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落水被人救上来,在乡下可不是小事。前些日子就出过一桩,隔壁公社的黄花大闺女落了水,偏生叫个老鳏夫给捞了上来。

    姑娘家名节要紧,唾沫星子能淹死人,最后能咋办?只能捏着鼻子认了命,匆匆忙忙把婚事办了。出嫁那天,新娘子一路从娘家哭到了婆家门口,那声音听得人心头发颤。

    江美秋就怕自己成了第二个,可刘爱巧偏偏半个字没提。她撩起眼皮,语气没什么波澜:“人囫囵个儿回来就烧高香了,旁的甭瞎琢磨,有大妈替你操心呢。这两天在家养养,外头风言风语的,别出去招眼。”

    她说完,也不等人应声,扭身在衣柜里拿了几件簇新的女式衣裳过来,很自然地往她腿上一搁:“干躺也怕你闷得慌,喏,你妹这几件衣裳,凑手给她改改,她想要显身段的。”

    “行。”江美秋下意识应了一声。

    这事……居然就这么轻飘飘地揭过去了?刘爱巧这态度,像团棉花堵在胸口,让人更摸不着头脑了。

    她心里乱乱的,身上还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骨头缝里都透着凉。躺是躺不下去,干脆拿起衣服比划,一边随手在针线筐里摸索,筐里杂七杂八,有缠着各色丝线的线板子,磨得光滑的顶针,还有几块零碎的布头。

    她的指尖在杂物间逡巡,然后准确无误地捏到一个小布包,打开是一沓毛票,五块二毛八,这是目前的全部家当。

    江美秋是个可怜孩子,亲爹死得早,亲妈没多久也改了嫁,最后是大伯看在抚恤金的份上收养了她。

    寄人篱下的日子不好过。她四年级下了学,之后就在家里干活,日子久了倒也磨出了一身本事,成了四邻八乡都竖大拇指的勤快姑娘。

    可勤快背后,是无人可依的凄凉。

    小时候倒是订过一门娃娃亲,等爹娘没了,那家瞧她是个没依没靠的孤女,就有些想反悔的意思,晾了好些年。这两年大约是看她长开了,模样周正干活又利索,才又重新热络起来走动。

    江美秋对自己的婚事,谈不上什么情啊爱的。赵家是村里数得着的殷实人家,嫁过去至少吃穿不愁,日子总比在大伯家这看人脸色强得多。

    想到这儿,她捏紧了手里的针线,仿佛攥住了那点微薄的希望。

    而另一间屋里,江晓晓也在惦记着未来姐夫。她重活这一世,就是要做人上人,亲妈那点冷水,哪能浇灭她心头熊熊燃烧的野火。

    只是赵淮生到底有婚约,她又没什么地方比江美秋出彩的,也真不好办。江晓晓急的像只热锅上的蚂蚁,翻来覆去地想,终于终于让她想出来一个好主意。

    ——

    赵淮生傍晚回到村里,他是公社小学老师,有正经工作和高中毕业的学历,又长的斯斯文文,鼻梁上架着眼镜,正是小闺女们最喜欢的文艺青年范儿。

    江美秋落水的事传得沸沸扬扬,自然也传进了他的耳朵。虽然没人知道俩人的娃娃亲,但要是未来结了婚,自己不就成了绿头王八,也得被人议论?

    他越想越憋屈,悄悄来到江家,见到人的时候,一张脸已经阴沉得能拧出水来:“江美秋,你有本事了啊,掉水里居然让叶忱晖捞上来了。他那一双爪子在你身上又搂又抱又摸的,是不是把你里里外外都摸了个透啊?”

    “你还没进我家的门呢,就敢这么给我戴绿帽子!你让我的脸往哪儿搁?往后说我媳妇是个水性杨花、不知廉耻的破鞋,身子都让别的野男人摸遍了,我还怎么抬头做人?”

    他越说越气,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恨不得把江美秋剐了:“你这种被野男人沾过身子的二手货,搁以前就该浸猪笼,也就是新社会救了你一命。但这事儿,你必须给我个交代,否则没完!”

    “叶忱晖?”捏着针的手指猛地一顿,江美秋倏地抬起头,竟然是他?怪不得……怪不得刘爱巧半个字不提救命恩人是谁,怕是不想让她攀上叶家的大学生吧?

    一丝涩意漫上心头,随即又化作自嘲。刘爱巧也是想多了,人家大学生哪能看上她呢。

    知道是叶忱晖,江美秋心里绷紧的弦松了半寸,可赵淮生话里淬着的冰碴子和嫌恶,兜头浇下来,瞬间把那点刚冒头的暖和气儿扑灭得干干净净,只剩下透心凉的寒意。

    她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强撑着站起身,给了赵淮生一巴掌。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掴在他那张斯文的脸上!

    火辣辣的刺痛和巨大的羞辱感让赵淮生瞬间懵了:“你……你敢打我?!”

    江美秋胸膛剧烈起伏:“你说的这些脏话,挨一巴掌都是轻的!但凡我爹还活着,今儿个你能竖着出去?”

    两人虽是未婚夫妻,却拢共也没相处过几回,仅有的几次都是由长辈带着,见个面干巴巴的聊过几句。他图她漂亮,能干活;她看他四肢齐全、有个铁饭碗。

    直到此刻真刀真枪地对上,才发现,原来赵淮生是个薄情寡义、只在乎自己脸面的混蛋;而江美秋,虽然孤苦无依,却也不是好拿捏的。

    这一巴掌,不疼,却侮辱性极强。赵淮生扬起手就想打回去,却见对面人速度更快的抄起了把磨得锃亮的大剪刀,锋利的尖刃直直对着他。

    这这这,这谁敢还手!

    “泼妇!你……你就是个疯婆娘!”赵淮生色厉内荏地骂着,抖着身子被剪刀一步步逼了出去。

    房门被重重关上,他立在院里,脸色极为难看。就在这时,一道甜腻腻、带着钩子似的声音就缠了上来:“淮生哥,这就走啦?要不留下来吃一碗……”

    赵淮生拧着眉头恶狠狠地转身,却在看清倚着门框那人时,眉头下意识地一挑。

    不太眼熟,好像是江家那个二闺女,江晓晓。

    这女人——

    啧,衬衫上的两颗扣子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敞开着,露出大片锁骨。腰带束得紧紧的,勒出鼓鼓囊囊的胸脯,就连裤子也挽到了膝盖上头,露出两截光溜溜的小腿。

    江晓晓的相貌,远不如她姐姐江美秋清丽,赵淮生以前也从没往她身上多瞧过一眼。可眼下——

    这份刻意为之的出格和大胆,像根烧红的烙铁,不轻不重地烫在了赵淮生那点被怒火和憋屈烧灼出的、隐秘的痒处。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狠狠撞上。赵淮生喉结滚动,抬手装模作样的捋了把头发,“不用,我下班在公社吃过了。”他目光在江晓晓身上溜了一圈,“没注意……,晓晓妹子一转眼都长这么大了?”

    “淮生哥……”江晓晓这声唤拖得又软又长,像浸了蜜的蛛丝,娇滴滴地缠上去,“瞧你这话说的,合着以前,是不是眼里压根儿就没装下过我呀?”

    她眼波流转,手指状似无意地轻轻一扯自己敞开的衬衫领口,又露出一小片晃眼的白腻肌肤,“那现在……你可瞧仔细了没?”

    赵淮生被她这大胆的举动激得呼吸一窒,那股无处发泄的邪火仿佛找到了另一个宣泄口,他声音沙哑,“在这儿说这个?不怕你姐听见?”

    “听见了,不是更刺激。”江晓晓笑容更盛。

    一男一女黏腻的交谈毫不避讳的响在院里,江美秋听见了,有些又听不太清楚,但她此刻心里是出奇的平静。

    她在认真琢磨着以后的出路——,赵淮生是她的娃娃亲对象,但她不喜欢这个人,更不愿意把下半辈子拴住这个垃圾身上。

    这门亲事不会成,她得早作打算。

    这念头一起,哪怕前路未知,江美秋却浑身一轻,像推开一扇憋闷许久的窗,骨头缝里残留的河水寒气都被吹散了些,前所未有的清醒。

    ——

    这几天实在是热,上工时间都挪到了大清早,紧赶慢赶,就为了避开晌午那能把人晒脱皮的日头。饶是这样,傍晚那趟工出完,人还是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黏答答的没一块干爽地。

    刘爱巧撂下锄头,抓起蒲扇呼啦呼啦死命扇着,嗓子眼干的快冒火:“大丫,晓晓呢,这丫头饭点跑哪去了?”她只当江晓晓又去找她那帮小姐妹闲磕牙了。

    哪成想,江美秋一句话撂下两颗炸弹:“下午赵淮生来了。晓晓和他在院里说了两句话,然后俩人就一起出去了。”

    “赵淮生?他来干嘛?”刘爱巧敏锐的问。

    现在江家就江福山一个壮劳力,下死力气能拿满十个工分。过去江美秋和她也能都拿七八个,但侄女等着嫁人,还是细皮嫩肉的更能卖上价钱。所以就给江美秋换了轻省活计,这下子家里那点工分就更捉襟见肘了。

    至于她亲生的一儿一女,刘爱巧哪舍得让他们下地,都供着读完了高中!一个削尖脑袋想托关系塞进城里吃商品粮,另一个更是铆足了劲要攀个端铁饭碗的金龟婿!

    这两桩大事,哪一样不得用钱开路?现在就指望着把江美秋送进赵家,好换点活钱用用。

    赵淮生这会儿上门,还扯上了她的闺女,两件事哪个都让她紧张!

    饭已经盛好了,江美秋端起来喝了一口粥,“他听说落水的事,跑来找我吵了一架。”

    刘爱巧一听,心里那点紧张松了松,忙不迭地数落:“嗐,就为这,那你低个头服个软,哄哄他不就完了。男人嘛,哪个不要脸面,你这事儿确实有错在先,他心里憋着火,说几句难听的你听着就是了,还能少块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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