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求婚
单亩亩终于从屏幕上移开视线,平静地看向安娜。
晨光透过百叶窗,在她清丽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线条,那双杏眼在光线下显得格外通透冷静。
“压力是动力,娜姐。”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竞品强是好事,逼我们拿出更硬的东西。用户要的不是虚名,是真正解决问题的体验。”
她顿了顿,目光在安娜过于醒目的红唇上停留了半秒,语气平淡地补充,“倒是你,气色这么好,看来昨晚的约会很成功?”
安娜脸上的笑容瞬间凝滞了一下,下意识地抿了抿唇,仿佛想确认唇妆是否完好。
单亩亩这轻飘飘的一句,既点破了她的打探,又精准地“回敬”了她最在意的私人领域。
“哼,小丫头片子,嘴皮子倒是越来越利索了。”
安娜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扭身就走,留下浓郁的香水味在门口盘旋。
十点整,设计总监陈立准时出现在单亩亩办公室门口。
陈立年近四十,气质沉稳,是深蓝设计团队的定海神针。
他手里拿着打印出来的提案初稿,上面已经用红笔做了不少批注。
“亩亩,过来一下。”
陈立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开门见山,“整体框架我很认可,尤其是你提出的‘情境感知流’设计理念,很契合星海‘无感智能’的品牌主张。但YA那边的动作确实很快,他们昨天放出了一个概念视频,主打‘未来感’和‘强AI管家’,市场反响很热。我们最后这个‘情感化微交互’的部分,需要更有冲击力,更直观地让客户和用户感知到价值,不能只是停留在设计说明文档里。”
单亩亩认真听着,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触控板,屏幕上快速切换着几个备选的情感化动效方案。
她调出用户测试中关于“情感连接”的原始数据切片,指着其中几个高亮的关键词:
“陈总,您看这里。用户并非不需要‘未来感’,但他们更底层、更强烈的需求是‘被理解’和‘不添乱’。这才是真正解决‘不被科技打扰’这个核心痛点的钥匙。冲击力…也许不在于视觉的炫酷,而在于让用户第一次使用时,那一声‘它懂我’的无声惊叹。”
她边说边快速在原型上操作,将几个核心的“微光”设计点串联起来,形成一条清晰的情感化体验路径图,旁边附上对应的用户反馈数据支撑。
陈立看着屏幕,又翻看手中的稿子,眉头渐渐舒展开,眼中流露出赞许:
“嗯…很好,不过动效的流畅度还需要最后打磨,尤其是多设备切换时的无缝感,这是技术难点,也是体现我们技术整合能力的绝佳机会。下午技术团队会和你对接,有问题随时找我。”
“明白。技术对接我下午亲自去。”
单亩亩利落地记下要点。
送走陈立,单亩亩立刻投入新一轮的修改。
她重新梳理提案结构,将“情感化微交互”作为破局点提升到核心位置。同时,她给技术团队的负责人发了详细的需求清单,并预约了下午的联合调试时间。
午休时间,她拒绝了同事的聚餐邀请,在工位快速解决了何穆准备的便当,便又投入到原型细节的打磨中。
指尖划过冰冷的屏幕,调整着每一个转场动画的缓动曲线,确保视觉上的绝对舒适和逻辑上的绝对自洽。数据流在她脑海中如同深海中的鱼群,精准地游向预设的节点。
下午,与技术团队的对接会议紧张而高效。
单亩亩清晰地阐述设计意图和技术要求,面对工程师提出的实现难点,她不是固执己见,而是快速提出几种可行的替代方案供讨论,最终总能找到那个平衡美学与性能的最优解。
她的专业、高效和对细节的严苛要求,让原本对频繁修改有些微词的工程师们也心服口服。
当暮色再次降临,窗外霓虹亮起,映照着办公室里依旧亮着的几盏灯。
单亩亩终于完成了提案文档和演示文稿的最后整合与检查。
她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一口气,肩颈传来久坐的酸痛感。
办公室只剩下零星的键盘声。她端起早已凉透的水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屏幕右下角的时间上。
就在这时,一封新邮件提示弹了出来。
发件人赫然是【星海科技 — 采购部】。
主题:【关于“未来家”控制中枢设计提案最终评审的邀请函】。
评审会时间,就在后天上午九点。
——
车轮碾过4S店维修车间光洁的地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稳稳停在了交车区。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在单亩亩那辆终于“康复出院”的白色轿车上跳跃。
“终于坐上女朋友的车车了。”
何穆拉开副驾车门,语气里带着夸张的满足,长腿一伸,舒服地陷进座椅里。
单亩亩发动车子,引擎发出平稳的低鸣。
她瞥了他一眼,嘴角微扬:“说的好像你没坐过似的。”
“那不一样,”何穆调整着后视镜的角度,镜片后的眼睛弯着,侧头看她,“这可是阿亩亲自提回来的‘战车’,意义非凡。”
他伸手,习惯性地想帮她理一下被安全带压住的头发丝。
就在这时,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身体微微前倾,手也收了回来,转而撑在膝盖上,目光灼灼地看向单亩亩的侧脸:“哎!阿亩……”
单亩亩正专注地看着后视镜倒车出库,随口应道:“嗯?”
“你到底什么时候答应我的求婚啊?”
何穆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又混杂着点被“拖延”的小委屈。
求婚……
这个词像一颗小石子,倏地投入单亩亩平静的心湖。
记忆瞬间被拉回那个充满消毒水气味的午后——不是在浪漫的餐厅或海边,而是在“深蓝生命养护中心”那条长长的、寂静得只有仪器低鸣的走廊里。
她低着头,脚步有些虚浮地往外走。
就在她转过一个拐角时——
一个身影毫无预兆地从旁边的消防通道门后猛地闪了出来,伴随着一声刻意压低、带着笑意的呼唤:
“阿亩!”
那瞬间的惊吓是炸裂的!
长期处于高度警觉状态、被生活逼出本能防御机制的单亩亩,大脑根本来不及分辨来者是善意还是恶意。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极致的恐惧和自我保护欲瞬间转化为凌厉的攻击!
她瞳孔骤缩,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和角度拧转、下沉,肩膀精准地顶上来人的肋下,腰部发力,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
“砰!”
一声闷响,伴随着花束砸在光滑地砖上的“哗啦”声,以及一声压抑的痛呼。
何穆整个人结结实实地被掼倒在地,精心挑选的香槟玫瑰散落一地,花瓣零落。
他仰躺在地上,眼镜歪斜地挂在鼻梁上,表情是完全的懵圈和难以置信的痛苦,左手腕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折着。
单亩亩在完成动作的下一秒就僵住了。
看清地上躺着的是谁,看清那散落的花瓣和那个……那个明显是装着戒指的、滚落在角落的深蓝色丝绒小盒子时,她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又在下一秒轰然冲上头顶,脸色煞白。
“何……何穆?!”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扑过去想扶他,手伸到一半又不敢碰,看着他痛苦地抱着明显受伤的手腕,巨大的恐慌和排山倒海的愧疚瞬间将她淹没。
救护车的鸣笛声尖锐地划破了养护中心的宁静。
何穆被抬上担架时,还忍着痛试图对她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却因为疼得吸气而显得格外扭曲狼狈。
医院急诊室里,消毒水的味道比养护中心更刺鼻。
医生给何穆的手腕打上了厚厚的石膏。单亩亩全程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脸色比医院的墙壁还要白。
她看着那圈刺眼的白色石膏,看着何穆因为疼痛而微微蹙起的眉头,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涩,几乎喘不过气。
“谁家好人求婚,求到医院啊……”
何穆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委屈和无奈,眼神哀怨地看着她,像一只被主人误伤的大型犬。
单亩亩的心被那眼神刺得一痛。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那天的恐惧感再次袭来,混杂着对父亲病情的担忧、对自身处境的无力感,以及一种更深沉的、连她自己都难以名状的……某种空旷的缺失感。她最终只是垂下眼睫,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种苍白无力的辩解:“……谁让你突然从后面出来……”
“那我也不知道我的女朋友武力值在我之上啊。”
何穆叹了口气,语气里的委屈淡了些,更多的是认命和……一点点后怕的调侃。
他侧过头,镜片后的眼睛眨了眨,忽然又亮起一丝狡黠的光,转头看向单亩亩,语气带着点耍赖般的理直气壮:
“哎呀~不管!下回得你向我求婚!这样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