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霭过,忽而落雨。
水滴触物,淅淅沥沥的轻响连成一片。
芙清原偏头专注地望着沙发上听到票选结果神色各异的几人,忽然回过头看着祁玉:“什么?”
祁玉垂着眼睫不知在想什么,闻言极轻地一抖,慌忙抬眼道:“啊?没有。”
薄红慢慢染上他的耳根,芙清并没追问下去,点点头又把视线移回到工作人员翻页的手卡上。
虽然她和祁玉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但心里掐算着时间。
陈星桐进去待了大概六分钟的时间。
相比于其他几个“闪电侠”明显是深思熟虑,仔细选择了一番的。
也就是说,周野进去以后几乎是毫不犹豫地选了陈星桐,十分自信。
但陈星桐似乎并不确认周野的心意,这个结果甚至说是她在赌也不为过。
听到互选成功的瞬间,周野嘴角胸有成竹地上扬,而陈星桐的表现确实轻轻出了口气,眼神瞟向周野的方向。
这个举动更加印证了芙清的猜测——在这一对里,周野是更主动的那个。
“哎你觉不觉得,陈星桐选周野其实也不全是为了那十万块钱啊?”芙清眼睛盯着陈星桐,往右侧倾身小声道。
等了半天却没等到回答。
她疑惑回头想看看祁玉这么久不说话到底在干什么。
不料她转过头身侧那个修长挺拔的虚影早就不知去向了。
“啧,怎么说走就走了。”芙清撇撇嘴,无奈抱着胳膊往楼上瞅了一眼,“话还没说完呢……”
说说清楚,什么叫“如果要是跟你呢”?
祁玉那句话她其实听见了,当下她只觉得祁玉没头没尾的这么一句,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到想回答的时候,再问他却不说了,装得一副从来没有说过这话的样子溜之大吉。
罢了,日子还长,有的是时间问。
工作人员宣布完互选成功的两对,众人惊讶欢喜过后,发现工作人员依然站在原地没走,显然是还有话要说。
“好,首先恭喜互选成功的四位可以享受今天中午的精美大餐,不过在此之前呢,大家可以看一下自己的袋子里有几块花月糕。”工作人员说完对着场边的助理打了个手势。
摆得满满当当的四轮手推车从画外推到场中,上面摆的正是几人心选环节小屋桌子上那些纸袋。
“诶这是我们刚刚选的时候的袋子吗?”方霁看着工作人员问道。
工作人员点点头:“当然了,大家可以打开贴着自己头像的袋子看看自己收到了几块花月糕,毕竟是大家辛苦一上午做的,袋子里的花月糕大家可以自行品尝享用。”
“这怎么看着每个袋子里都有东西啊?”许安安把推车上每个袋子都打量了一遍,面露疑色地看着车旁的工作人员说。
牛皮纸袋本身没什么厚度,质地又软。
里面空着的时候饶是再怎么塑形抻直,摆在桌子上也是轻飘飘的样子,里面有没有东西一眼就能看出来。
现在几人面前的纸袋虽然看着一个个也是直挺挺地摆放着,但细看其被内里重物撑开又压出的底部小褶皱就知道每个里面肯定都装了东西。
但嘉宾一共不过八个人,一人投票用了一块花月糕。
互选成功的一共只有两对。
怎么会每个人的袋子里都有东西而且花月糕一块只有四分之三拳头大小,要想得到眼前这些袋子的样子,里面至少要装三块。
工作人员笑而不语,示意众人可以领回自己的袋子,打开看看便知道了。
几人见状纷纷好奇地把贴着自己头像的袋子拿回去,捏着袋口往上一提,宁澜就忍不住感叹了一句:“嚯,这么重。”
袋口已经被封上,她用手贴着袋子外皮摸了摸,“三块花月糕吗?”
有手快的已经打开了。
许安安把袋子里的东西掏出来一个个放到矮几上,倒置手里的牛皮纸袋抖了抖,确认里面没东西了才一块块拿起面前一字排开的三块花月糕仔细端详。
大师傅教的是传统做法,所以几人做的和大师傅的几乎如出一辙,特别是男生组的,哪一步做的不对,立马就是劈头盖脸一句嘲讽。
女生组的相对来说卖相还各异一些。
比如周野袋子里的那块花月糕上面就十分有创造性地加了一片蓝色的花瓣,和另外两块中规中矩撒粉红花粉的对比鲜明。
不用猜也能知道那块肯定就是陈星桐的。
八个人每个人的袋子里都是三块花月糕。
有人的三块都是粉红花粉顶,不翻一下塑料盒底还真分不清哪块是男嘉宾的,哪块是节目组放的。
而上面有各色花瓣的、花粉被设计成心形、五角星形状的便风格鲜明地可以被归属到不同女嘉宾的手下。
“大家可以看到每个人的袋子里都是三块我们相族的传统美食花月糕。”工作人员的声音响起,“糕点盒底部写着嘉宾名字的,那代表这么多期录下来,你是她/他的心动对象。”
“我知道可能大家更好奇剩下多出现的那些是哪里来的。”
花月糕不论是备料还是制作都不是一件能速通的事,几个人忙活了一早上也不过每个人做出来一两个能看的,就这还是矮子里面拔高个选出来的。
但他们袋子里的个个标志圆润,很明显不是上午那些失败品。
既然上午没人做出来多的,那这些……
“这些是两位大师傅临走前特意给大家做的,特别嘱咐节目组要带给各位几句话。”工作人员从手卡中间抽出张不大的白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些字。
他展平白纸念到:
“各位嘉宾,你们好。首先我们想深深地感谢各位愿意抽时间学做花月糕这样一个相族的传统美食。作为花月糕的传承人,我们越发深刻地意识到我们的传统文化、传统手艺正在一点点濒临失传,相族是生活在大山里的民族,许许多多的年轻人选择走出大山去到外面的世界打拼、闯荡,小孩和老人是相族聚集地目前主要的人口构成,看到各位我们就控制不住地想起自己跟着师父学手艺的时候,所以看到各位有时候也忍不住真的拿大家当做自己的徒弟对待,要是有冒犯的地方,跟大家道个歉,也没有什么能送给各位的,几块花月糕希望大家笑纳,聊表心意。”
话毕,工作人员把手里的信重新折起。
掌声雷动。
少数民族地区青壮年劳动力迁移除了引起社会广泛关注的留守儿童问题之外,传统文化以及一些手艺的失传问题也日渐严峻。
不少文化还没来得及走出大山,来到人们的面前就因为唯一传承人的离世而永久尘封地下。
也许下一次再见阳光要等到千百年后的人类考古发现,也许,再也不会出现在历史长河中了。
花月糕曾经也是相族最具代表性的传统美食,曾经的相族也是男女老少欣欣向荣,但时代的巨轮滚滚向前的时候似乎遗忘了这片祥和淳朴的土地,只带走了这里最鲜活的血液。
时代的一粒沙,落在每个人肩头都是一座大山。
相族在这个飞速发展的时代中,被一座无形的大山封锁在了一座有形的大山里,里面的人想要不被时代抛弃,只能费尽心力地先走出那座有形的大山。
而这两位大师傅,想借着他们这档节目走出那座无形的大山。
那是种破釜沉舟的勇气。
场上一时间没有人说话,大家都低头看着手里精致非常的花月糕,陷入沉默。
“咳咳,我们节目也关注到了相族文化濒临失传的问题,大家不用悲伤,后续节目也会持续帮助相族同胞做我们力所能及的努力,面对困难我们没有时间伤心难过,我们要做的应该是趁着文化还没消失,帮助这些优秀的传统文化走出大山,重新获得大众的认可和关注。”
工作人员试着调动嘉宾的情绪,把场子热起来。
“那么接下来,请互选成功的四位上车,享用你们的精致午餐吧。”
四个人的表情这才缓和一些,站起身,男嘉宾牵着女嘉宾的手往屋外走去。
工作人员接着道:“互选成功的四位嘉宾在午餐结束后可以额外获得四小时的心动独处时间,而并未互选成功的四位嘉宾则需自行解决午餐问题,下午的自由时间可以和你想聊的对象聊聊天,确定一下各自的心意哦。”
加长的保姆车停在别墅门口,两位男嘉宾拉开车门,分别小心地护着自己的女伴上了车。
随着一阵引擎的轰鸣声,闪着红光的车灯拐个弯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那我们去楼上看看有什么食材吧?”其他几人还望着窗外发呆的时候,宁澜率先站起身来说道。
“哦好。”方霁也紧跟着她站起来往楼上走去。
骆彦抬眼望了望许安安,只见一向活泼的她此时却低着头,绞着手指一言不发。
“楼上地方小,我们先去厨房把上午的锅碗洗洗吧。”骆彦看着她破天荒地主动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