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卉奔逃不久,寻到一棵稍显粗壮的竹子后,便纵身跃了上去,藏进了茂密竹叶之中。
竹身不堪重负,猛地一沉,颤晃不稳,她只好又伸手拽住旁边另一棵竹子的枝叶,借此稳定身形。
扶卉透过叶隙观察着不远处对峙的两人。
眼见顾一舟手中长剑指向枯蕰,二人已然针尖对麦芒。
扶卉心中浮起一丝迷茫。
因为她和光环系统的介入,故事走向本该与原文截然不同。
然而枯蕰的结局,似乎在冥冥之中又与原文重叠。
所以百里棣还是会成为丹林城的英雄?慕柔呢?会因此对百里棣动心?
不,不该如此。
数日相处下来,扶卉并不认为慕柔对百里棣有过心仪之情。
而百里棣,如此多情、且未来会四处留情之人,这样的人,就该由她来阻止那些懵懂少女误入歧途。
正思思忖间,怀中的玉简忽地传来一阵急促震颤。
她与岑苏苏二人约好,如若探清枯蕰与丹林城灵力之间的牵系,便通过玉简给她传讯。
扶卉未料到消息来得竟如此之快,她紧忙掏出玉简查看。
只见玉简灵光闪动,数行小字在此浮现:
“枯蕰本是一棵空心梧桐,灵力难存,早该消亡。”
“然他偶然获得一枚混元灵珠,此灵珠本是用于助益修者吸纳天地灵气、增进修为,但枯蕰得到混元灵珠后,不满灵珠每次吸纳灵气量少且时限短,遂在灵珠上施以邪修阵法,大幅增强其囤积灵力之能,使之可昼夜不停地吸纳。”
“混元灵珠食不知髓般的吞噬着灵气,一夜间便令丹林城灵气尽失,荒芜不堪,若非彼时枯蕰身边一女修及时察觉异样,于丹林城边界设下禁止,致使外界灵气涌入城内,祸患恐会蔓延更广。”
“而后,该女修欲寻机夺取灵珠破坏阵法,奈何枯蕰整日随身携带,无从下手。无奈之下,她于枯蕰体内设下阵法,使其自身无法储存灵力,先前枯蕰体内借混元灵珠吸纳的丹林城的灵力因此瞬间逸散,此后,无论混元灵珠吸纳多少灵气,皆如流水过石,无法在其体内驻留。”
“丹林城的百姓以为枯蕰是救城英雄,实际他只是束手无策,被迫返还灵力。”
“另,混元灵珠不可无载体,倘若枯蕰身死,灵珠便会自动封存其所聚灵力,届时丹林城必将重现万物枯零之景。”
“枯蕰虽歹毒,切勿杀之。”
原来如此。
枯蕰看似修为高深,实际不过一具空壳。
其灵力输出全靠混元灵珠支撑。
结合书中的内容,一切都豁然开朗。
顾一舟气极时杀了枯蕰,混元灵珠失去载体后自行封存了吸纳来的灵气,致使丹林城万物枯竭。
后百里棣捡到混元灵珠,窥破灵珠上隐藏的阵法,知晓该灵珠原本的作用,于是破了其阵法后,自己替代枯蕰成了灵珠新载体。此举既拯救了丹林城,也为日后修为的提升奠定根基。
扶卉又想起昨日她逃离前,枯蕰被慕柔击倒时,确有一颗金色灵珠滚落至自己脚边。
难怪一个化神期的老妖能被一拳击倒,他这具身体,怕是比寻常凡人更要脆弱些。
如此说来,对付枯蕰,近身直攻其本体,远比武器相抗更为有效。
扶卉眯起眼望向远处。
顾一舟与枯蕰已然交手,两人相隔数丈远。
只见枯蕰双手牵引着藤蔓,朝着顾一舟袭去。顾一舟手中银剑翻飞,每次挥出都精准斩断袭来的藤蔓。
剑气与藤蔓碰撞间响起噼啪脆响,在林间回荡。
两人身影翻飞,剑光与妖气交织,激起竹叶纷纷扬扬。
扶卉紧盯着枯蕰,只见他周身灵力剧烈翻涌。显然,为抗衡顾一舟,枯蕰正疯狂汲取并释放灵力,大开大合间,灵力不断释放、重聚,释放、重聚。
对面的顾一舟似乎也察觉到异样,攻势陡然凌厉非常,每次都在其灵力大开大合的间隙,精准猛攻。
胜负本无悬念,扶卉看得有些乏味,她只想枯蕰速速殒命,结束这场战斗。
这般,岑苏苏与赏钰连之间的矛盾就不会发生,而慕道全,再无借口逼迫慕柔与百里棣成亲。
这般,即完成了她的任务,也为这数百年来被夺了灵根的少女们报了仇。
扶卉唇角微扬,十分满意当下的故事走向。
只是人不能高兴得太早。
正当她坐等枯蕰死讯之时,扶卉远远瞥见两道熟悉的身影正御剑而来。
糟了,岑苏苏在玉简中说过,枯蕰不能死。
扶卉心头一紧,蹙起眉毛,眼见着顾一舟手中银剑将要刺向枯蕰心口,千钧一发之际,扶卉听见岑苏苏的大喊:“师傅!不可杀他!”
熟悉的声音令顾一舟偏了心神,赏钰连乘机将手中的银剑掷出,“铮”的一声击偏了顾一舟的剑锋。
银剑只得刺穿枯蕰腰腹正中。
因此,枯蕰体内灵力如决堤般不断外泄,自半空中跌落下来。
扶卉神色一凛,当即纵身跳下竹枝,奔向众人所在的方向。
赏钰连屈膝跪地:“方才形势紧急,是弟子冒犯了,恳请师傅恕罪。”
岑苏苏随赏钰连一起跪身:“还请师傅不要怪师姐鲁莽,实在是这树妖暂时杀不得。”
顾一舟目光扫过突然现身的两位弟子,又瞧了眼地上的枯蕰。这妖似乎有些疯癫,身体灵力外泄不止,此刻却放松仰躺在地,仰面朝天肆意笑着。
“这究竟是何事,起来说话。”
二人起身,岑苏苏将在玉简中同扶卉说过的讯息,又同顾一舟说了一遍。
顾一舟闻言,眉头微蹙,混元灵珠他亦有耳闻,称不上是稀罕宝物,但这枯蕰竟敢将此等阵法设在那灵珠之上,实属癫狂,又一个道心沦丧、走火入魔之徒。
他将岑苏苏所言理清,转身走到枯蕰身旁,俯眼望他,“混元灵珠在哪?”
枯蕰胸腔有血涌出,因他仰着面,血水呛入喉间,引得他不住地咳,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他却仍是笑着,道:“在我的肚子里呢,你把剑拔了,自己掏出来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疯子。
岑苏苏上前,欲掀开他的衣襟查看,却被顾一舟制止。
顾一舟沉声道:“倘若你说,本尊尚可留你性命。”
枯蕰嗤笑:“我不说呢?你敢杀我?杀了我后,你知道如何破解混元灵珠上的阵法?”
赏钰连忍不住上前,“即有你能设下的阵法,岂有旁人解不得之理?”
此言一出,枯蕰脸上笑意收敛,眼神渐冷,“那便试试,试试我死后,丹林城还能撑多久。”
“不对,”他话锋陡转,又道:“怀月死后,她在丹林城边界设的阵法好像也一并消散了。”
“也就是说,倘若我死了,整个修仙界都会给我陪葬!”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枯蕰大笑时,扶卉恰好赶到,听他说完这番猖狂之语,她心中不爽,毫不犹疑地上前,狠狠给他踹了一脚。
“……”
众人一时默然,反应过后皆是暗呼痛快!
枯蕰笑声被这一脚中断,他勃然大怒,“又是你!你究竟是何许人,竟敢这般踹本王!”
扶卉歪着脑袋冷眼看他,全然无视他的怒意,“你算什么王?恶霸王?”
枯蕰撑起身子欲动手,虽说他当下身体受创,体力不支难以运转体外灵力,但他还有手有脚,他忍不了。
扶卉眼疾手快,又一脚踹上他肩头,阻止他动怒。
踢完人后,扶卉转身对三人道:“不用听他胡说,丹林城的结界并未消失,不会波及整个修仙界。”
她这一连串动作令其余几人一时怔忡,赏钰连率先回过神来,问:“你怎知道?”
因为书里就是这么写的。
扶卉懒得扯谎,又偏头去看枯蕰,对上那双怒火滔天的眸子,反倒笑了,她蹲下身,问:“你来说,我说的对吗?”
枯蕰冷哼了声,不愿答她。
“你知道的,我说对的不止此事。”扶卉自顾自继续说道:“你自己也早就知道,自己近些日子会死,对吗?”
“……”
“你不说我就当你默认,我还有一事要问你,”扶卉深吸口气,沉声问:“你为何,要取他人灵根?”
唯有此事扶卉不知,书中对此填坑未埋,她只得亲自问出答案。
“还有,方才你口中的怀月,是谁?”
扶卉先前从未听过这名字,但依枯蕰所言,怀月应当就是当年阻止他肆意恶为之人,怀月才是丹林城真正的救城英雄。
听到“怀月”二字时,枯蕰明显表情一愣,但转瞬即逝,他便又恢复那副慵懒肆意的笑,他假作认真思索的模样,“怀月?怀月是何许人也?”
扶卉无语看他,“你问我?这人名不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的吗?你不说我都不知道有这人。”
枯蕰:“……”
枯蕰表情崩裂,“我真的很想杀了你!昨夜我就该果断杀了你!”
扶卉想起昨夜他点名要杀自己时的场景,心中顿时生起忧患意识,她从怀中掏出自己的小砍斧,横在枯蕰脖颈上,再继续:“我的大斧头在你家地牢里,你先将就用这个。”
“我再问你一遍,你为何要取他人灵根?用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