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井教练?”
月见山千景有些不可置信地喊出声
不同于面试时的板正西装,眼前的男人套着橄榄绿飞行夹克,美国排协的银鹰徽章在阳光下凛冽生辉。
“月见山同学,又见面了。”空井崇颔首
他将文件袋轻放在精美的民俗刺绣桌布上,但还是惊飞了埃琳娜教授指间的绿雀。
“NCAA锦标赛系统观测计划,它需要一双能剥离国籍滤镜的眼睛。”
他指尖发力,文件滑向月见山千景,封面烫金英文标题下印着一行小字:动态视觉分析与战术情绪解码。
“十二支顶尖球队,半年随行记录。”空井崇的指尖敲在“解码”二字上,“报酬是哥伦比亚大学短期访问学者资格,”他忽然抽出张照片推向她,“并且这是约翰·霍兰的临终请求。”
照片里,白发老者佝偻在球场边记录数据,膝头摊开着《排球心理学》
“霍兰教授癌细胞转移至视神经前,指定要亚裔观察员。”
空井崇的视线锁住月见山,“他说东方美学训练出的眼睛,能看穿数据之外的呼吸韵律,比如球员肌肉微颤预示假动作,或指尖充血暴露真实扣球方向。”他顿了顿,“我们看了你在面试时提交的速写本,发现了这个。”
他掏出手机,上面是一张照片
月见山瞳孔骤缩。那是她无意识涂鸦的及川彻发球前习惯性捻动指尖的小动作。
“这种超越战术板的直觉洞察,”空井崇的声音里含着隐隐的狂热,“正是顶级观测员的胚胎。”
埃琳娜突然用钢笔尖戳了戳文件袋:
“空井,你当年骗走我的壁画修复师时,也这么吹捧他‘能看穿颜料裂痕里的历史’,如此天花乱坠。”
空井崇语气坚定:“但这次,我想我找到了真正的透视者。”
月见山千景微微歪头,“是吗?但我想我的目标和排球并没有很大的关系。”
他转向她,鹰目锐利,“你说目标与排球无关?可艺术与竞技的本质都是捕捉瞬间的真相。这是霍兰穷尽一生的证明。”
翻开资料内页,他展露了满纸神经学图谱与球场热力图叠加的分析模型,“球场即是行为艺术的终极舞台,而球员是最暴烈的表演者。”
他抽出钢笔,在哥伦比亚大学访问学者证书影印件上划出“跨学科视觉研究”字段。
“这半年,你会获得拆解天才密码的锋利尖刀。至于用它解剖排球,还是雕刻你的艺术...”
帽檐阴影下,他露出恳切地笑,“我相信观测完十二支怪物军团后,你自会得出答案”
月见山千景的指尖抚过霍兰照片边缘,说实话,她的心脏因为刚刚空井崇的话而剧烈跳动着。
“当然,你不愿意的话,我们不会强求,”
“明早八点前答复。”空井崇压了压帽檐,“航班在七十二小时后,”
他转身时衣角掀起气流,“而真相从不等待犹豫的观测者。”
他对月见山千景和埃莉教授点了点头。
“咔哒”一声
门合上了。
空井崇离开后,办公室里只剩下绿雀落回书架的轻响和两人轻轻的呼吸声。
霍兰教授佝偻的背影在眼前挥之不去,那双即使被病痛折磨、依然执着于记录球场“呼吸韵律”的眼睛,像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深广的涟漪。
“捕捉瞬间的真相…” 她低声重复空井崇的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速写本粗糙的边缘。
艺术与竞技的界限,在她心中第一次变得模糊而充满诱惑。
那份“超越战术板的直觉洞察”——及川彻捻动的指尖。
她捕捉到的并非排球技术,而是他发球前那种全神贯注、仿佛与世界隔绝的微妙气场。
空井崇看到了,霍兰需要这种能力…而哥伦比亚大学的“跨学科视觉研究”像一把钥匙,为她打开了一扇从未设想过的、结合艺术观察力与竞技分析力的全新大门。
“心动了?”埃莉教授慢悠悠地搅动着的马黛茶,银勺碰撞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打破了沉默。
她睿智的目光仿佛能透过镜片穿透月见山千景故作平静的表象。
月见山千景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拿起那份文件,手指轻轻划过“动态视觉分析与战术情绪解码”的字样。
她想起在CA圣胡安场边,那些球员们瞬间爆发的力量与汗水交织的线条,肌肉紧绷时的张力,胜利时的狂喜,失败时的颤抖…这些,难道不是最原始、最激烈的“艺术”吗?
空井崇描绘的“拆解天才密码的锐利尖刀”,更像是对她艺术感知力的一种极致挑战和拓展。
她的心脏,确实在因为这种可能性而剧烈跳动着,那是一种被未知领域强烈吸引的悸动,远非仅仅因为排球或某个人。
“霍兰教授…” 她最终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他的请求…很重。”
埃琳娜教授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真相从不等待犹豫者,但也不该被轻率接受。去问问你的‘行为艺术素材’吧,小姑娘。” 她意有所指地眨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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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训练馆,空气依旧灼热。
月见山千景找到及川彻时,他刚结束一组极限救球练习,正仰头灌着水,汗水沿着紧绷的下颌线滚落,浸湿了运动背心的领口。她将冰凉的宝矿力贴在他汗湿的后颈。
“嘶——!”他猛地缩了下脖子,水差点呛出来,回头瞪她。“吓我一跳!”
“今天的训练结束了?”月见山千景问。
“差不多了,怎么了?”
“训练完了我们走吧,今天我请你吃晚饭。”
一个充满阿根廷风情的小餐馆里,及川彻听完月见山千景的话后笑了起来。
“我觉得可以!这个机会真的很难得!你和叔叔阿姨商量过了吗?”
他的语气听起来很欢快。
“嗯!他们也很支持!”
“半年…够你把那些‘怪物’的弱点都记在小本本上了吧?” 他试图用惯常的调侃语气,却掩盖不住尾音里的一丝紧绷。
“记得分析仔细点,”及川彻专注地看着她“别光盯着数据,看他们的眼神!尤其是关键时刻…那些家伙,可不会对场边的‘观测员’手下留情。”
“嗯,我会好好保护自己的。”月见山千景笑了笑。
“…还有”及川彻在喝了一小口水后突然开口,语气里有些莫名其妙的不爽和委屈,
“后天早上,我去机场送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