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你这小贱人。” 那个杀手确实防不胜防,中了招,痛极了发出惨叫,他手腕剧痛,看样子骨头似乎被咬裂了,再也无力去抓乔淞月的天灵盖了。
乔淞月的阻挠虽然短暂,却给戚鸣毓争取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剧痛刺激着神经,求生的本能和守护的意志在这个时刻强得可怕,戚鸣毓强行提聚一口气,身体向后仰倒,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劈向头颅的致命一刀,他受伤的左手伸出,五指如钩,抓住了另一名杀手拿着刀的手腕,让他再难动弹。
俩人暗暗较劲,谁也不肯先松手,可戚鸣毓明显不想跟他多做纠缠,“咔嚓” 一声骨裂声响起,那个杀手的手腕竟然被戚鸣毓给硬生生捏碎了。
那人发出一边嚎叫,手里的长刀脱了手。
戚鸣毓趁此机会,右手并指作剑,凝聚最后的内力,狠狠点向了对方心口死穴。
“噗”一声,指劲透体。
那个杀手从嘴巴里溢出一大股鲜血,身体腾空倒飞出去,撞在堆积的军械大木箱上,头一歪便不动了。
而那个被乔淞月死死咬住手腕的杀手,眼睁睁看着同伴惨死,心里凶性大发,不管不顾地挥开被抱住的手臂,狠狠把乔淞月甩飞了出去。
乔淞月重重撞在一个木箱上,猛烈咳嗽两声,“哇”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后背被刀子划开的伤口更是火辣辣地一片剧痛。
“你这该死的贱人!我先杀了你!” 那个杀手龇牙咧嘴的捂着手腕上深可见骨的咬痕,整个人疯了一样,捡起地上的长刀,就要扑向乔淞月砍死她。
“你敢!” 一声地狱魔神一样冷酷的声音自他背后响起。
解决了对手的戚鸣毓,浑身浴血,像从血池中爬出的恶鬼修罗。
他眼中燃烧着暴怒的火焰,不顾自己重伤濒危的身体,从地上抓起散落的一根精钢打造的弩臂,把它当作短棍,用尽全身力量,狠狠的掷向了那个扑向乔淞月的杀手。
那杀手觉得身后一股肃杀的劲风来袭,惧怕的本能令他不得不暂停动作,骇然回过头去看,只来得及看到一道急速放大的黑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然后......
“噗”一声,那个弩臂就狠狠贯穿了他的胸膛,带着他整个人向后倒去,身体重重砸在了后面的舱壁上,鲜血喷泉一样从他胸口那道伤口中飚飞出来。他缓慢的低头看着胸前的凶器,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然后头低垂下去,再不甘心,也彻底的气绝身亡了。
军械库内,短短片刻的搏杀情景,惨烈到了极致。四名顶尖杀手,尽数毙了命,连戚鸣毓和乔淞月,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戚鸣毓拄着从地上捡起的长刀,勉强站立着,他的后背,左臂上,有好几道伤口,鲜血正汩汩往外冒,气息也明显紊乱起来,很是虚弱。
他扭头望向乔淞月,眼中满是急切和担忧。
乔淞月嘴角还挂着血迹,冲他笑了笑,她挣扎着想爬起来,告诉他,她没事,不要为她担心,但后背的伤口被刚才的撞击所重创,痛得她几乎要窒息了,她脸色一片惨白,试了两次都没能成功站起来。
“哈哈哈......哈哈......” 一串怪笑在这个时候突兀响起。
是赫公公。
他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悄无声息地退到了破洞入口的边缘,脸上又惊又怒,毕竟一连损失了四名心腹好手,他一时间也扛不住,真的肉疼啊。
他压下不爽快的神情,一边恶毒的笑着,一边拍着手掌,半真似假的赞叹道:“精彩!真是精彩绝伦!”
那双小眯眯眼,贼溜溜的在两人身上扫视着:“靖元侯真是神勇不凡,杂家佩服,而乔姑娘更是聪慧过人,让杂家刮目相看!好一对亡命鸳鸯!这份不离不弃,生死相随的情意,真是感天动地啊!”
俩人被他这番“夸赞”恶心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然后,赫公公话音一转,变得鬼气森森:“可惜啊可惜,情深不寿,慧极必伤!二位今日注定要葬身在这雷霆岗,给这些军械陪葬喽!”
他说完,一挥手,对着外面的人下了令:“放火!沉船!恭送侯爷和夫人上路!”
外面的人一声令下。
“轰隆,轰隆,轰隆”几声爆炸声立刻在船舱外面响起。
接着是木头被烈火焚烧的噼啪爆裂声,很快,浓烈刺鼻的烟火味和股股黑烟,从破洞处和船舱各处缝隙里透过来,船上到处都是木制品,尤其是此处最多最集中,火舌肆虐,贪婪的开始舔舐军械库的木制结构。
更可怕的是,船身变得脆弱,剧烈地向一侧倾斜,应该是船底被他们炸穿了,江水正大量涌入进来。
沉船加上火海,对他们来说是双重绝杀的大危机。
“走!” 戚鸣毓强提上一口气,咬牙踉跄着冲到乔淞月身边,一把将她拉起,紧紧护在怀里,冲向那个被他一掌轰开,通往外面江水的大破洞,冰冷刺骨的水气迎面扑来,他们脚下是翻滚着浓雾,深不见底的深渊。
“抱紧我!不敢发生什么事都不准松手!听见没有?” 戚鸣毓低头冲着乔淞月吼道。
“嗯!”乔淞月没有任何犹豫,用尽全身力气,双手牢牢环抱住他精壮的腰身,把头埋在他染血的胸膛里。
这一刻,所有的伪装,所有的算计,所有的仇恨,都暂时退去。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本能,和一种......心甘情愿和他同生共死的决然。
“跳!” 戚鸣毓低吼一声,抱着乔淞月,纵身跃入了翻滚着浓雾的江水中。
“噗通”一声,俩人打碎了水面里的火焰倒影,溅起了一束巨大的水花。
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了全身,仿佛有无数根钢针扎进皮肤里,江水带着压力不断涌入口鼻耳中,乔淞月只觉得眼前一黑,巨大的冲击力,和扑面而来的窒息感让她几乎过去。
但她死死咬着牙,双手铁箍一样牢牢抱着戚鸣毓,她绝不会松手的!
戚鸣毓此刻也不好受,同样被冰冷刺骨的江水激得浑身剧痛,后背和手臂的伤口被江水一浸,简直痛得钻心彻骨!但他还有强大的意志力支撑着,因为他怀里还有一个她。
他一手紧紧搂住乔淞月的腰,另一只手奋力划水,尽力稳住身形,拼命的向上游动。
他们头顶的上方,是燃烧着的船体,不断倾泻下来炽热的火光和滚滚浓烟,还有破碎的木板,和燃烧的油污,大大小小的碎物不断砸落下去,爆炸的冲击波在水中形成一个又一个致命的暗流漩涡,四周一片焦灼混乱。
而戚鸣毓却心无旁骛,丝毫不受影响,只抱着乔淞月一心一意奋力辟开一条生路。
不知道挨了多久,乔淞月手臂已经麻木了,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松开过手,“哗啦啦”俩人冒出了头,接着大半个身体都出来了,。
“快,淞月,呼吸!”戚鸣毓终于带着她冲破了水面。
“啊......”乔淞月贪婪地呼吸了一口满是冰凉水雾的空气,她急促的喘息几个来回,觉得脑子里不再那么眩晕了。
忽然,戚鸣毓抓紧了她的肩膀。
“找到了,他们在那里,快放箭,千万别再让他们跑了!” 赫公公阴毒的声音从船上传来。
乔淞月转过头,大船仍旧在火中燃烧,只见赫公公站在船上倾斜的高处,身体瘦瘦小小的,被几名手持劲弩的护卫团团护卫着。
他一声杀令,“咻!咻!咻!”密集的弩箭像大雨一样,冲着他们俩人所在的水域飞射而下。
“闭气!下潜!” 戚鸣毓倒很是震惊,猛然将乔淞月的头按入水中,同时自己也深吸一口气,带着她一起向深水处扎去。
江水再次淹没头顶,弩箭带着尖锐的呼啸,雨点般射入水中,带起一串串气泡,一支弩箭甚至擦着戚鸣毓的肩头射过,带走一片蓝色的碎衣襟。
乔淞月睁大眼睛,想凑得近点,看清楚他到底有没有再受伤。
戚鸣毓却冲她摇了摇头,然后紧紧把她抱在怀里,两人拼命一边下潜,一边躲避着密集的箭雨。
戚鸣毓强忍着伤势和窒息感,拉着乔淞月,凭借记忆,向着远离大船的方向潜游。
水下的能见度极低,好在上方透下的红彤彤的火光和浓烟形成了诡异的潋滟光影,给他们带来了特别的光亮。
但是冰冷的江水不断带走戚鸣毓的体温和力气。
乔淞月后背的伤口在水中浸泡,剧痛一阵阵袭来,窒息感更是不断侵蚀着她的意识。模糊的视线中,她只能看到他染血的侧脸轮廓在水中奋力前行的剪影,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好像有一种濒死的绝望感,对身边这个男人复杂到极致的情感,在她心头不停翻涌。
她紧紧抓着戚鸣毓的手,那是她此刻唯一的支撑和温暖,她一遍一遍提醒自己,要坚持下去,要坚持下去,为了他,为了他们两个人。
就在这时,她模糊的视线忽然捕捉到了水底深处,靠近一艘巨大沉船残骸的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弱地反着光。
不是金银,像是一种......金属特有的,冰冷的光泽,而且,看那个轮廓,像是一个半埋在淤泥里的铁箱。
她忽然生出一股莫名的心悸感,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冥冥中召唤她,她下意识地拉了拉戚鸣毓的手,指向那个方向,但因为窒息,无法开口。
戚鸣毓立刻就察觉到了她的动作。
他顺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也看到了那点微弱的反光,在这种绝境里,任何异常都可能是生机,也可能是陷阱。
但此时此刻,他们没有其他选择,因为离得远了,头顶的箭雨虽然稀疏了一些,但燃烧的大船正在加速下沉,带起的漩涡吸力也越来越强,越来越剧烈,继续留在原地只有死路一条。
戚鸣毓脸上闪过一丝坚毅神色,他反手紧紧握住乔淞月冰凉的小手,带着她,奋力向着那个沉船残骸的方向潜游过去。
水流因为沉船的存在而变得更加湍急混乱。
两人艰难地靠近了些,终于看清了,那的确是一个半埋在黑色淤泥里的铁箱,箱体不大,但异常沉重,箱盖上似乎还雕刻着什么模糊的纹路。刚才的反光,就来自于箱盖边缘一处没有被淤泥完全覆盖的金属锁扣。
乔淞月的心跳加速起来,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伴随着强烈的悲伤瞬间淹没了她。
这个箱子......这上面的纹路......她似乎在哪里见过,她拼命调动起最深处的记忆......是......在乔家那场大火之前......在......父亲的书房里!
戚鸣毓也察觉到了乔淞月的异常,见她有些怔楞,还有些痛苦,他用力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镇定。他警惕地环顾了四周,确定没有埋伏,然后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拂去箱盖锁扣附近的淤泥。
许是时间久了,锁扣已经锈蚀得很厉害了,但依稀能看出是某种精密的机关结构。
戚鸣毓眼中精光一闪,指尖用力,沿着他心里预判的解锁轨迹,快速地在锁扣几个突起处连点敲击着。
“咔哒......咔......哒哒......”仿佛尘封了数十年的机簧转动声在水中响起。
那锈死的锁扣,竟然真的被他打开了,缓缓动弹着。
乔淞月紧张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她一瞬间忘记了自己暂时无法呼吸,牢牢盯着那个缓缓开启的箱盖。
箱盖先是掀开了一条缝隙。
没有预想中的金光宝气。
借着上方水面透下扭曲的微弱火光,乔淞月看到了箱子里静静躺着的东西,似乎是一叠用特殊防水防火的油布包裹着的信件,但被包裹严严实实,似乎还封着火漆,她一时间也无法确定到底是什么。
戚鸣毓跟她对视了一眼,她点了点头。
戚鸣毓快速打开包裹,里面是一块铁牌,只有半个巴掌大小,通体漆黑,入手冰凉,边缘还被打磨得异常锋利,正面刻着一个复杂的徽记。
旁边还有一支莹润,簪头雕琢成一朵小小白莲花的白玉簪。
那白莲的形态,她再熟悉不过了。
那是她母亲生前最爱的簪子,也是她母亲在她十岁生辰时候,亲手戴在她发间的礼物,后来就找不到了......再后来乔家大火,她以为一切都化为了灰烬。
是娘......是娘的簪子......
乔淞月不敢置信,震惊和悲痛让她忘记了身处何地,她下意识地伸出手,颤抖着想要去触碰那支白玉簪。
她的指尖刚要触碰到簪子,那支静静躺在箱子里的白玉簪,簪头那朵小小的白莲花蕊中心,一个米粒大小,很是隐蔽的孔洞中,忽然射出来一道细小又透明的银光,射向了乔淞月的眉心。
是剧毒暗器,这箱子里暗中藏着冷箭。
这根本就是一个精心布置,恶毒至极的死亡陷阱,利用的正是是寻宝者看到熟悉遗物时,正心神激荡,毫不设防的致命瞬间。
距离这么近,速度又快,乔淞月哪里会知道还有这手,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她眼中充满了绝望,觉得自己此刻必死无疑。
“不!” 戚鸣毓看得分明,那道银光正带着死亡的尖啸,在乔淞月伸出手的时候,心神完全被母亲遗物吸引的一刹那。
他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潜能,在恐惧和守护意志的驱动下,轰然爆发到了极限。
他来不及思考,在银光射出来的同时,他猛然将乔淞月狠狠拉向自己身后,一直紧握在手中,那块从箱子里拿起的漆黑铁牌,被他用尽全身力气,像发射盾牌一样,挡在了乔淞月面前。
“叮当”一声尖锐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那道致命的银光狠狠撞在了铁牌上面,爆出一小团细微的火星,,冲击力让戚鸣毓持牌的手臂一震,他虎口瞬间就崩裂开了一道小口。
那道银光被铁牌格挡开,斜斜地射入了旁边的淤泥中。
这个举动像无意间出发了什么机关,在他们侧后方,沉船残骸的一片阴影角落里,一道比江水更幽深灰暗的身影,像蛰伏了千万年的水鬼一样,悄无声息地浮现到明面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