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

    在酥鱼的日子好像流逝得特别快,或者说,是因为日复一日的重复又枯燥的工作,显得几个月如一日一般,过得特别快。

    窗外的蝉鸣不见了踪影,枯黄的叶子落了满地,直到被人扫去后,大街上只剩孤零零的枯树。

    苏桐不能再穿方便干活的工字背心,她换上了毛衣围巾,连城的冬天是没有暖气的,偏偏处在一个南不南北不北的地方,冬天又冷又难熬。

    淮泫在今年夏天和苏桐比跳台阶,成功把自己的手摔骨折了,苏桐又当爹又当妈伺候他刷牙洗澡,他为了报答苏桐决定免费给店里帮忙,不过苏桐总觉得他帮的是倒忙。

    在酥鱼学会了搬运东西清点食材,甚至能背下来苏桐调的秘方料汁里的香油和醋是几比几的比例。

    小勇一如既往不爱说话,翠翠也和以前一样是个大喇叭。

    小勇从老家回来后,眼睛哭得像核桃,肩上别着一个“孝”标。

    苏桐吓了一跳,他请假时只说妈妈得了病,没想到这么严重,斯人已逝,她也只能说句没什么用的“节哀”,拍拍肩膀给他随了份子。

    后来小勇又看见店里多了一个人,比他壮一圈,一身腱子肉,看起来就很能干,慌得不行。

    “桐姐,你要辞退我吗?”他鼻子闷闷的,低声说。

    苏桐看了看手上长个倒刺哭唧唧地找翠翠包扎的淮泫,没忍住笑出了声,“他是个傻子,我看他可怜才留下的,你好好干啊,姐不会不要你。”

    这下小勇才放了心。

    店里三个人各忙各的,只有淮泫上蹿下跳,一会干干这个,嫌累,又看看那个,看不明白。

    他一开始和翠翠说话说得多,毕竟相处的时间长。

    但后来他发现翠翠总是用一种“智障弟弟好可怜”的眼神看着他,眼里全是慈母般的怜爱,他有点害怕了,就去找小勇说话。

    小勇也不怎么搭理他,但只要淮泫说话他就会认真听,最后点点头拍拍肩膀什么的,就是一个淮泫的废话垃圾桶,淮泫觉得这样比跟翠翠在一起好多了,就天天黏着小勇逗人家,有时候小勇被逗得不行了,也抿着嘴给他几拳,他就老实几分钟。

    苏桐后来也给何家黍打过几个电话,都是无人接通,她有些担心何家黍在那个什么坦桑尼亚被炸弹炸死,又想想这些不是她该操心的事,就又回到了两点一线,家和酥鱼两头跑的生活了。

    最近有些不同的是,她跟苏克生打电话的时候说漏了嘴,暴露了自己已然单身的事实,不过她没说是蒋峰沾花惹草在先的,要不苏克生肯定要从西藏拎着砍牛刀回来把蒋峰就地正法。

    是的苏克生又跑到西藏去了,自从苏桐妈妈不在了之后,他就借着散心的名义全国到处跑,苏桐真怕他这老胳膊老腿的在外地摔了碰了,隔不了两三天就要给他打个电话。

    苏克生一开始劝了好几次让苏桐和蒋峰复合,毕竟蒋峰在他面前确实表现得像个优秀有体贴的好女婿。

    苏桐都态度强硬地驳了回去,他才慢慢不再坚持。

    但苏克生又想到了新的折磨苏桐的法子——相亲。

    “你饶了我吧。”苏桐对着电话没好气地说道,“我每天在店里干活已经很忙了,别再给我添麻烦了行吗?”

    后来苏克生直接放话:“去相亲,不管成不成功一次一万块钱。”

    苏桐咂咂嘴,一万块钱不多,但是活好干,她只要去装疯卖傻地喝杯咖啡一万块钱就到手,很合适,正愁骗不过来老头的钱呢。

    第一次相亲,淮泫不高兴了好几天,他说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可是忘了自己也是雄性。

    淮泫缠着苏桐,非要她带着自己也去,两个人看起来就不清不楚的,苏桐推着他的脸把人赶走了。

    坐在炸酱面馆里,热气腾腾的肉酱裹着劲道的手擀面,她刚坐在餐厅里时还觉得对方订的地点挺特别的,不是什么咖啡馆西餐厅之类的相亲通用场所,好吃便宜还管饱,不可谓不是一个特别有实用是好去处。

    苏桐脱了大衣围巾,服务员上了一杯白水,“小姐点餐吗?”

    苏桐笑着摆摆手说:“等人齐再点,谢谢。”

    其实没什么好挑的,菜单上就是各种口味的炸酱面,但面一上来就得趁热吃,不然都坨了。

    大概二十分钟,一个裹着羽绒服牛仔裤,带着方框眼睛的男人走了进来,苏桐对着苏克生发给她的照片比了比,不太像,但是耳后的一串花红柳绿的纹身和照片上一样,这她才敢认。

    苏桐朝他招招手,后者接收到信号,走到桌前,“啪”一下子把一串佛珠甩在餐桌上,脱了羽绒服,露出里面的老汉衫。

    苏桐做生意这么多年,对各种奇葩人群见怪不怪,她有一次甚至碰到过一个在她店里喝醉了非要脱光衣服的死胖子,这种外形能维持正常人类,扎在人堆里一眼看不见他的已经算合格的了。

    “呦,抱一丝啊,迟到了。”眼睛男一张口就是地道口音,就差直接报自己110开头的身份证号了。

    怪不得约在炸酱面馆。

    苏桐笑笑,把菜单递过去,对方看都没看一眼招呼服务员,“两碗炸酱面,记我账上!”

    服务员应了一声,眼镜男才转回身,咂巴两下牙花,翘起二郎腿来。

    “你好,我叫刘鑫。”

    苏桐点点头,“你好,苏桐。”

    刘鑫不耐烦地摩挲着手上的木串,苏桐绞尽脑汁找了个看似好笑的开场白。

    “听您口音不像本地人啊。”

    “哎呦喂,这么明显吗?”刘鑫接着话题聊下去,“不愿意老在老家待着,出来闯荡闯荡被。”

    “你呢,连城人?”

    苏桐点点头,“连城土著。”

    刘鑫扁嘴,“其实我是想找一北城对象的,但是……”他隔着镜片用眼珠子摸索了两下苏桐,“你们这种外地户口我也不会完全不考虑,主要还是看眼缘。”

    这是在连城,也不知道谁是那个臭外地的。

    聊了两句,刚好炸酱面端了上来,苏桐掰开一次性筷子就要往嘴里塞,她早上没吃饭,现在饿得不行。

    刘鑫“哎”了一声,苏桐带起头来,见他敲敲桌子,“吃面不吃蒜,香味儿少一半儿,怎么没给我上蒜呐,我真服了你们这店一点都不讲究,还好意思叫老北城炸酱面呢?”

    等服务员给他上了一碟剥好的蒜瓣,他才吭哧吭哧吃起来,黑褐色的酱汁留在嘴角,热气熏糊了他的镜片,本以为吃完饭苏桐就能找借口逃之夭夭,结果这货吃饭嘴也不停。

    “你知道这儿的运河为什么叫赤水河吗?”

    苏桐摇摇头,碰巧宋晴晴给她发了消息。

    雨后初晴:「大八卦!」

    苏桐坐直身体,把手机放在腿上,看似低头吃面,实际上是和闺蜜侃大山。

    刘鑫嗦了一口炸酱面,丝毫没察觉到对面的异样,接着说,“传说当年河水泛滥,连城一度成灾,淮泫临危受命下凡救灾,他发现原来是河底水怪作祟,一时间雷电乍起,打得河流尽是血水,最终消灭水怪,作为河神镇守一方。”

    “……喂,你在听吗?”

    苏桐猛抬头,点了点,“在听在听,好精彩啊,感觉你很博学多识。”

    在听个屁。

    刚才宋晴晴给她发消息,说有人看见何家黍回来了,苏桐对这事不太感兴趣,但是比听对面的人叽里呱啦好一些。

    刘鑫碗里的面已经快见底,他又招呼服务员,“续面!”

    又是满满一碗摆在面前,他一口蒜一口面干进去一半,“这算什么啊,我跟你说我还写过书呢。”

    “真的吗?”苏桐演技不错,成功挑起了男人的诉说欲。

    “当然是真的,我跟你说写书这讲究你阅历要足够,我从十三岁就开始到处游山玩水,见过的人比你走过的路还多呢。”

    苏桐嘴里有面,含糊不清地问:“写书很难吧。”

    刘鑫摇摇头,“也就赚了几个达不溜,现在都不怎么写了。”

    苏桐佯装崇拜:“那很厉害了啊。”

    刘鑫咧嘴一笑,“写书好写,太好写了,为什么现在不写了?”

    说完这反问句,刘鑫啪啪啪给自己三个大嘴巴,掷地有声道:“因为爷们儿要脸啊,咱是一北城孩子!”

    苏桐觉得自己久经商场还是见识少了,苏克生给她找的都是什么神经病啊。

    终于熬完了这顿饭,刘鑫续了三回面,吃得肚子鼓鼓的,二人加了微信,苏桐把钱转给他,刘鑫摆手说这钱他不要,和女孩吃饭就得爷们儿花钱。

    苏桐不想欠人人情,毕竟也没打算接下来继续接触,就掏出五十块钱现金给他。

    刘鑫自然不能要,二人就在门口推搡着,谁也不让谁,最后以苏桐不小心被小石子绊倒崴脚告终。

    “呀,你没事儿吧。”

    苏桐疼得冒出一身冷汗,勉强扯出一个笑来,“没事没事,那我就不跟你撕巴了,先走了。”

    转头自己呜呜哭着跑到医院急诊挂号,坐在骨科诊室里面的时候已经疼得看不清人了。

    医生骨节分明的手握住她细嫩的脚踝,轻轻一掰,苏桐就疼得不得了。

    “哎呦哎呦。”她抬眼看他,一刹那间对上视线。

    “……何家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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