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那日,陆枭就径直将晕倒的虞薇蕊抱到了自己的别院中,见虞薇蕊发烧,便铁了心要让她在自己身边修养。
但又思量着,左右还是要通知虞家那边的人一声,结果派人回去刚好遇见虞家别院走水了,火是从后院开始烧的,来得极为迅猛。
辛亏被后院小仆及时发现,不然这样烧下去,顷刻间便是要祸连邻里的。恰好羡月回府,她见势头不对,带着慕莲等人将后院堵了,一一查问,才寻出了个细作来。这人说是细作,其实也只是个守门的小仆,他不过是在守院门的时候打了个盹儿,便看见了神色落魄的白子翎,他问他道,“小童你可能帮我做件事儿?”
他本是不愿的,结果白子翎从怀里就拿出大额银票往他手上塞,还说什么,“出事儿时你就往出跑,如今这院中群龙无首,断没有人在意你的去留。”
“小姐,我也是为钱所迷啊!我母亲身上害了病,眼见着就快支撑不下去了,就缺诊金,如今得了这般数额的钱财,我难免动心。”
“小姐何时苛待过你不成?你若是有难就跟我们说呀!”慕莲气急。
“我娘的病是个长久的病症,不是三五日的通融帮助便可以好的,只有那大额的金钱才能帮我。”
“出了这事儿,我虞家是留不得你了,但念在你是为了母亲,我便也不为难你,你走吧,带你娘离开京城,断不可再让我看见你。”
那小仆听到这话,连连上拜,口里说着菩萨心肠之类的恭维话,手脚束缚一放就抓起银票钱财往外走了。
“你就这么让他走了?”虞薇蕊刚醒便开始费心查这走水的事儿,陆枭心中不愿她如此操劳,便语气也不好。
“你说呢?”虞薇蕊看了他一眼,又指了指那小仆离开的方向,他突然明了了她的意思,“福喜,你快去跟着他!看看他要去何处。”
慕莲有些不解,“小姐是怀疑他吗?他说的话我们都核实过,确实他家里老母亲生病,他这些日子一直担忧叹息没钱。”
“若是真的有什么急症,他该做的不是要钱,而是央求我们为他娘找个好些的大夫,而且我昏迷近两日他在这里又不着急去看他娘照顾他娘了?说不定放他回去还能尾随他,从而知道些新的线索。”说罢她喝了汤药,看她表情十分苦涩。
陆枭倒是没什么意外,赶紧往她嘴巴里塞进了一个准备好的酸枣蜜饯。
虞薇蕊赶紧咀嚼两下,这才觉得好受些,她转头看陆枭,“有什么证据证明是白子翎放的火吗?”
陆枭不语,递给了她一个香囊,带着一条蓝色穗子,这穗子的手工一看就是虞薇蕊做的,陆枭认得,更何况那香囊底下还绣着一个小小的“羽”字。陆枭记得白子翎的很多私人物件上都绣着这个。
“连这个你都认得?确是我送给相公的。但这只能证明他去了现场,你说是那小仆是在院后撒了易燃的油料一类。至于我相公,除了那小仆,可是有其他人看见他放火了?”
听她一口一个相公的叫,陆枭有些生气没有答话。
羡月却答道:“是我瞧见了那人的背影,远远的见着手上还拿着火折子,当时我正往府里看,心说像是姑爷,叫人先去追,回了别院才发觉走水了,但追的人却说把人给跟丢了。”
若是羡月看见的,多半就是白子翎了,真的是他?虞薇蕊有些不相信,她了解白子翎,发生这事儿他至多是会觉得自己没用,护不住她,护不住家中,绝不会一句都不听她解释就径直将院子烧了。
而且他如今还不知所踪,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就是白子翎出事儿了。
“你的人还在寻白子翎吗?”
“那是自然。”敢伤害他的人,自然要付出代价。
“我知道有个地方,你们应该没有寻过。”
“哪里?”陆枭道。
“我要自己去一趟,你们去,恐怕也寻不到他。”
半日后,见虞薇蕊确实没有再发热的迹象,陆枭这才不情不愿地让她出门寻白子翎,只是必须有自己跟着保护。
虞薇蕊笑他杞人忧天,陆枭确是不相信白子翎,况且他倒要看看还有哪里是她和白子翎才知道的秘密基地,想到这里,顿时心中醋意翻滚。
灵柩山上,上山的道路上来了一大队人马,山顶的观景阁里,白子翎冷眼看着山下的队伍,对着里面的人说道:“他们终于来了,开心吗?”
“你想做什么?”
白子翎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笑道:“这么久才想到来这里,她果然没有心。”
山下,虞薇蕊看陆枭搞这么大阵仗很是无语,“你是要去山上过年吗?带这么多东西?生怕他发现不了我们?”
“那正好,白子翎从山上跑下来,我守在入口的兄弟把他一抓,你也不必如此奔波了,你正生着病,他也不知道多为你想想。”
虞薇蕊听来好笑,吃个醋还找那么多借口,“怎么陆大将军还比起来了?”
他听这话,脸都有些红了,“我哪里需要跟他比!”
虞薇蕊不答话,快到了,但她心跳得很快,总觉得有些奇怪。
希望白子翎没事儿,若是这里都找不到,那他恐怕就真的出事儿了。
“你们在外面守着,别进来,我自己进去。”到了山顶的观景的塔边,虞薇蕊跟陆枭说道。
陆枭刚准备进塔的脚一滞,“谁稀罕去看,我只是怕你受伤。”
“他不会的,应该是有误会,说开了便好。”
虞薇蕊独自上楼,走了几层微微出了些汗,身体还是有些虚,但她歇了会儿,继续往上走去,不会一会儿,到了顶楼的观景台。
她慢慢走进去,胸口还微微起伏着,实在是有些累了。
她正欲转头寻人,却听见一个声音:“别砖头,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
他的声音有点嘶哑,虞薇蕊心道估计是又哭过了,她没有回头,半哄半劝道:“自然是记得的,相公,我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在这里,你就是在我身后那个角落里窝着哭。我还说是哪个好哭鬼,在这样好玩的盛会上躲在这偏僻的观景台哭泣。后来便看见了你。”
白子翎没有答话,却听见有凳子翻倒的响声,“怎么了?”
虞薇蕊急急回头,看向了白子翎,白子翎低头跌坐在地上,“娘子,你又犯规了,我说过你不要回头的。”
却见他衣衫有些破旧,手上和腿上都有些伤口,腿似乎是伤得很重,包着纱布,“这是怎么搞的?白子翎,你怎么总不好好照顾自己,平白让人担心。”
他还是没有抬头,闷闷地答道:“你原来还会担心我?我这是被人打的。”
“被谁?”虞薇蕊有些气结,怪不得没法来找她,伤成这样,怎么可能来找她。
白子翎却突然抬头,大力握住虞薇蕊的手,“你难道不知道吗?我亲爱的娘子?”
虞薇蕊不习惯他这样同自己说话,下意识要挣脱,但因为才发过烧,这么一折腾又开始发热了,她手没有力气,见白子翎状态不对,只好撒娇道:“我生病了,这几日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你放开我好吗?疼。”
白子翎却没有放,他反手将他揽在怀里,低头看着她,眼中的疯狂抑制不住,“倒是少见娘子这样跟我说话,怎么?是心虚了吗?怎么不同以往那样对我颐指气使呢?”
听见这话,虞薇蕊有些恼怒,颐指气使?她平日虽说不上对白子翎极好,但也很温柔的,“这是你真心话?白子翎,你心里就是这样想我的?我是对不起你,但真要论起来,你白家更对不起我。这些日子我费劲心力,就要给你留条后路,就算是我们真因为这事儿结了仇,我虞薇蕊自认对你也是问心无愧的。”
“问心无愧?虞薇蕊,你若是问心无愧,为什么要派陆枭将我赶尽杀绝?你以为我这腿这上的伤是怎么弄的?”
这话说出,虞薇蕊一怔,陆枭?陆枭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他说他未曾见过你呀?”
“呵,你到底还是信他不信我。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好说的。”
“这件事我会查明的,不会让你受委屈。白子翎,跟我回去好不好,你就算是对我失望了,白家产业和你的亲人们都需要你。”
“那你呢?”这话听不出喜怒。
“白子翎,我也是需要你的,这里没有别人,我不会忘记是你从栖霞山佛堂中带我去了白家,为我解开心结。你于我而言,是不同的。”
“所以你就这样对我?让我家破人亡?”
虞薇蕊对白子翎的感情很复杂,但她从不后悔自己做这件事儿。她向来是觉得人要为自己做的事儿付出代价,她是这样,白益安也是如此。
至于对白子翎的牵连,她只能后面补偿,“白子翎,这是白益安欠我父亲的,至于你,等你修养好我们可以和离,白家的铺子我会划分给你。
这已经是虞薇蕊能想到的最大的诚意了,甚至于对于她这个商人,这已经相当亏本。
白子翎却笑了,他似乎是笑出了眼泪:“你真是让我大开眼界,果然,你心里就没有爱过我。”
虞薇蕊有些疲惫,白子翎从未有过这种状态,向来是他哄她,她哄起白子翎来有些烦躁,还没等她说你还想怎么样,就听见侧边一阵异响。
“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