解,疑惑,震惊。
“我能不能回家,和魔王有什么关系?魔王是什么?”
“魔王就是魔兽的统领,神降下神谕,打败魔王的勇者将获得无上荣誉,你要是成为勇者,打败魔王,万一神心情好,就把你送回去了。”
“陷落之地在哪边?”
话题转变的过快,预言家还没有反应过来。
“啊?什么?额……西边。”
乔拾胤把自己之前没舍得吃的面包,还有块凌云宗里通用的灵石都塞给预言家,就算是情报的感谢。
“多谢,这是报酬,后会有期。”
得到了相关情报,乔拾胤打算即刻启程,还是自己调查去吧,这算命的听起来有点不靠谱。
预言家一看人要跑了,也有点慌。
“不是,你等等!我话还没说完……你不找队友吗?你命定的爱人也不找了吗?”
来自异世界的预言家不懂东方人的含蓄,只看到乔拾胤脚下一顿,更加飞快的溜走了。
这勇者是要单挑魔王吗?走这么急。
预言家手中的镜面,悄然发生了变化,她饶有兴趣的看着镜中显示的画面。
“还真是命定的勇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