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中,秋意渐浓。
午间的太阳也变得高远,日光带着微凉白融融地覆在整个山脊上。
祁玉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到了芙清身边站着,若无其事地问她:“不是要撮合周野和陈星桐,他们出外拍你不跟着?”
芙清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我跟去也不可能拍周野和陈星桐。”
一般这种两人一同外出的拍摄,两个嘉宾的跟拍去一个就够了,芙清主动把机会让给了秦时的那个跟拍小哥。
不为别的,芙清身为黎曼的跟拍,就算跟着去了也是去拍秦时和黎曼,周野和陈星桐那边怎么也轮不上她。
祁玉也是聪明人,低头发现芙清身前的设备换了样子,稍稍一思考便想通了其中的逻辑。
既然外出也不能保证一定可以拍到想跟的嘉宾,到不如在别墅里等着。
但绝不是干等,她把自己的姻缘相机借给了陈星桐的跟拍摄像,凭着神仙和法器之间的羁绊联系,饶是她本人不在现场也能知晓现场的一手信息。
只不过……
“你是怎么说服陈星桐的跟拍摄像用你的相机拍的?”祁玉问,“而且万一去的不是陈星桐的跟拍而是周野的你怎么办?”
芙清笑得神秘,抬手捂着嘴答道:“不可能。”
“这个节目组我问你谁看周野能顺眼?他那个跟拍平时拍他都天天在朋友圈感叹钱难挣屎难吃了,更别说这种两个跟拍里面随便去一个的活了,自然是能躲就躲。”她说得不疾不徐。
“至于怎么说服的,”她一顿,摊手道:“根本不用说服,她还得谢谢我呢。”
祁玉:“?”
陈星桐的跟拍摄像是个三十出头的女摄像,听说自从去年生完孩子回来月子没坐好落下了颈椎病,单反又比较沉,日常像芙清这样挂在脖子上天天带着对她来说十分不友好。
再加上按照前几期的经验,一般互选成功这种事发生在陈星桐身上的概率,大概要比随手在学校门口的黑心小卖部里买一瓶盗版芬达然后打开以后发现瓶盖上写着“再来一瓶”还要稀奇。
芙清观察过那个摄影师,她平时没有随身带便携式相机的习惯。
今天这个外出又如此突然,相机这东西一向私人,而且专业设备都不便宜,在摄影圈里一直有句话叫宁可车外借,绝不借机器。
而且周野的跟拍在组里那是出了名的抠门,当然不会如此大方地把自己的相机随便出借给别人。
在陈星桐的跟拍火烧眉毛的时候,别说是芙清这个摄制组组长的相机了,就是一个摄影爱好者的便携相机这个节骨眼对她来说都是救了她的燃眉之急。
芙清悠悠道出其中缘由,祁玉看向她的眼神变了变,点点头问:“所以你打算找个清净地方专门观察陈星桐和周野的动向?”
闻言,芙清却像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发言一样,抬眼给了他一个算不上多欣赏的眼神:“怎么可能?我当然要趁着这段时间好好去研究一下方霁和许安安到底该怎么办。”
说完,她便迈着事业型女强人的步伐走了两步隐去身形,朝楼上跟去。
不是固定在一片区域里拍摄,为了防止穿帮,别墅里走动的人越少越好。
和外出的两对一样,别墅里的四人也只留下各自的跟拍,其他人则被勒令不要在现场逗留。
这样一来,芙清虽然是摄制a组的组长,但到底不是别墅里这几个人的跟拍摄像师,行动自由,也不怪祁玉以为她要找个地方专门复盘周野和陈星桐的约会细节。
实在是没有比现在更合适的时候了。
不过月老大人显然不是这么想的。
她靠在阁楼的楼梯上默默看着方霁在宁澜身后亦步亦趋,眉头微蹙。
眼前是方霁跟宁澜在阁楼上挑挑拣拣节目组给的食材,但耳旁传来的却是陈星桐的声音:
“为什么选我?我没记错的话前面咱俩没什么很深的交集吧。”
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用气声说的,传到芙清耳朵里就好像陈星桐趴在她耳边说一样。
“你说得对,不过咱俩这种人谈感情就不纯粹了吧?”周野也用一样的声音懒懒回道。
他的声音本身就是那种微带气泡感的男低音,压低了声音这样说话震得人耳朵有些痒。
芙清抬手揉了揉耳廓,耳边又切换成略带嘲讽的女声:“我是哪种人?你又是哪种人?节目里这么多人,这场戏我又凭什么跟你演?”
她把那个“你”字咬得很重,这么久的朝夕相处下来,芙清简直都能凭空想象出陈星桐目光犀利盯着周野的模样。
微低的男声轻笑一声,说:“承认吧,我也是你的最佳选择了,秦时名草有主,方霁很明显对你没兴趣。”
他停顿一下,语气恶劣地道:“难不成……你喜欢那个小哑巴?他站起来都不一定有你高吧哈哈哈。”
耳侧一来一回的语言激战暂时停下来,没一会儿,芙清听见跟着他们出外景的副导演轻声提醒两人说餐厅到了,可以下车了。
原本芙清还在纳闷,镜头面前就算再隐蔽也带着麦呢,两人怎么敢聊如此大胆的话题的。
要是在车上就说得通了。
节目组出外景一般只会在上车之初和即将下车的时候打开嘉宾的麦,在这两段时间以内,嘉宾的一言一行都不会展示在镜头下。
“怎么了,周野和陈星桐那边有情况?”
注意力全都被高度集中在耳朵里的对峙和眼前的两人身上,背后突然有人出声,猝不及防吓了芙清一.大跳。
“你走路怎么没声啊?”她惊魂未定地捂着心口,瞪了一脸无辜的祁玉一眼。
财神大人面上先是掠过几秒空白,很快就被气笑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从上而下地打量了遍芙清,最后眼神在自己、芙清的身体和芙清的双眼中间三点一线。
仿佛在说:“月老大人你认真的吗?我们都是神识状态,怎么?就许你走路没声,不让我走路没声?”
怦怦跳着冲撞胸膛的心跳渐渐平息下来,芙清也觉得自己这话说得没道理,十分诚心诚意地跟祁玉含糊了声:“对不起。”
祁玉一顿,附耳靠近,故意又问:“什么?”
芙清:“……”
她看着祁玉在她面前俨然一副打趣的样子,无语一瞬,轻叹了口气又说了一遍:“对不起,清楚了吗这次?”
财神大人眯着眼睛,满意地点点头。又问:“所以出什么事了?”
“啊?”芙清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问懵了,有些不明所以地望着祁玉。
“你刚刚皱着眉头站得愁绪万千的样子,”祁玉说,“我还以为你感受到陈星桐和周野那边出了什么事呢。”
闻言芙清唇角一勾,目光穿过阁楼狭小的窗户向外看去,一只惊鸿正好掠过山涧,鸣叫一声。
“他们俩的进展很顺利,这个开端,很好。”
-
骆彦和许安安已经手脚十分麻利地把一楼和二楼的厨具都洗净,放回了二楼小厨房的橱柜。
“你不开心啊?”骆彦看着低头擦拭灶台的许安安问道。
是个问句,但分明是陈述的语气。
“啊?没有啊。”许安安仓皇否认,房间又陷入死寂。
骆彦站在许安安对面的橱柜边沉默半晌,上前接过许安安手里的抹布回身放到洗手台上,走到她旁边也曲起一条腿和她肩并肩站在一起。
骆彦在男嘉宾里个子不高,加上骨架小,往那一站身形就像个女生。
许安安和他并排站着并不用仰头看他,两人差不多高,平视的视角很适合聊天。
“安安,你觉得我怎么样?”骆彦率先打破一室安静。
许安安闻言一愣,显然是没有想到骆彦会这么问。磕磕绊绊地答道:“挺、挺好的呀,怎么突然这么问?”
“那你觉得你自己呢?”他又接着问。
“我……”
刚才的问题即便让她措手不及,但她依然回答地不假思索,但面对这个问题,她犹豫了。
“我不知道。”
“我觉得你挺好的。”骆彦直直地望着许安安的眼睛和她对视,“这不是奉承,也不是为了回报你刚才夸我。”
当然也不是表白。
但这句骆彦没说,别人自然也无从得知。
包括门口的月老和财神。
厨房里两人相谈甚欢,眼见骆彦的话似乎对许安安有所触动,芙清还挺欣慰。
不过这份欣慰没能持续多久。
整个画风怎么朝着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向疾驰而去了?!
“他俩再聊下去,下期的最甜cp说不定即将在这间小厨房里诞生了。”祁玉的风凉话向来只迟到不缺席。
芙清:“……”
想着骆彦手腕上那根让她摸不着头脑的姻缘线,月老大人现在仿佛热锅上的蚂蚁,急需通过姻缘相机查看一下这回他的姻缘线没有变成粉的,或者许安安的姻缘线没有变色吧。
可是摸遍了全身才想起来,相机借出去。
耳边装模作样,甜蜜非常的对话就是证据。
“不行啊,他俩再这样聊下去方霁和宁澜就要下来了。”芙清话音刚落,余光里两道熟悉的身影便从楼梯间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