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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疾驰的速度很快,必是良驹无疑,转眼间就已到了近前。
那一行有四个人,为首之人身披灰色斗篷,看不清面容,他身边是一个身着玄衣的纤细身影,最后两人落在后面,大抵是护卫或者仆从。
青胡子面色一变,当即顾不得其他,迎上前去。
他虽走了,周围的武士却没退开,仍然警惕地持刀对准芒青几人。
为首那人翻身下马,动作略显急切,却有人比他还快三分。
玄衣人跳下马,朝着芒青所在的方向急奔两步,摘下了自己的兜帽,“都住手!你们为什么用刀指着她!”
帽檐滑落,露出了一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庞。竟是琵琶公主。
楚留香下意识看向了灰袍人。
青胡子道,“这几人行迹鬼祟,我们正在盘查,公主不必忧心……”
琵琶公主气道,“什么行迹鬼祟,这是我的朋友!”
她鬓发微散,腮边生出了薄汗,乌黑的发丝黏连在了雪白的面颊边,分外动人。芒青看着,莫名觉得手指有些痒,不由摩挲了一下。
青胡子大惊失色,转而望向灰袍人。
龟兹王摘下了斗篷,笑道,“大水冲了龙王庙。这几位确是敝邦的贵客,受小王所托来此办事。”
琵琶公主已顾不得许多,一把挥开挡路的汉子,挤进来跑到芒青面前,“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受伤?”
芒青笑着替她抚了抚鬓发,轻眨一下眼,“仰赖殿下援手,在下安然无恙。”
楚留香不由摸了摸鼻子。
琵琶公主面上的焦急之色霎时间转为了佯怒,“你要是能在被人家围住的时候嘴皮子也这么利索就好了。”
芒青一本正经,“在下所言句句发自肺腑。”
两人说话的功夫,青胡子已走上前来,抬臂做了一个手势。
十数把长刀齐齐归鞘,他亲自赔罪道,“方才多有冒犯,实在对不住几位。”
楚留香笑道,“不知者不罪,阁下也是尽忠职守。”
青胡子哈哈一笑,此事便算是就此翻篇。他引路道,“几位请。帐篷里已经备好了酒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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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重的帐篷由动物的皮毛缝制而成,寒风拍打在上面,透不进半分。
帐内温暖如春。澄澈透亮的羊奶酒盛在水囊里,羊肉上均匀地洒满了盐巴,滋滋作响。偶尔有一两滴油脂渗出,滴落在炭火上,激起一簇小小的火苗。
胡铁花遭了两天的罪,终于能敞开肚子吃喝个痛快,便再顾不得许多。
琵琶公主和芒青低声絮絮说着话。年轻人偶尔会因为话题的内容轻笑一下,不忘把烤好的肉夹给身边的女孩子。
不知她们又讲了什么,琵琶公主忽然惊异地睁大了眼,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
芒青对她点一下头,琵琶公主盯着她瞧了一会儿,便起身去寻龟兹王了。也不知这二人在打什么哑谜。
姬冰雁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再见面时,无论是芒青还是龟兹王,谁都没有提起‘极乐之星’的事情。
龟兹王侧首听完消息,视线在芒青身上一扫而过,面色倒很如常,仍旧是一副豪爽开怀的模样,拍拍琵琶公主的肩让她坐在自己身边。
恰在此刻,一阵沉闷如擂鼓的马蹄声骤然响起。
众人只觉地面震动,连绵不绝,来者恐怕少说也有数百骑。
楚留香率先掀帘出了帐篷。目之所及沙尘漫天,他们身处的营帐已被包围住了。
青胡子手下的大汉俱都弯弓搭箭,严阵以待。
剑拔弩张之时,对面的骑兵忽然如同摩西分海般让出了一条通路。
一人驾马而来,行至军阵之前,喝声道,“我乃龟兹兵马大总管,奉命追查钦犯,你们可有见过四个行迹鬼祟的人逃到这里?”
话说到这里,他却忽然顿住了。
只见青胡子后退一步,龟兹王由琵琶公主陪同着,同样纵马而出。
这个懦弱昏聩的男人此刻竟像是变了一个人一般,终于显露了些许属于帝王的威严来。
他面色沉凝,冷声道,“敏洪奎和洪学汉乃窃国贼子,犯上作乱,人人得而诛之,难道你也要当他们的帮凶吗?”
领头的将士瞧见他的脸,便低下了脑袋,讷讷不能言语,只道,“小人一届行伍之人,只知服从军令……”
琵琶公主冷笑道,“服从军令也要给你下令的人还活着,这命令才能作数罢?”
她把手里的东西向前一掷,布包咕噜噜向前滚了两圈,恰停在两军交界之处。
将士踌躇几番,终是下了马。
他弯腰拆开布包,只看了一眼便骇然失色,再拿不稳手里的东西,让它掉在了地上。
那赫然正是敏洪奎和洪学汉两人的头颅。
龟兹王大笑,“你再瞧瞧这是甚么!”
他一挥手,便有两名大汉呈上了一个木匣,匣盖滑开,露出里面一颗湿淋淋的人头。
将士再支撑不住,已然跪倒在地。
青胡子用刀挑起匣子里的人头,越众而出,大叫道,“反贼安得山已死,尔等皆为胁从,降卒不杀,罪减三等。如有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这些士兵原本便是为军令所迫,才不得不附从作乱。此刻龟兹国的三名叛臣皆已伏诛,他们又何必为死人拼命,纷纷卸甲倒戈,没了战意。
少部分效忠于叛臣的拼抢出来和青胡子搏杀,被他三两刀送去殡天,和旧主相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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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动乱草草收场,众人又回到了帐篷之中。只是这次,楚留香等人再没了欢饮的心情。
龟兹王红光满面,琵琶公主坐在他身边。
青胡子也入了席,豪饮一番,畅快地舒了口气。
芒青不知去做了什么,片刻才姗姗来迟。
龟兹王见到她,态度更热情几分,笑道,“此番平叛如此顺利,多仰赖少侠援手。若非我这女儿提起,本王还不知道敏洪奎和洪学汉竟已伏诛。”
芒青略一欠身,道,“绵薄之力,不足挂齿。不负所托,‘极乐之星’在下等人已带回来了。”
龟兹王哈哈一笑,“今日之事少侠居功至伟,不必自谦。这宝石便当做临时的酬谢罢,回宫后本王另有重金要赏。”
‘极乐之星’的珍贵无需赘言。短短半月,已有数人为之丧命,楚、胡、姬三人更是眼睁睁看着彭家镖局的镖师横死大漠。
此刻,龟兹王竟就这样把它送给了芒青,连琵琶公主也不由得露出了些许诧异的神色。
芒青却似乎早有预料,分毫不见意外,笑道,“既如此,在下却之不恭了。”
龟兹王的目光中流露出一抹深意,同样朗声而笑,“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后生可畏啊!”
姬冰雁冷道,“王爷既已事成,何不将话说得明白些。”
龟兹王道,“几位帮了本王这么大的忙,原该如此!”
“不瞒诸位,我龟兹国的先祖曾经留下一笔遗产,以备后人不时之需。只是贼子安得山狡诈多疑,时时紧盯,本王便放出风声,让他以为只有‘极乐之星’才能开启宝藏。”
姬冰雁接道,“所以,当安得山一门心思扑在极乐之星上时,王爷已经暗度陈仓,动用了那批宝藏,趁机复国。”
龟兹王说:“不错!”
他眸色幽深,抚须道,“安得山以为机关算尽,他为刀俎,我为鱼肉,不想却是作茧自缚。”
楚留香道,“反贼自取灭亡,与人无尤。可惜那四名镖师为此白白枉费了性命。”
龟兹王叹息,“‘一将功成万骨枯’[1],君国之争,又有哪个不是血流漂杵?两害相权,也唯有舍小取大而已。”
楚留香默然,拱手作礼。
龟兹王转而笑道,“先前诸事匆忙,还未与几位介绍。”他伸手一请,面向青胡子,“这位便是‘沙漠之王’的旧部,本王复国之事,也多有仰仗之处。”
楚留香失声道,“‘沙漠之王’?那黑珍珠……”
青胡子傲然道,“正是我们家小王爷。”
楚留香面露急色,“阁下可曾在他身边见过三名少女么?”
青胡子蹙眉拍案,“你究竟是什么人?藏头露尾遮遮掩掩,此刻又刻意打探我家小王爷的行踪,意欲何为?!”
芒青看他们驴唇不对马嘴地说了半天,实在受不了这种双方都不长嘴的谜语人行为,不耐烦道,“楚留香。”
帐中的人齐刷刷扭头看向了她。
年轻人以手支颐,懒洋洋用下巴点了点楚留香的方向,“他的名字。”
青胡子瞪大眼睛,呆了两息,忽然起身离席,“原是楚香帅当面,失敬!”
胡铁花不由看愣了,酒都忘了喝,喃喃道,“老臭虫的名号果真有这么响亮么?”
楚留香也站起来还礼。客套一番后,交换了真实身份的两个人终于开始同频交流。
“不知蓉儿此刻在什么地方?”
青胡子道,“三位姑娘此刻俱都跟着小王爷一起入关去了。”
姬冰雁问,“你们小王爷又是何时入的关?”
青胡子说,“几日前,小王爷留给楚香帅的爱驹忽然自己跑了回来,三位姑娘和小王爷唯恐香帅遇到危险,便匆忙寻去了。”
他想起什么,恍然“哦”了一声,道,“沈小姐也是那时候走的。她原是为歹人所劫,正巧遇到我家小王爷,便被顺手救下了。”
胡铁花叹息,“原来那马能找到黑珍珠。若是我们当初骑着它进了沙漠,又何必走这么多冤枉路。难为它竟自己挣脱了缰绳回来寻主,倒是又成了一番阴差阳错。”
他捅捅姬冰雁,“老姬,看来你那农庄的守备也不很如何嘛。”
姬冰雁没搭理他,面色冷凝地喝了一口酒。
胡铁花不以为意,转念一想,又笑道,“不过咱们也正是因此才遇到了芒青姑娘,这岂非也是缘分?”
芒青看他一眼,心说这不都是策划安排的剧情吗。
玩家郁闷地点开游戏面板,左上角的待办支线果然已经不见了踪影。所以为什么不给限时提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