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后来时常在想,那天的话语晏林听见了吗?可是为什么,没有任何回答。
事实上晏林确实听见了,春对他说的每一句话,他从来不会错过。
只是他该如何回答呢?
“春,你觉得爱是什么?”
一个只有15岁的女孩,是不可能会懂爱是什么的。晏林只能这样自言自语着。
春想了想,脱口而出:“爱是彼此的心可以永远不分离。”
听到这话,晏林叹了口气,只是淡淡地回复:“是,所以爱应该是放手。”
披在身上的大衣更加紧了,晏林看着春单薄的、略微发颤的身体,似乎要将她整个人包裹住才能放心。
“越来越冷了,我们回去吧。”他说完转过了身。
但还是停留在原地等待春的回应,他极力压低自己的声音,似乎是为了不让飞雪卷走自己的话,只能不停地重复道:“我们回家吧。”
是对春说,同时也是对自己说。
春没有走上前去。
她无法理解晏林刚刚说的话。
放手了,心不就远了吗?
她摘下了晏林在生日宴会时亲自为她带上的珍珠项链,它们纯白地环抱在一起,在模糊不清的路灯光影下微弱地笑着,散落出清脆的笑声。
晏林的手已经松开了,可是春这时才感觉到了寒冷。
放在手心或许就能感受到他的温度了吧。
这样想着,在温热的手指尖初次触碰到她柔软冰凉的脖子,仿佛稍微触碰就可以融化掉一切的欢愉欣喜。
原来不知不觉间这种暧昧的渴求已经越来越茂盛,像在荒芜不堪的土地上终于生长起来了一颗树,树干与树干间彼此缠绕着,势必要让绿叶可以顺利攀上而后长出花朵。
可惜雪花落到了手心上,终于让她感受到了一直以来永恒不变的温度——她的爱,不会收到任何回应。
那天依然是晏林带着她回到家的,宴会早已结束了,李叔一眼就看出了两人之间气氛的不对劲,但他只是继续不动声色地忙自己手上的活。
从礼堂回到晏宅的时候,苏姨已经准备了两碗热腾腾的姜汤,见到两主人从外面风尘仆仆地回来,她赶紧端着姜汤,分别送到了晏林和春的房间。
春没有喝,苏姨向来知道小姐的脾气,便没有强求。
结果是后面几天,春得了重感冒,晏林十分生气,但是又拿春没办法,只能请了几天假专门在家照顾春。
殊不知,这也给了春撒娇的机会,以后的人生里,春会不断地使用这样的伎俩,来无赖般地请求晏林全心全意的照顾。
只是,从生日宴那天起,春终于明白。
自己和晏林之间隔着一条长长的河流,而这河流,是她们之间,谁也无法跨越的。
……
“你好好干,现在呢,只需要简单地送菜,记得一定要快!不能让客人等久了。”
if咖啡馆内,小梅正仔细地叮嘱着新来的服务员。
周毅杰点头答道:“放心吧,我一定能做好!”
两年的时间过去了,小梅通过自己的努力,从原先一个小服务员也是当上了副店长,晏林这几年工作很忙,来咖啡馆的时间就更少了。于是不少活都交到了小梅手上,好在她也是个有能力的人,将咖啡馆打点得井井有条。
周毅杰信心满满地理了理自己的工作服,对于这份新工作跃跃欲试。自从离开老家,带着奶奶来到海港,这已经是他的第5份工作了。他这次一定会把这份工作做好的!
“平时的话,没什么事情干,你还要负责整理柜台,像这些糖果啊,优惠劵什么的都要整理好。”
小梅一边说着一边展示给他看,手上的动作一刻没停过:“还有冰箱里的啤酒、饮料啊,这些每天下班了就拿出来看看保质期,过期了的就记录下来丢掉。”
“好嘞,保证完成任务!”周毅杰跟在小梅身后应道。
“好!马上就到上班时间了,你休息一下可以准备准备了。那些复杂的活我这几天会慢慢交你的!”小梅擦擦手,从抽屉里拿出一副手套,“我现在还要去仓库对一下货,你在这里先看一下。”
送走了小梅后,周毅杰随意找了个小角落微微倚靠着,四处打量着这家咖啡馆,馆内的每个角落无不可以看出这里主人的用心与情调。
不一会儿,店里其他服务员也陆续来到了,咖啡馆的灯被一盏一盏打开。室内逐渐变得明亮起来。
“一杯牛奶。”
这时,一个稚嫩的女声响起,周毅杰不经意地转过头,发现一个刚到他肩膀的女孩子此时正在柜台边上——她的怀里抱着一只纯白色的猫咪,猫咪似乎还有些受了惊恐,时不时朝空中哈气,而她就用自己的手一遍一遍地抚摸着猫咪柔顺的毛毛,丝毫没有一丝不耐烦。
“对不起女士,我们有专门为宠物提供就餐的区域,你不可以直接带它进……”周毅杰用手指了指春怀里的小猫咪说到。
“不可以什么?”还没等他说完呢,春歪着头用不可思议的眼光看向他。
这让周毅杰有些犯难,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正当他犹豫着打算再重复一遍时,春再次重复到: “我要一杯牛奶。”
周毅杰心想,这个人是听不懂人话吗,宠物就餐区明明就在门口旁边。何况,哪有人一进门就先对着前台说‘我要一杯巴拉巴拉的’。
“我们店...”他这回鼓起勇气,特意加大了音量。毕竟这也是他上班第一天,他迫切地想要表现出色。
“啊,春小姐来了。”突然,小梅已经赶到了这里,在门口大声喊道。
“一杯牛奶是吧?”她微笑着询问,但其实更像是自问自答。因为还没说完,她就已经熟练地从旁边的柜台里拿出一罐奶粉。
“今天你之前喜欢的牛奶还没送过来,我给你泡一杯新的吧。”小梅说着还拿胳膊肘碰了碰周毅杰,暗示他去一旁呆着,别妨碍她。
春低下头摸了摸小猫咪的下巴,然后自然而然地带着它走到了边上一个最靠窗的座位。
周毅杰心里多少有些不平衡,明明这些规定都是小梅告诉他的,怎么现在这么轻易就改变了。
“她是店长的女儿,如果来这里,就要给她准备一杯牛奶。要最好的。”似乎是看出了周毅杰的想法,小梅小声地告诉他。
店长的女儿?怪不得这么拽。周毅杰表面上一个劲的点头附和道,目光却一直悄悄地注视着春。
春此时已经拿出来一根猫条,一点点地喂给那只猫咪,时不时将脸微微埋进猫咪雪白的毛里,轻轻吻上它的小脑袋。窗外的橘黄色的暖阳刚好打在她的侧脸上和头发上,温和的阳光才显得春平易近人一些,就像亲近的邻家姑娘一样。
“唉,待会春小姐走后,把她的座位特别打扫一下,一根猫毛都不可以留下!”小梅将牛奶放到餐盘上,走的时候不忘记提醒周毅杰。
“是。”周毅杰有些不情愿地回答道。
……
春回到晏宅的时候,野兰香已经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她了,茶几上是她今天准备的各种新鲜水果,她知道春不吃没切好的水果,于是每次来辅导前都会仔细地把这些水果处理成春一口就可以吃下的大小。
她不喜欢春,但是细心永远是她的职业准则。
“今天迟到了3分钟。我说你这孩子,你是从来不知道别人的时间很宝贵吗?”野兰香放下手中今天开会用的资料,一边嘀咕着一边站起身去书架里拿教案。
春像往常一样直接坐到沙发上,没有理会野兰香,拿起遥控器就打算打开电视,突然余光瞥到了茶几边上放的一本“招生手册”。
野兰香这时刚回来,她注意到春的目光,有点别扭但还是双手抱胸说到:“这是晏林的主意。”
事实上,今天白天晏林在开完会后单独叫住她,也是因为这个事情。
她也很意外,本来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了,晏林已经放弃让春上学的事情了,但是今天他看上去十分严肃,还是向她袒露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让春上学。
并希望她能帮助他一起说服春。
连他都做不到的事情,我怎么可能做得到。野兰香暗暗抱怨着。她当然知道春不会听自己的话,但是晏林是她的老板,无论于公于私,她还是会帮他的。
“所以呢?他希望你劝说我?”
“这是你们自己的事情,只是春,你已经18岁了,你难道就不向往学校吗?”
春没有说话,她站起身,转身就想离开这里,但是野兰香早就知道她的脾气,先一步抓住了她的胳膊,春略微惊讶地看向野兰香,野兰香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不自然地松开了手。
“你不可能永远留在这里的。”她好言相劝。
春明白她说的这里是哪里。
“这里是我的家。”
“是,是,是。但是你总要去别的地方看看吧?你...不可能永远只待在家里吧?”野兰香实在搞不懂,一个已经成年的人,除了家人没有任何的社交,她不会觉得寂寞吗?
“算了,等晏林回来自己和你说吧。我们今天还要继续上课。”野兰香自知拗不过春,而且她早就料想到春的回应了,决定不浪费时间。今天晚上还有好几个会议要她连轴转,她实在没有功夫和春拉扯。
等到补课结束、野兰香走后,春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指轻轻地摩挲着招生手册的书页,一页一页地翻看着这令她觉得“不可思议”的纸张。
上面用各种大大小小的字体写着什么“贵族精英”“开放式管理”“共铸辉煌”。
她却忍不住笑起来,带着无奈与怜悯。
春知道马上自己又会回忆起15岁那年在初中痛苦的回忆,那些如同恶性肿瘤一般的回忆总在无数个她想要尝试去学校的瞬间紧紧地缠住她,让她缴械投降。
她放下手册,强迫自己镇静下来,打开电视,重新投入进娱乐的怀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