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布宜诺斯艾利斯国际机场,空气里还残留着夜露的凉意,但人流已经开始涌动。
月见山千景推着行李箱,身边是嚼着口香糖、一脸严肃核对证件的空井崇。
“护照,登机牌。”空井言简意赅。
月见山递过去,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入口大厅。电子屏上的时间跳到07:15。
及川那家伙不是说要送她吗?怎么还没来?
就在空井把证件递还的瞬间,一个身影冲进了他们的视线。
及川彻穿着沾满泥点的训练服,额发被汗水黏在额角,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是刚结束夜训狂奔而来。
他手里紧紧的攥着一个厚厚的笔记本。
他几步冲到了月见山千景的面前,无视了旁边的空井崇,将笔记本塞进了她的手里。
“这是我近几年来在旁观比赛时做的一些笔记,希望你可以用到。”他喘着粗气,嗓音因为剧烈锻炼导致有些低哑。
“落地的时候…发个定位给我。”汗珠顺着他的眉眼落入了锁骨的凹陷处。
月见山千景的指尖轻轻抚过那个笔记本的封面,上面有着及川彻不知道几年前还算稚嫩的签名。
她忽然踮起脚,凑近他汗湿的耳畔。他身上熟悉的汗水、消毒水和一点点运动饮料的味道瞬间将她包围。
她的呼吸很轻,羽毛般扫过他耳廓。
“及川,”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才半年而已,别太想我。”
及川彻的身体瞬间绷紧。
他猛地别过脸,后颈和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起一片赤红,一直蔓延到被汗水浸湿的领口下。
“才不会!”他几乎是喊出来的反驳,眼睛瞪得溜圆。
空井崇在一旁清了清嗓子,开口提醒:“月见山同学,该过安检了。”
月见山千景最后看了及川彻一眼,拉起登机箱的拉杆。轮子滚动的声音在嘈杂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推着箱子,跟在空井崇身后走向安检通道。
快走到入口时,她忍不住回头。
及川彻还站在原地,晨光透过巨大的玻璃幕墙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轮廓。
他双手插在运动裤口袋里,下巴微微抬起,倔强地看着她这边。
月见山千景的脚步顿了一瞬,嘴角极轻地向上弯了一下,拉着箱子,身影没入了安检通道。
身影没入安检通道,
她下意识地将那本厚重的笔记抱紧了些。
飞机引擎巨大的轰鸣声取代了机场的嘈杂,爬升时的失重感让她微微闭眼。
再睁开时,舷窗外已是连绵无际的云海,下方广袤的潘帕斯草原渐渐模糊成一片绿毯。
机舱内,空井崇已经摊开战术板,正用红蓝两色的马克笔在上面勾画着复杂的线路。
“第一站,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UCLA)。他们的二传手,安德森,习惯在第三局关键分发‘烟雾弹’。”
他头也不抬,两支笔在战术板上飞快的移动,声音平板得像在宣读当天的天气。
“你的任务,记录他赛前热身时手指按压球面的次数变化,以及每次‘烟雾弹’前,他左肩肌肉的微妙变化——用你的速写,或者任何你觉得直观的方式。”
可能觉得语气有些生硬,他微微放软了态度
“当然,不用太紧张。”
月见山千景默默翻开及川彻给的笔记本。
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战术分析、球员习惯速记,甚至夹杂着潦草的球场站位草图。字迹从青涩到逐渐凌厉,像他本人成长的轨迹。
她很快翻到一页,上面是及川对某位强力接应的分析,旁边用红笔批注着:“注意他扣球后落地瞬间的姿势变化!确认是ace最后进攻是微微直立,反则是沉下腰——破绽在此!”
她合上笔记,望向窗外翻滚的云层。
观测者的身份,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沉甸甸地落到了肩上。不再只是场边无意识的涂鸦,而是带着霍兰的遗愿、空井崇的审视、及川彻的“弹药库”,去解剖那些球场上的“怪物”们。
十几个小时后,当飞机轮子重重砸在洛杉矶国际机场的跑道上,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干燥、浓烈,带着棕榈树和汽车尾气的混合气息。
巨大的NCAA锦标赛宣传海报占据了通道墙壁,海报上肌肉贲张的球员们眼神锐利如鹰。
空井崇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橄榄绿夹克上的银鹰徽章在加州刺目的阳光下反射着冷光。
“行李直接送酒店。”他语速飞快,“UCLA下午四点训练,我们直接去球场。”他低头看向月见山千景,勾起一个微笑。
“抓紧时间休息,月见山同学。”
月见山千景深吸了一口气,抱紧了怀中的笔记本。
“嗯”她应
下午四点。
眼前的运动员们正在热身,跃跃欲试地准备开始一场练习赛。
眼前是铺满硬木地板的球场,是即将上演的激烈博弈的场地,即将上演她所谓“拆解天才密码”的第一课。
她的心跳因为紧张和兴奋而不断加速着。
比赛开始的哨音如同冲锋号。
瞬间,月见山千景感觉被信息的洪流淹没了。
十二名高大球员在场上疾驰、跳跃、扣杀,速度快得让她眼花缭乱。
肌肉的贲张、汗水的飞溅、球体划破空气的残影…一切都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片令人眩晕的动态风暴。
她试图聚焦空井崇交代的目标——UCLA的二传手安德森的手指和左肩,但视线总是不由自主地被凶猛的扣杀或惊险的救球吸引过去。
观众的呐喊、教练的嘶吼、球鞋摩擦地板的尖叫、排球砸在地板或手臂上的闷响…各种声音交织成震耳欲聋的背景噪音,让她难以集中精神捕捉细微的线索。
双方快速的攻防转换、复杂的掩护跑位、瞬息万变的战术选择,像一张飞速编织又解开的巨网。
她手中的笔悬在速写本上,迟迟无法落下,感觉及川彻笔记本里那些清晰的战术图在真实的赛场上变得模糊不清。
她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比炙热的阳光更让她感到燥热。
速写本上只有几笔凌乱的、不成形的线条,以及几个大大的问号。她偷偷瞥了一眼旁边的空井崇。他坐姿沉稳,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场上,偶尔在平板电脑上快速记录着什么,脸上看不出喜怒。
中场休息的哨音如同救赎。月见山千景几乎是虚脱般地靠在椅背上,指尖冰凉。她沮丧地翻开及川彻的笔记本,几乎是本能地寻找慰藉。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有时甚至带着点孩子气吐槽的笔迹,忽然定格在一页的角落。
及川彻用红笔在空白处龙飞凤舞地写着:
“注意!别被快节奏吓傻!找‘锚点’!就能找到合适的进攻机会!”
“锚点…” 她喃喃自语,心脏猛地一跳。对啊,她太贪心了,想一口吃下整个战场。她深吸一口气,用力合上笔记本,仿佛从中汲取了力量。
再次抬头看向球场时,她的目光不再漫无目的地扫视,而是像探照灯一样,死死锁定了安德森。
下半场开始。月见山千景强迫自己忽略震耳欲聋的呐喊,和那些炫目的扣杀,只聚焦于那个穿着UCLA深蓝球衣的9号——安德森。
她发现,在发一些特别刁钻的底线球之前,安德森的右手食指会无意识地在球皮接缝处多捻动半圈,力道似乎比平时稍重。
一次,两次…当他在关键局点再次做出这个小动作时,月见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球发出,果然是一个落点极其精准的底线压线球!
她迅速在速写本上画下那只手,旁边标注:“预兆?力量up?落点暗示?”
当安德森准备组织一次佯攻时,屈膝蓄力的瞬间,月见山千景捕捉到他左肩三角肌靠近锁骨的位置,有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不可见的颤抖!
不同于发力时的紧绷,更像是一种神经性的微颤。
她立刻在速写本上勾勒出那个颤抖的肌肉轮廓,用箭头指向锁骨位置。
她的记录依然笨拙,注释带着不确定的问号,但目标终于清晰了,信息开始有方向地流入。
比赛进入白热化的第四局,比分胶着。
安德森再次站上发球线。月见山千景全神贯注地盯着他的手指和肩膀。
她敏锐地捕捉到:手指捻动的圈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多,力道似乎更重,同时,左肩那细微的颤抖也重新出现了!
“烟雾弹!这次绝对是!”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不大,但在专注的氛围中格外清晰。
旁边一直沉默的空井崇,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几乎难以察觉。
他没有看月见山千景,目光依旧锁在场上,只是用平稳、低沉、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宽厚感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
“很好,孩子。眼睛,跟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