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刀(4)

    张宛丝毫不顾及形象的恶语威胁,面目扭曲的模样让冯斯疾双手收紧成拳。

    冯斯疾的气血翻涌冲到天灵盖,他按捺住弄死张宛的冲动,咬紧腮帮子道:“你不后悔。”

    张宛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无所谓地笑了一声,靠回贵妃榻去,眼神居高临下地扫过来,“当然不会。你不会因为记恨本宫,就放任张洲竹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逍遥在外。

    “所以不管本宫怎么对待李绮,都影响不到你即将对他所做的一切,毕竟你爹冯翊君死在他的手里。”

    张宛好整以暇地欣赏冯斯疾愤怒到青白发紫的脸色,心里无比畅快,觉得福寿宫里的空气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清新过!

    之前所受的气,如今算是一一讨回来了!

    等李绮的斩首一过,再想法子弄走焦兰,丽妃已死,整个后宫就都是自己的。

    张洲竹这头狼不在,没人能再阻挡她夺权,届时就算不依靠与陛下那点儿微薄情分,她也可以好好活命!

    张宛捋着自己的香发把玩,一面冷漠无情地对冯斯疾下逐客令:“还不快滚?”

    她张狂的嘴脸和态度,让冯斯疾想起李绮在黔洲对他说的话:“要怪就怪你太善良了,好人没有好报,只会被人拿来利用。”

    竟被她说准了。

    倘若自己狠一些,从未有什么清官之名,更没有什么好人的模样,张宛在与何暮合力商计怎么对付李绮的时候就会多思量几分,违背与他的约定会是什么下场。

    可是张宛不怕。

    张宛比谁都要清楚就算违背他,他也有着一副圣人的心肠,凭借这个他就不会轻易放过张洲竹。

    就是死,就是付出所有,他都会为民除害追究张洲竹到底。

    如此一来,他就成了张宛手里的刀,无论她擦不擦拭,他都可以杀人。

    不仅张宛不怕,李绮也不怕。

    李绮更清楚他的为人脾性,无论怎么对他,他总会原谅,总会付出,总会事事为她考虑周全。

    她和张宛一样,也清楚就算背叛,就算对不起他,他都……

    难怪李绮总会一而再再而三的算计欺骗他。

    冯斯疾不愿意再想下去了,他只觉心血猛然凝滞,窒息般地卡在心口,他高大的身形一晃,看着张宛可憎的面目,骨髓都要翻滚起来。

    “冯大人,请吧。”陈姑姑摊手作了个‘请’的姿势。

    冯斯疾深深看了眼张宛得意的眼神,怀恨咬牙转过身。

    他卡在宫门下钥的时辰出宫。

    宫门口的侍卫看见冯斯疾,喜滋滋地搭话,夸赞道:“大人这么勤奋啊,为了丽妃娘娘的案子忙到现在?”

    冯斯疾快要走过的脚边一顿,拧头回来看那个红衣侍卫:“你说什么?”

    宫门下的灯笼被风吹得晃晃悠悠,来来回回的光亮散在冯斯疾的眉眼,忽明忽暗,衬得他眉目阴沉,郁戾之气团团萦绕。

    侍卫呼吸一滞,从未见过冯大人这副模样,他后脊骨屡屡发寒,“呃……就,今日皇后娘娘都说了,宫里都知道了,大人抓获丽妃娘娘一案的凶手,功不可没……”

    见冯斯疾的眼神越来越黑,侍卫的手脚莫名发凉,不敢再往下说。

    冯斯疾淡淡瞥他一眼,走向拴在远处的马,策马奔去。

    等声音去远了,侍卫才抬起头来,看着月光下渐渐消失的一人一马,松了口气。是错觉吗?今晚的冯大人不似以前那么随和了。

    侍卫念头一转却忽然想通了,上值到这般时辰,能有几个随和的?没有人加值还开心的!

    -

    -

    刑狱。

    月上中天,白纱一样的月光将冯斯疾和马儿的影子拉长,投铺在地面。

    刑狱门外亮着数不清的火把,将浓墨的夜色烘得白昼一般明亮,拿着火把的是一队数量众多的人马,为首的人一男一女,距离远,看不清。

    冯斯疾驱马近了,有人立刻警觉地看过来,看见是他,松了口气回头给那为首的两人说了句什么。

    两人转过头来,明亮的火把照在他们身上,冯斯疾这才看清是何暮与陈护。

    冯斯疾没有下马,坐在马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陈护,半晌后讥嘲一笑:“还以为是谁,原来是我以前的一条狗。”

    陈护握紧腰间的佩刀,杀气腾腾地看过去:“我们预料得没错,你果然想来带走李绮。”所以才在这儿等着候着,绝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冯斯疾不接他的话,转而道:“你这么快就出来了。”

    说完他想到什么,陈护被困在刑狱里什么都做不了,能把他捞出来的只有何暮配合他那些部下。

    与何暮的父兄相比起来,陈护所犯的事小多了,他是最好捞的,先捞他出来,再合力去捞父兄。

    她做事很有计划,循序渐进的一点儿都不着急,之前装死让李绮放下戒心的阴招估计也是她想出来的。

    冯斯疾的目光落在何暮身上,她穿得素,不着任何首饰,素色的衣裳衬得她身形纤瘦,平日里弱不禁风的模样很不起眼。

    火炬的光芒照亮她眉眼,将她的野心和狠劲儿映照得一览无余。

    能从一个庶女爬上来安安稳稳的活,靠的不只是何章敬袒护;父兄都入狱,却可以凭借一己之力稳住偌大一个何府不散不倒,靠的也不只是一个堪比嫡女的身份。

    冯斯疾的讥笑慢慢收起,冷脸对她:“看来所有人都小瞧了你。”

    因为小瞧,才能放任她长得这么蛮。

    若不是因为小瞧,就凭李绮的脾气,她在京都这么多年,绝不会留何暮的活口。

    何暮挑眉笑得骄傲,指着被她们的人堵得水泄不通的刑狱大门,威胁道:“你想带走李绮,只要你敢闯进去那就是劫狱,这些人会毫不犹豫的捉拿你。”

    这些人都是陈护的大理寺兵,以及刑狱的狱卒。

    何汝成官拜刑部,刑狱狱卒也都是他们的。

    大理寺和刑狱,是这么多年来李恪一直没能沾染的地方,这儿是完完全全的,只属于陈护和何氏的权势。

    冯斯疾紧紧捏着缰绳,粗粝的绳子已经把掌心磨出血痕,火辣辣的疼,他面上却微微一笑:“你多虑了,我之前在亡父的灵位前发过誓,是不会徇私枉法包庇任何人的。”

    冯斯疾调转马头,准备往回走,一面说:“不过是李绮素来狡诈,我来叮嘱下边人看紧一点而已。既然二位有心亲自看守,我自然乐得自在。”

    说完扬起马鞭,策马离去。

    -

    冯府外,远远就看见页书站在府门探头探脑地张望,冯斯疾勒马急停,翻下马来,不说什么就大步朝府里走。

    页书叫了个小厮来把马牵回马厩,自个儿快步跟上冯斯疾。

    一路穿过已经开始抽芽的葡萄藤,来到栽种了一片青竹的后院,跟进了书房,冯斯疾在书桌边落座。

    起先摔碎在地面的药碗已被清理干净,双脚边干净无一物,冯斯疾一面闭目养神,一面给自己按揉太阳穴。

    “大人,”页书跟了进来,将书房门关拢,挡住了呼啸的夜风,他往冯斯疾的桌前走了几步,驻足说:“来消息了,我们吩咐下去的人在黔洲看见了张洲竹。”

    冯斯疾闻言一顿,他睁开眼睛,抬眸看向页书:“跟上了吗?”

    页书心虚垂首,小声道:“……没有,张洲竹警惕心很强,发现不对后马上就跑了。”

    意料之中的结果,冯斯疾谈不上失望或是愤怒,只是克制不住的焦灼,心跳抑制不住地加快,有些时候手脚还会莫名的冒出虚汗,站不稳,坐不住,也躺不了,好像被人悬吊在空中,随时都会摔砸下去。

    他深知这是因为太过焦灼了,不断告诉自己不要总是这样焦灼,可每每这样想的时候,他就已经焦灼很深了。

    冯斯疾重重吐了口气,这时,屋门被人敲响,青兰的声音传了进来:“大人,奴婢把药重新端来了。”

    冯斯疾嗯一声,青兰一手推门,一手端着还在冒热气的药走来,把药碗递到冯斯疾面前。

    冯斯疾接过来一饮而尽,往常他觉得这些药能把喉咙苦到痛,这会儿竟没有什么感觉,他咚的一声放下药碗,随手擦了擦嘴角的药汁问:“娘娘有消息了吗?”

    桌上还散乱着他离开之前翻阅过的信件,没有新的信过来,明明知道是什么答案,但还是忍不住要去问。

    页书道:“没有。但张洲竹既然在黔洲一带,娘娘会不会也在那里?”

    冯斯疾随手翻着那些信,希望上面有董明容的消息,只不过被自己看漏了。

    但希望既然能叫做希望,就证明它是假的,绝对不可能存在的。冯斯疾翻遍了,都没有自己想要看见的消息。

    页书这时又道:“要不我们派人去黔洲找,别再逗留云洲了。”

    冯斯疾烦躁地一扫桌上的信,信件哗啦啦地掉落一地,他疲惫地道:“不行,娘娘一定还在云洲,就在云洲找,一定能发现踪迹的。”

    张洲竹现在处境敏感,每走一步都要好好算计,而董明容那么一个大活人,带在身边除了让他更容易被人发现和拖累他之外,没有任何用处。

    他绝对不可能将董明容带在身边,一起躲在黔洲。

    页书便不再说话,和青兰将地上凌乱的信收好,默默退了出去。

    没人能阻止,明日李绮就要游街示众了,页书和青兰都担心大人会出什么事,一整夜都睡在书房的廊下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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