霖川......乔家......大火......
这几个字眼被说出口之后,乔淞月浑身剧烈一颤,脑中“嗡”的一声响,眼前的世界瞬间褪去了所有色彩,只剩下那一片湮灭了她整个童年,在无数个午夜梦回让她挣扎惊醒的......滔天烈焰。
朦胧间,情景再现,灼热的气浪再次扑面而来,亲人们绝望的哭喊声在耳畔回响......父亲最后将她和弟弟塞进密道时那双愧疚,悲怆的眼睛......
乔淞月弯腰抱住了头,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去,脸色一片惨白,眼神也失去了焦距,心里是无边无际的痛苦,和濒临崩溃的茫然。
“乔家......大火......” 她无意识地呢喃着,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淋淋的颤音。
“淞月!” 戚鸣毓见她这般模样,心瞬间就沉到了谷底。
赫公公这一句恶毒的言语堪比一发精准的毒箭,直击乔淞月内心最深处最不愿面对的梦魇。
戚鸣毓猛然拉起乔淞月,把她小心翼翼地护在身后。
“赫丰海。” 戚鸣毓不再有任何伪装,低沉、冰冷,声音满是杀伐之气:“你找死!”
他不再虚与委蛇的称呼他为“赫公公”了,直呼其名,这是要彻底撕破脸,正式宣战了。
赫公公被戚鸣毓周身爆发出来的杀气惊得呼吸一窒,下意识地后退了小半步,脸上本来笑嘻嘻的笑容僵住了,他身后的几名黑衣护卫倒很是警觉,“刷刷刷”利刃出鞘,紧张地护在他身前。
但赫公公毕竟是只老奸巨猾的大狐狸,很快就稳住了心神,阴鸷笑道:“哟,戚侯爷好大的威风!杂家不过是替主子传句话,关心关心乔姑娘家里的旧事罢了。怎么?还没怎么样呢,这就戳到痛处了?”
他用白手帕掩着嘴,笑声比哭声还难听,“看来乔姑娘对家里的那场大火......记忆犹新啊?啧啧啧,全家上下几十口,烧得那叫一个干净,连骨头渣子都成了灰......留下来你们孤儿弱母......可怜呐......”
“你住口!” 戚鸣毓一声暴喝,他握着软剑的手青筋暴起,剑身发出嗡鸣,他是真的起了杀意,这份杀意,几乎要冲破了他的理智,他恨不得立刻将这老阉狗碎尸万段,让他永远闭嘴,再不敢胡说八道。
然而,一只冰凉颤抖的小手用力抓住了他的手。
戚鸣毓心头一震,低头看去。
只见乔淞月脸色惨白,上面泪水未干,她的眼神,却不再空洞也不再崩溃,里面燃烧着刻骨的仇恨,在痛苦中凝聚,化作了最锋利的刀锋。
她抓着他的手腕,指甲几乎要抓进了他的皮肉里。
她抬起头,通红的眼睛牢牢盯着赫公公那张阴鸷的老脸,斩钉截铁道:“你说的这番话,我全部都记得。”
“火烧那晚,每一个人的脸,每一声惨叫,乔家每一寸被烧焦的土地......”
“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笔血债......”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脯剧烈起伏,每一个字都滔天的恨意,“我会一笔一笔,亲手向幕后真凶讨要回来!”
最后那一句凄厉嘶嚎的话,在充满血腥和硝烟的军械库中静静回荡。
赫公公脸上的假笑再也维持不住了,变得阴沉,凝重起来。
乔淞月眼中那燃烧的,毫不掩饰的仇恨火焰,让他感到了威胁。
这丫头,不是他想象中一击即崩溃的弱柳娇花。
“你亲手去讨回来?呵呵呵......” 赫公公阴冷一笑,眼睛扫过乔淞月,又望向戚鸣毓,“那也得看戚侯爷和乔姑娘,有没有这个命走出这雷霆岗了。”
他向上一挥手,声音尖利命令道:“动手,格杀勿论。一个都不留!”
“是,杀!” 护卫在赫公公身前的四名黑衣杀手齐声厉喝。
他们动作迅捷如野豹,显然都是训练有素的顶尖好手。他们分工明确,两人正面对敌直扑戚鸣毓,挥刀封锁他上下要害,另外两人则左右包抄,扬起手中匕首,目标直指被戚鸣毓护在身后的乔淞月,四个人配合默契,杀招凌厉。
“你躲好。” 戚鸣毓低低向乔淞月嘱咐了一句。
他也不再压抑这身上的伤势,轰然爆发出体内雄浑的内力,手中软剑发出一声龙吟般的尖啸,化作一片吞噬光线的死亡阴影,无所畏惧的迎上了扑来的两道刀光。
“铛!铛!铛!铛!”库房中打斗声不断,火星四溅。
戚鸣毓的剑法在此时此刻展现出了真正的恐怖。
软剑在他手中柔韧如丝,缠绕卸力,将对方刚猛的刀劲巧妙的导入了脚下的甲板,震得木屑纷飞,软剑也能刚猛如雷,绷直剑身,带着无坚不摧的霸道劲力,硬撼劈砍。
他的身形在狭小的空间里闪避转移,快如鬼魅,竟然凭借一己之力,硬生生挡住了两名顶尖杀手的狂攻。
然而,他身上毕竟有伤,后背不时传来剧痛,有鲜血不断渗出来,浸湿了他蓝色的劲装,渐渐地,他的动作出现了一丝迟滞,脸色也越发苍白起来。
另外两名包抄的杀手,拿着匕首刺向了乔淞月的咽喉,心口,两处,出招狠辣,干脆利落。
乔淞月先前所有的崩溃,在此刻都凝聚成了战斗防御本能,她不再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乔家遗孤”,她是浴火重生的复仇者。
她很聪明的没有硬拼,身体像小猫一样矮身,侧滑,堪堪避开了刺向咽喉的那把匕首,把手中一直紧握的短刀抬手撩起,格挡住刺向心口的一击。
“叮”的一声,火花四溅,这一招震得她手腕发麻,她放弃了正面进攻,收了刀,借势一个转身,右腿带着全身的力量和旋转的劲道,狠狠扫向另一名杀手的小腿胫骨。
“砰” 一声响,那个杀手没料到这看似娇弱的女子竟有这么狠辣迅捷的身手和反应,猝不及防之下被扫中,他一个趔趄,动作凌乱起来。
乔淞月抓住这个时机,根本不给对方喘息的空档,左手从发髻中抽出银簪,纤细的手臂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放出那枚涂了剧毒的银针,狠狠刺向了对方颈侧动脉。
“噗嗤”银针顺利没入那人动脉深处。
那名杀手可能连痛感都没来及体验,身体就烂泥一样软倒了下去。
乔淞月刚解决完一个人的时候,另一名被格开匕首的杀手满是被鄙夷的戾气,“小贱人,受死吧。”趁着她用力过度,还没有站稳脚跟,手里的匕首带着劲风,狠狠刺向她的后背,时机把握得很是巧妙,乔淞月根本就躲避不开。
“淞月小心!” 正在激战中的戚鸣毓眼角余光瞥见了这致命的一击,心脏几乎停止跳动,他不顾身后两名杀手趁机劈来的刀,强行拧过身,把手中软剑投掷出去,直射那个偷袭乔淞月的杀手,他这招是围魏救赵。
软剑后发先至,刺穿了那个杀手的肩胛,带着他前冲的身体滚了一个趔趄,那把刺向乔淞月后背的匕首也随之刺偏了。
“撕拉” 锋利的匕首划破了乔淞月后背的斗篷和里面的云锦上襦,带起一溜小血珠,冰冷的刺痛感瞬间传来。
但终究避开了要害,乔淞月“嘶”一声,向后一歪,连忙扶住了箱子。
乔淞月这边算是有惊无险了,但戚鸣毓为了救乔淞月,把护命的剑扔了,此时后背空门大开,跟白白送死没什么两样。
“噗!噗!”两声闷响。
尽管他已经极力闪避,两道刀光依旧在他后背和左臂上划开了深可见骨的血口,鲜血瞬间飙射而出,剧痛袭来,他眼前一黑,身体没站稳,差点跪倒在地。
“侯爷!” 乔淞月扶着木箱子,看到戚鸣毓被鲜血染红的背影,心胆俱裂,撕心裂肺的痛楚和滔天的怒火瞬间淹没了她。
“快呀,快点杀了他,永绝后患!” 那两名伤到戚鸣毓的杀手面漏凶光,岂会放过这千载良机,刀光再起,这次直取戚鸣毓的头颅和心窝,誓要将他立毙当场。
戚鸣毓接二连三重伤之下,气息紊乱,动作迟滞,眼看就要被刀光了结。
乔淞月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她根本不顾自己后背的伤势,心下一狠,脚下踩着大木箱子一跃而起,飞蛾扑火一样。
现在她没有武器又怎么样,她还有身体,还有牙齿,还有那刻骨铭心的仇所赋予她恨,还有那份对戚鸣毓说不清道不明的超越极限的力量。
他一次又一次用自己的身体做盾为她保驾护航,她为他以身相搏一次又如何?
她就这么不顾一切的撞向了离她最近的一名杀手,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抱住了对方持刀的右手,身体像化作了藤蔓一样缠绕了上去。
“缠着我做什么?小贱人,快滚开!” 那个杀手又惊又怒,右手受制,便左手成爪,狠狠抓向了乔淞月的天灵盖,这一爪落下去,乔淞月肯定是个脑浆迸裂的下场。
哪里能想到,乔淞月根本就不躲。
她眼中只有那一道劈向戚鸣毓的刀光,她张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眼里全是同归于尽的疯狂,抬嘴狠狠一口咬在了那个杀手抓来的手腕上,这一口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他死都别想挣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