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所料,案子闹的很大,朝野震荡。
简随之将折子呈上,他声音轻越,腰板挺得笔直,“白家石厂一案,人证物证俱在。此案牵连甚广,还有白益安与前任首辅孟清辉的书信再次,请圣上过目!”
坐上皇帝眼中分不清喜怒,他没有答话,也没有叫简随之站起,反倒是看向了新任首辅李默言:“爱卿你怎么看?”
都知道简随之是李默言的旧部,他的意思便是李默言的意思,也不知皇帝现在问他是什么意思。
李默言表情倒是没有什么变化,“回圣上,此案牵连甚广,波及人员无数,应当一慎再慎,微臣觉得应三司会审,将案件细细查明。”
简随之蹙眉看向李默言,众人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这是什么意思?
皇帝听到这个答案,反倒是紧绷了一下,含笑道:“首辅大人倒是十分慎重,但依我看来,这案子也不必再审了,刑部审的很仔细了,证据也详实,何必再大费周章。简随之,这案子就由你主办吧!”
简随之谢恩回府,今日要做的事情很多,却在走出宫殿后遇见了一位不速之客——白庭轩。
“随之兄请留步,可能赏脸到我府上一聚?”
简随之冷笑:“白兄有话直说,我还有事情在身,不便前去。”
他们两个自从那日的雪灾一案后就再没了交集,简随之看不惯白庭轩的虚伪嘴脸,白庭轩只觉得所谓清流实在可笑。
今日白庭轩前来,不用想简随之便知道他是为了将自己从白家石厂的案子里面摘出来。他已经抓了陆英杰,至于孟清辉那边也派人去了,唯有这白庭轩,没有什么直接证据证明他参与了此案,但大家心里都明白若是要彻查孟清辉自然会将白庭轩牵扯进来。
“我也知道今日我该避嫌,只是随之兄就不好奇为什么今日李首辅对此案言语模糊,反倒是你以为会各种阻拦的圣上对你如此支持吗?”
这话说出来,反倒是让简随之停下了脚步,他确实又些疑惑,只是李默言向来心中都有他的成算,既然默许他将折子递了,自然是有他自己的想法的,简随之也不好多加猜测。
白庭轩见他反应,笑着将他请到一边,一边走一边低声说道:“随之兄,你当真以为我是来为自己求情的?你信不信,这案子再怎么查都查不到我身上?”
简随之听这话回头斜睨了他一眼,“我真是佩服,白兄弟你手脚倒快,这么快就投了别家。”他这话明显的嫌弃。
白庭轩倒是没有放在心上,“不不不,还是我更佩服随之兄些,这么看不清局势还能活到现在。”这话里隐隐带着些妒忌,但他又极快隐去了,“我便也直说,随之,这案子你可要注意分寸,什么该查什么不该查都要计算清楚。莫要查太深,将不该说得都查得太过清楚,那便是你自己不懂事了。”
简随之听这话一怔,他回首看着白庭轩,“你到底是代表李首辅跟我说这个,还是另有其人?”
白庭轩淡笑道:“你也是又些上道了,随之兄,你且记得要仔细看看当今的天下是谁家的天下。”
“自然是天下人的天下。”他虽知道这话多半是皇帝在敲打他,但他只要想起雪灾一事,就觉得皇帝如今还担心此事牵扯到自己,就觉得实在可笑,但他好是强忍怒气道:“我知道分寸,这案子只会止于此。”
得到他的承诺,白庭轩满意离开。
待到虞薇蕊赶回家是,简随之已经带人来到了白府,她看见了失神的白庭轩和神情自若的白益安,心中暗叹,夫君还是经事少。
只是这么大的阵仗,她的那位婆母还没出来,实在是稀奇,才想到这里就听见了婆母的惊叫声:“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夫君,他们……他们都是什么人?”
大夫人一边阻止着来抄家贴封条的军官们,一边往府外跑,抬头就看见了从绑票回来就没有见过的夫君。她仿佛是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急急地批了上去,哭喊道:“老爷!你快阻止他们!”
简随之清咳一声,见人都来得差不多了,叫人出来宣旨。
旨意说完,婆母愣在原地,二三房的人也都慌了,“官爷,我们只是来探亲的,可不关我们的事儿啊!而且白家石厂都是那白益安干的,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啊!要抓就抓白家的人,不要抓我们啊!”
婆母听了这话,顿时看清了她们真面目:“你们来打秋风的时候都说是一家人,如今来了祸事便都是我们大房的错处了?好你们个白眼狼。”说着就厮打起来。
只听得“砰!”得一声,白益安将茶盏扔在了地上。
众人一惊,齐齐看过去,他表情又些烦躁,对这些抄家的人倒是不意外,他上前又对简随之行了一礼,“此事乃我一人所为,家中人确是毫不知情。至于我儿早已在商会一事后就与我们分家。他现在虞家长住,对此事不甚清楚。”
简随之回头看向虞薇蕊确定这话的真假,虞薇蕊从怀里掏出一张契纸来:“我们却早与白益安分家,白子翎对此事确实不知,白子翎名下分得的铺面也早已归在虞家商号,简大人,你也知道这案子是由商会这边合作调查,我若是想包庇,那便不会将此案子递上。”
她话音刚落,白家大夫人这才反应过来:“好你个贱人,我们白家救你于水火,哪里对不起你!你居然联合外人来害我们?还分家?我看分明是你图谋我们白家家产。儿啊!你快说,快告诉官爷,你可知道分家一事,是不是这个贱人骗你的。”
她还在激动地骂虞薇蕊,却被白子翎打断,他突然明白了,明白了这几日娘子和父亲在做什么,他抬眼看向虞薇蕊,眼中有疑问还有一点受伤,他终究还是不明白何至于此,虞薇蕊为何会这样对他们白家,“我知道分家的事儿。”但他还是选择相信,相信娘子总是不会害他的。
“你也被这女人蛊惑了啊!我们到底哪里欠你的?你要这样害我们。”大夫人上前要来打虞薇蕊,却被她握住拍打的手腕,冷笑道:“看来婆母不知道?可是你们白家老爷白益安杀了我爹呢!”
话音一落,大夫人愣住,又些不敢相信,但看向一脸漠然的白益安,她突然觉得或者虞薇蕊说得是真的。
白子翎看着虞薇蕊的眼中似乎还带着泪光,他心中不由自主的心疼,但又觉得世事有时可笑得厉害,若是他与娘子之间没有这么多事情牵扯,是不是就能更好的在一起。
却被一个声音打破他的幻想:“你以为她为什么会嫁入白家。”声音恨恨。
陆枭来了,他挡在虞薇蕊身前,将白夫人不露声色地挡在了身前。
陆枭虚扶着虞薇蕊,她终于放松下来,半依着陆枭,没有看白子翎的目光。她终于将白家搞垮了,也拿回了虞家该拿回的铺子和金钱,她自问所作所为都对得起自己的心,除了白子翎。
但她将白子翎从这件事儿里摘出来了,是不是也算对得起他了,但她已经不想再想这件事儿了,或者将白家对虞家做的事情展露在人前,也算是给父亲一个交代了。
白家众人被抓入刑部大牢审问,家产尽数查抄,看着简随之离去的背影,虞薇蕊悠悠说道:“终于结束了。”这话说完,她一直紧绷着的那根弦断了,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晕倒在了陆枭怀中。
白子翎正看着父母被带走的身影,突然听见一声惊呼,回头便看见陆枭将晕倒的娘子抱上了车。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改去将娘子抢回,但他此时已经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白家吗?家人都被抓了,白府也被查封了。至于虞家?他以什么身份过去?娘子的仇人?还是娘子为了报仇才嫁入他家获得的夫君称号?他不知道,白子翎迷茫地在街上走着,直到他撞见了一个人。
虞薇蕊再次清醒时已经是两天后了,慕莲见她醒了激动得叫大夫过来,“你终于醒了!小姐,你知道这几日我们有多么着急吗?”
“我怎么睡了这么久?”
“哪里是睡呀!是发了高热,这一趟便是发了两天两夜。”大夫很快就来了,手搭在她腕上,摸着胡子道:“好得差不多了。姑娘这几日好好服药,好好休息,吃点清淡的。”
大夫详细地与羡月交待着,虞薇蕊此时才注意到,着房中装束和这个大夫,都十分眼生:“这是在……”
“在陆家山庄。”陆枭闻讯赶来,一过来就看见小姐终于醒了。
“你怎么能把我带到这里?”
“不来这里去哪里?白家?还是虞家别院?”
听他语气不对劲,虞薇蕊蹙眉道:“自然是回虞家,是发生什么事儿了吗?”
慕莲眼带泪光:“小姐,你不知道,家里别院走水了。没了去处所以……”
“可有人员伤亡?”虞薇蕊着急问道。
“这倒是没有,辛亏陆将军这边的人去得快。”
是谁呢?是背后的那个人吗?又突然想到:“那白子翎呢?他住在何处?”
陆枭有点酸,“你倒是关心他,可他那日跑了便在没有回来。”
虞薇蕊有些心急,白子翎向来是没有什么承受能力的,他别不是冲击太大去寻死了,想到这里更是焦急,瞪了一眼陆枭,“你快派人去找他!”
陆枭冷笑,哼,你还担心他?说不定这火就是他放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