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

    过了一会儿,他收回视线,不再看她。姜舒霖的车技很娴熟,平稳地向前行驶着,两人一时无话。

    “停一下吧。”

    到了一个三叉路,涂锦叫住了姜舒霖。

    “怎么了?”

    涂锦指了指他那侧的车窗外,姜舒霖减缓车速将车停好,偏了一下身子朝他示意的方向看去。只见那处有一个小推车,一个面带笑容的中年女人正站在推车前,见他们的车停了下来,立即上前来询问:“需要买点早饭吗?”

    姜舒霖见推车上除了包子、馒头和油条之类,还有绿豆粥和燕麦粥。她瞥了一下眼带询问的涂锦,明白他的意思,向他点了点头。

    涂锦很快就买好了早饭,他将燕麦粥递给了她,却将油条和绿豆粥留给了自己。姜舒霖接过燕麦粥,问他:“你怎么不给我买?”

    “现在才七点,你吃不下吧?”

    虽然是问句,但他说得十分肯定。

    姜舒霖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的?”

    她每天吃早餐的时间是八点到九点,太早或者太晚都吃不下去,最多只能喝点粥。

    涂锦并没有回答她,只是轻笑了一下,其间又夹杂着一丝得意,像是为发现了这样的细枝末节而沾沾自喜。姜舒霖看见他这副样子,摇头笑笑,没想到他那么细心。

    他们在车上吃完东西,二十分钟之后,到了救助基地。

    这个地方很大,被约四米高的铁围栏围住。大门处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四个直白而朴实的字——“猫狗之家”。

    时间还很早,但“猫狗之家”的主人已经起床了,他们一个叫魏少安,一个叫任望西。魏少安正在院子里喂狗,任望西则在为一只后腿受伤的小狗做能支撑它行走的工具。

    他们见到姜舒霖和涂锦只略点了一下头,就各自继续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看得出来他们跟姜舒霖很熟悉。

    姜舒霖抬头对涂锦说:“那只能……我来教你了。”

    “什么意思?”

    “他们最近在扩建狗舍,看来还没有忙完。”

    不然也不会不跟她寒暄两句就走。

    涂锦点点头,能和她单独相处,当然更好。

    他跟着姜舒霖往里走,就看到了流浪猫狗住的地方。这个地方改造自废弃的平房,二十多只毛色不同的猫占据着猫爬架,在猫舍的另一侧有一只新救助的奶牛猫,此时正待在恒温箱里,惬意得很。

    这时的狗大多在外面活动,所以狗舍显得有点儿空荡。如果他们赶上喂食的时候,就会知道,这里狗的品种也很多,既有价值不菲的品种犬,也有看起来身体并不和谐的串串。

    屋内零星的几只狗见他们来了,立即欢快地摇着尾巴来到姜舒霖身边,她便伸手轻轻摸了摸他们的头。

    紧接着它们又警惕地围在涂锦的身边,转着圈,好奇地嗅着他身上的味道,涂锦也伸手摸了摸它们。

    狗尾巴摇得更欢了。

    屋子里并没有多少异味,他们把这里打理得很好。

    姜舒霖看着那些被喂养得很好的猫,停顿了一会儿,教他什么呢?

    她环视了四周,最终将目光定在桌上的某样东西上,有了!

    “来给猫剪指甲吧!”

    上次他不小心害小橘猫受伤,可能是因为动作不到位,这次她可以好好教他。

    涂锦没有异议。

    姜舒霖挑来挑去,从猫爬架上挑了一只胖狸花递给了涂锦。涂锦接过,和这只懒懒的狸花猫四目相对,然后就听小猫“喵~”地叫了一声。

    他家里的小橘猫也是这样叫的。

    涂锦温柔地轻抚着它的头,这狸花猫很快就微闭上了眼睛,眼看着就要在涂锦怀里睡去。

    怎么他遇见的每只猫都那么爱睡觉?

    这时姜舒霖拿着一条蓝色毛巾过来,惊讶地问:“它又睡着了?”

    涂锦点头,疑惑地说道:“小橘猫也老是睡觉,但不知道为什么,没这只狸花胖。”

    姜舒霖揉了一把胖狸花的头,抬头看了涂锦一眼:“你说它胖,小心它挠你!”

    涂锦低头,果然看狸花猫正睁开了眼睛看着他,眼神颇为锐利,他心虚地轻咳了一声,伸手将它的眼睛重新合上。

    “它很凶吗?”

    姜舒霖接过猫侧坐在沙发上,点头:“狸花的战斗力当然很强,跟你的那只小橘猫不相上下,只是它刚吃了饭,又看到我这个熟人在这里,所以才不怎么想动。”

    “托你的福。”涂锦眨了眨眼睫,说着就在她身边坐下。

    姜舒霖听着他说这几个字,一愣,觉得有点儿好笑。

    以防万一,姜舒霖还是用毛巾将胖狸花裹住,只露出一只毛茸茸的前爪,她指了指猫的爪子,低头说:“看这里,透明的部分才是指甲,粉红色的是肉,千万不能剪到。”

    涂锦随意地点了点头,他当然知道。上次小橘猫受伤,纯属意外。

    他的眼睫眨动,开口问:“你为什么不养猫?”

    姜舒霖缓慢地眨了一下眼,将手中的指甲钳递给他,示意他来剪,说道:“我太忙了。”

    涂锦不以为然,养猫又不需要费太多精力。

    她不想说,他也不再问她,挽起袖子,低头专心剪着狸花的指甲,碎发也因为动作而下垂着。姜舒霖看着他小心翼翼的动作,忽然笑了,轻声说:“放松点儿。”

    果然是新手,他看起来比狸花猫还要紧张。

    她关注着他的动作,发觉有些不对,于是伸出手,用指尖轻握着他的手腕微调了一下角度,然后再稍微向下用力,说道:“这样,然后再斜一下……”

    她边说边靠得离他更近,身上的香味也扑鼻而来。他再次屏住了呼吸,起初并没有躲避她,只是动作变得有些僵硬,直到姜舒霖握着他手腕的手突然往上移,差点儿握住了他的手背。

    而这时,在姜舒霖怀里的胖狸花突然扭动了一下,他心下一紧,怕伤到它,手指下意识地一松,指甲钳就这么掉在了地上。

    姜舒霖立即收回手,仔细检查了一下狸花,见它睁眼愣愣地看着自己,圆脸上一片茫然。

    看来没什么事情。

    涂锦捡起指甲钳,声音比平实低沉了几分:“要不我抱吧?”

    姜舒霖点了点头,他抱着确实要方便一些。

    涂锦将狸花从她手中接过,稳稳地固定在自己的怀里,这次没发生什么小插曲。

    姜舒霖看着他越来越熟练的动作,回想起那晚在小区里,他怪她在公司无视他所说的话:

    “作为您的下属,您尽可指教,我是一个好学又聪明的学生。”

    他……确实好学又聪明。

    这时,她的手机响起。她拿出手机,去外面接起了电话。

    “陈婆婆?”

    电话那头苍老的声音响起:“是姜总吗?”

    “您叫我舒霖就好。”

    室外是一片田地,但没有种庄稼,而是长满了一片金黄的野菊花,田坎上还能看见狗狗们出去玩耍的脚印。姜舒霖看着眼前在田地里撒欢的狗,嘴角不由得勾起笑容,然后,在一旁的遮阳棚里坐下。

    “好,舒霖。我打电话是想告诉你,你们上次走后,我又去联系了小区里的其他老友们,他们都愿意保存那棵大榕树。”

    “真的?您是怎么做到的?”

    姜舒霖有些惊喜,她知道老人有自己的社交网络,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陈婆婆并不多说,只笑着道:“我有我的路子。”

    “谢谢你,陈婆婆。”

    “这有什么?”她感慨道:“是我要谢谢你们。我们老了,那些久远的美好记忆如果再没人来提起,这剩下不多的日子也就这样过去了。”

    姜舒霖低头一笑:“能对你们有帮助就好。”

    “对了,上次跟你一起的那个年轻人,可是非常努力啊!我后来听朋友说,你们走后,他还来过小区很多次呢!”

    姜舒霖眼神微讶,“涂锦?”

    “就是这个名字!”

    姜舒霖的眼底浮出笑意,觉得陈婆婆好像在做售后好评一样。

    涂锦吗?

    “他怎么努力的?”

    她眼眸动了动,接着问道。

    “我的那些老友们说,这小伙子对他们很尊敬,说老人是很重要的群体,应该被好好重视。你说我们平时哪能从年轻人嘴里听到这样的话啊?”

    姜舒霖脸上的笑意更深,可是又突然一顿,他真的……把她的话听进去了吗?

    她又和陈婆婆聊了几句,然后挂断电话,起身就看到陈婆婆口中那个非常努力的年轻人已经走到了自己的身旁。

    他的神情很放松,虽然额上的头发差点儿压住了他的眉毛,有点儿厚重,但漆黑的眼睛里映着点点晨光,连硬朗的脸部轮廓和冰凉的海棠花耳钉都柔和了不少。

    姜舒霖一愣,又微微打量了他一下,他什么时候喜欢穿白色了?

    涂锦走近,看她有点儿怔愣,问:“怎么了?”

    姜舒霖回神,摇摇头,然后对上他的眼睛,直接夸道:“五星小区的事情,我都知道了,你做得很好。”

    对于像涂锦这样有能力又愿意学习的下属,她从来都不会吝啬自己的赞美。

    猝不及防听到这样直白的夸奖,这次轮到涂锦一怔,但只是一瞬间,他的眼睛里就透出了细碎的笑意。他微微挑了下眉,向她走近一步,有点自得地说道:“我对你说过,只要你教我,我一定会让你满意的。”

    姜舒霖看着眼前与初见时截然不同的他,心中觉得很欣慰,但突然,她又仔细地观察起他的神情,被她搁置已久的疑问再次浮现出来:此时她面前的他,还戴着假面具吗?

    转念一想,再过五个月他就会离开琳琅,她没有必要纠结这个。

    可是,转瞬过后,她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他:“那你……真的觉得我说得话有道理?”

    涂锦注视着姜舒霖,她的眼睛里只有疑惑和探究,并没有他刚进琳琅时的审视。

    看来这段时间自己的行动十分有效。

    很快,他思考起她的问题来。

    自己真的赞同姜舒霖的话吗?

    晨光之下,两人相对而立,姜舒霖的身后是一大片绚烂的野菊花,她穿着一身灰粉色的风衣站在涂锦的面前,长发随风而动。明艳精致的脸上是沉静和专注,一双清亮的大眼睛正定定地凝视着他,等待着他的答案。

    他望着她,闻着晨风带来的野菊香气,还没等他思考出个结果,他的嘴已经先他脑子一步地回答了:“当然了,Eileen。”

    说完,他微微一愣。

    姜舒霖看着他,慢慢点了点头,眼中浮出笑意。

    等等,她的眼睫突然眨了眨,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跟她说话不用“您”的?

新书推荐: 我在民国读大学 我在废土世界当入殓师 乐亖,他们都说我是救世主[末世] 祈福 垄上烟火[种田] 总裁的猫耳娇宠 澜沧渡月 岁华长与故人归 皇兄做狗,又争又抢 对你而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