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贵妃自入宫后,最忌讳旁人拿她的出身说事。
虽她常以陆齐贤已故的生母秦太后的侄女自居,但实际她出身秦氏的旁支,她们这一支都一直呆在西北的启阳郡老家。
宫里的人都清楚她的忌讳,轻易不愿去触她霉头。
毕竟秦贵妃一贯不是好相与的人。
陈昭仪戳完秦贵妃痛处后,见她目光沉沉的看了过来,心里有些后悔,但更多的是破罐子破摔后的摆烂和躺平。如今陈太后回来了,她陈家也不是什么小门小户,大不了就被陆齐贤撵出宫去,反正她又不会被赐死。
想到日后她的苏姐姐也要离开了,她就满心的难受,还夹杂着对皇帝的怨怼。
“大长公主豪富,本宫这小门小户的,自是从未见过。只是殿下管着宫务这么些年,离宫在即,咱们也没见殿下把宫务交给谁,日后这账上要是哪里对不上了,怕也是给殿下添麻烦。”
秦贵妃自是气不过,今日本就打算拿宫务一事做文章,只是未曾料到苏蔓蔓的嫁妆和家底比她想象中更厚一些。
玄武街啊,整个大楚也不过才有四家府邸在此处。
哦现在是五家了,原来空的那座是苏蔓蔓的。
太祖皇帝可真偏心啊。秦贵妃恨恨的想到。
“不必你操心,本宫已将宫务交托给了皇嫂。本宫想着,皇帝还没娶媳妇,宫务交给太后管着也合乎礼法。”
苏蔓蔓说到皇帝还没娶媳妇的时候,端的一派长辈姿态,语气没有丝毫异常,仿佛她真的从未做过皇后一般。
邓夫人用喝茶的动作掩饰勾起的唇角,好不容易把心里难过的事想了一遍,才勉强把唇边的笑意压下去。
秦贵妃想说皇帝在朝堂上已经应允立她为后,这两人还在装模作样。
可当着太后的面,她不敢同往日一样跟苏蔓蔓吵架。毕竟太后再不管事,那也是她的婆母,一顶不孝的帽子扣下来,她的后位可坐不稳当。
“太后娘娘年纪大了,这宫务交接盘账的事很是辛苦,妾等本该搭把手的,若太后不嫌弃,本宫愿和诸位妹妹为太后分忧。”
陈太后笑得眯起眼睛,连眼尾的皱纹仿佛都透着慈祥:“秦贵妃的心意哀家领了,不过是永巷和掖庭的宫人忙碌些罢了。”
陈太后拒绝了秦贵妃提出的帮忙后,又给了她一颗甜枣。
“陛下属意你为皇后,前朝已经在筹备了,你这些日子也要多学学规矩,日后有你忙碌的时候。”
苏蔓蔓在一旁听的腻歪,兴致缺缺的了转转自己腕间的一只羊脂玉镯子,心思不知道飘到了哪里去。
等回神的时候已经是陈太后问她收拾好宅子没。
“庆王府一直都有人守着,早早的就收拾好了。”苏蔓蔓瞥见秦惜文装作不在意但偷偷侧身听两人说话的模样,顿了顿,又接着说道:“不过也住不了几日,苏家在燕京还有点铺面田地,等安排妥当了就该动身去庆州了。”
“不知大长公主可定了日子,朕还想请姑姑来看侄儿的立后大典。”一身玄色常服的陆齐贤从外面走了进来,神色轻松,面容清俊,还带着几分意气风发的少年帝王得意之感。
毕竟是书中的男主,容貌上着实无可挑剔。
“见过母后。”陆齐贤行完礼,复又转过头去问苏蔓蔓:“典礼定在了八月二十,不如姑姑留下来,还能一起过个中秋。”
陆齐贤的笑意不达眼底,而苏蔓蔓也心知肚明,陆齐贤留她必定是还有所图,否则他才不会这样好心。
“既然陛下盛情相邀,本宫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苏蔓蔓盯着陆齐贤的眼睛,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道:“时候不早了,本宫也要回凤禧宫瞧瞧她们东西都收拾妥当没。”
陆齐贤盯着苏蔓蔓走的毫不犹豫的背影,神色晦暗不明。
他倒不是真的想留苏蔓蔓,只是想到靖南军的兵符不知所踪,只好趁着苏蔓蔓搬家,插几个人去王府上探探消息。
*
陆齐贤反常的在永寿宫里一直待到其他妃嫔都走光了,还稳稳的坐在椅子上喝茶。
秦贵妃在走和不走之间选择了留下来。
“皇帝还有事?”陈太后狐疑的看向陆齐贤,她们娘俩之间可没有什么深厚的母子情谊可言。
陆齐贤放下茶盏,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说道:“听闻大长公主将账册和皇后印玺都送到了母后这里?”
陈太后挑眉,却并没回答,这种全后宫都知道的事还不值当的皇帝特意提起来。
“母后愿意为儿臣分忧,儿臣实在感激。”无视秦惜文投来的诧异目光,陆齐贤继续示好道:“文儿年轻,以后后宫的事还请母后多多费心。”
“皇帝言重了,待你立后,这后宫诸事自然该交由皇后裁断才是。”陈太后并不接陆齐贤的话茬。
陆齐贤居然透露出了日后后宫宫权仍交给陈太后的意思,虽是好事,却也要陈太后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去思量。
“母后看看这个。”陆齐贤从袖袋中取出一张纸,上面写了六个人名。
陈太后只对其中两三个人隐约有些印象,仿佛都是些最低等的洒扫宫婢。陈太后不解的问:“这几人……”
“这是朕为姑姑的府邸专门挑的勤快人。玄武街上的庆王府地大,朕记得大长公主缺人手。”
陆齐贤将写着人名的纸又往陈太后处推了推。
轻飘飘的一张纸,陈太后迟迟不敢拿起它。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陈太后犹豫的说道:“若是昭阳不肯接受怎么办?”
“那朕自有安排,母后只需要送批人给姑姑即可,以母后的手段,此事容易的很。”陆齐贤微微有些不耐烦,对陈太后这幅前怕狼后怕虎但又想把饼吃到嘴里的姿态颇为不满。
“倒也不难,只望皇帝能谨记今日之诺,日后莫要因着身边小人挑唆和痴缠变了主意就好。”陈太后算是答应了下来。
“陛下!”秦惜文娇声嗔道。
她虽思绪跟不上两人,可陈太后最后一句话她可是听懂了。
秦惜文只觉得天塌了,明明自己马上要成为这座宫城名正言顺的女主人了,可陛下为何要将宫权交给一个老太婆。
她知道两人达成了一项交易,可为什么陛下的筹码是将本该属于她的东西给了出去。
“惜文向来懂事,必不会给母后添乱。”陆齐贤对上秦惜文茫然无措的眼神,轻皱了下眉头,神色有些不悦。
秦惜文读懂了他的意思,她只觉得如坠冰窟。她好像窥见了一丝藏在柔情蜜意之下的阴暗裂隙。
她来不及深思那一闪而过的冰冷是什么,身体下意识的做出了动作,起身行礼并乖巧应承下来,直到见到陆齐贤眼中流露出的满意之色,她才放松下来。
*
而此时在出宫路上的苏蔓蔓不知道的是,那个经常关她禁闭的系统空间再次出现了扭曲和崩塌,剧情推进系统的数据不停歇的运转,终于十分勉强的维持住了系统空间不再继续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