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蚕蛊2

    张氏夫妇被那巨蛊吞噬,令人作呕的咀嚼吞咽声犹在耳畔。林霜额角冷汗涔涔而下,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道长!与其坐以待毙,不若殊死一搏!”

    清源子口中喝道“无量天尊”,早已夹于指尖的数张符箓随之嗡鸣震颤,骤然缠绕上电弧。

    “随贫道斩了这孽障。”

    银毫喉间发出低沉嘶吼,本就膨胀的身躯再度暴涨,根根银灰色的尖刺上流转着刺目电弧。

    三道身影射出,直扑金蚕蛊。

    林霜手中长枪枪锋凝成刺目寒芒。怒刺向金蚕,清源子挥洒漫天雷电符箓,层层叠浪般轰向金蚕蛊的复眼与口器,银毫更是化身为一团银电风暴,尖刺裹挟着锐金破煞之气,暴雨般激射其要害部位。

    “嘶——吼嗷——” 噬生金蚕发出痛楚尖啸,混合着滔天怒意。枪尖、符篆、尖刺猛烈撞击缠绞,整个地窖剧烈震动,尘土碎石簌簌落下。

    然而,仅阻得那蛊物一顿,厚重金甲之上火星四溅,却无致命之伤。巨蛊腥膻恶臭的巨口再次张开,比之前更汹涌粘稠的金色虫潮如决堤洪水般喷涌而出,海啸般卷向三人。

    枪芒搅碎一片又一片子蛊,污血飞溅,符火灼烧出刺鼻白烟,但虫潮汹涌不息,两人一兽陷入金色泥沼。

    “退,引它出去!” 林霜声音几乎被淹没。

    两人一兽且战且退,向着那道狭窄的甬道入口奋力冲杀。噬生金蚕穷追不舍,庞大的身躯碾过甬道,粗壮的节肢撕裂门框,碎石崩飞。

    冲出地窖,月光倾泻而下,霎时照亮了空旷的庭院。身后,伴随着一声巨大的砖石爆裂声响,噬生金蚕蛮横地挤碎了所有阻碍,带着无数簌簌落下的土石瓦砾,破地而出,屹立于月华之下。

    巨蛊幽绿的复眼精准地锁定了林霜与清源子。一声饱含怨毒与饥渴的嘶鸣响彻夜空,金色山峦裹挟着遮天蔽日的腥风,猛扑而下。

    林霜拧身错步,口中一声厉啸,枪芒暴涨。枪尖虽无法洞穿金蚕坚甲,但那排山倒海般的冲击力亦令巨蛊冲锋之势为之一滞。

    同一时刻,清源子口中真言急发,双指并拢凌空急书。最后数张仅存的紫色引雷符瞬息间贴附于银毫背甲之上,符箓燃尽,化作一道道细密电蛇涌入银毫体内。

    “呜嗷——”

    银毫咆哮中,周身银芒转为刺目的亮紫雷光,身形雷光暴涨,化作一道银紫电球,速度暴增,无数根缠绕着跳跃电光的锐刺,疾风骤雨般射向巨蛊口器、复眼与腹部甲壳的微小裂隙。

    “噗噗噗嗤——”

    这一次,带上了破邪雷罡的尖刺终于立功,金蚕蛊发出尖锐刺耳的痛苦惨嚎。它剧痛之下疯狂甩动身躯,庞大的身躯横冲直撞,撞上刚刚完成一轮攒射,尚未稳住身形的银毫,将其狠狠撞向院墙。

    碎砖瓦砾中,银毫痛苦翻滚,喉间溢出哀鸣。

    紧接着,一片浓郁粘滞的墨绿色毒雾在金蚕口中喷出。毒雾所过之处,墙角青砖瞬间腐蚀发黑,一株石榴树顷刻间枯萎、焦黑,腐臭气息弥漫开来。

    就在这毒雾弥漫,生死一瞬之际,林霜脑后忽感恶风不善,“铛——”他几乎是凭本能反手一枪格挡。

    于路不知何时拾起地上半截断裂的砍柴刀,砍向林霜后颈。被架开后,林霜瞥见于路双眼已完全被一层死灰色的翳膜覆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双目无神,口中发出“荷荷”的低吼,一双手臂青筋暴起,力量大得惊人,竟压得林霜步步后退。

    “于路,醒来!”林霜吼道,试图制住对方。

    “贫道助你!” 清源子闪身而至,掌间一道特制的捆妖绳如灵蛇般弹出,瞬间将于路捆了起来,于路失去平衡倒在地上,在被束缚的情况下还在疯狂挣扎,嘶吼不休。

    另一边,金蚕蛊的毒雾彻底弥漫后院,被暂时击退的银毫在毒雾边缘痛苦翻滚,雷霆之力被腐蚀得光盾黯淡,眼看就要被毒海吞噬。

    “道长,快给银毫加持!”林霜急道。

    清源子脸色煞白,豆大的汗珠滚落:”贫道……贫道不善加持之术……实在无能为力啊!”

    他慌忙翻找着腰间的符囊,已是手忙脚乱。

    千钧一刻,一个画面闪入林霜脑海。

    “我此番不与你同去,这是我的一张骨片,关键时刻可用它,它会给你力量。”白从露坐于茶几旁,手中握着一只茶杯。

    “但是记住,此物只可用一次。”

    在客栈告别师父时,她是如此说的,并将一片系着红绳的白玉骨片交至他手中。

    此刻便用了这一次保命之物?

    生死一线,哪容犹豫。林霜从怀中掏出那根系着红绳的骨片,强提最后一丝力气,毫无保留地将全部意念与仅存法力疯狂灌注其中。

    嗡——

    骨片骤然爆发出一股源自远古的凶煞气息,七彩霞光冲天而起,霞光之中,一只几乎占据整个庭院的九尾天狐虚影轰然降临,其威势顶天立地。

    它毛色如雪,九条狐尾摇曳如搅动星河,那双狐目赤红如炼狱岩浆,俯瞰着下方那渺小的金蚕身影。

    “呜——”低沉威严的狐啸震荡虚空。

    九尾天狐没有丝毫犹豫,巨大的狐爪,凝聚着澎湃灵光,朝着仍在喷吐毒雾的噬生金蚕狠狠拍下。同时,那只巨大的头颅俯冲而下,巨口张开,露出森然交错的利齿,狠狠咬向金蚕蛊的脖颈。

    噬生金蚕坚不可摧的暗金甲壳,在九尾天狐的爪牙利齿下,竟寸寸瓦解崩碎。

    “吼……”

    一声蕴含了恐惧与绝望的凄厉惨嚎只响了一半,便被彻底撕碎、湮灭。

    金蚕蛊膨胀如山的庞大身躯,在九尾天狐恐怖的撕咬下,剧烈痉挛起来。随即化作无数污浊金线迸射开来,湮灭殆尽,竟未留半点血肉残躯。

    月光下,庭院中,唯有那惊天动地的能量余韵缓缓消散。

    九尾天狐虚影缓缓直起身,巨大的狐首微微转动,那双燃烧着地狱幽火的眸子,带着洞穿灵魂的威压,落于林霜身上。

    只是刹那,庞大的虚影便如烟霞般随风散去。

    “叮当”一声轻响。

    那片裂纹遍布的白玉骨片,从半空跌落,摔在冰冷的地上,发出清脆声响。

    林霜全身脱力,拄着枪半跪在地,剧烈地喘息着。他低头看着地上那枚骨片,又望向前方空地上彻底消散的七彩霞光,心头巨浪翻涌。

    震撼、敬畏……更有一丝骨片碎裂的淡淡失落。

    “竟……竟有此等惊世之物!”清源子踉跄着爬起,脸上被能量冲击波扫得灰头土脸,望着地上那枚骨片,眼中是惊悸与无法掩饰的艳羡。

    “可惜……可惜只得一用,否则林道友当真天下大可去。”语气中不免带着对法宝损毁的遗憾。

    林霜默默弯腰,小心翼翼地将那布满裂痕的骨片拾起。上头红线依旧,他摩挲着裂痕,轻轻擦拭掉上面沾染的泥土,珍重地收回怀中。

    银毫拖着伤躯,蹒跚挪到林霜脚边,低垂着头,用未受伤的前额,轻轻蹭了蹭林霜沾满泥污的靴面。

    天光终于刺破最后的黑暗。晨光熹微,庭院显出劫后余生的狼藉。

    一旁的于路在噬生金蚕消亡时,便已停止了挣扎,仿佛睡去。清源子走到于路身旁,蹲下身查看他的情况。

    他指尖搭在于路腕脉,凝神细察片刻,又翻看他眼皮,只见瞳仁涣散,蒙着一层死灰。清源子的眉头拧紧,随即取出一道引魂符,口中念念有词,在于路眉心、膻中几处要穴连拍数下。

    “呃……” 于路发出一声呻吟,悠悠转醒。

    他茫然地睁开眼,逐渐恢复些许神采,待看清周围的狼藉和捆着自己的绳索,脸上尽是震惊与不解:“道……道长?这是……我……怎么了?”

    “金蚕已伏诛,你体内的主蛊已除,”清源子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动手解开绳索,“邪蛊惑心,神魂受创不轻。”

    一直藏身在不远处的连珠看到于路已醒,这才跌跌撞撞地冲进院子,瞬间泪如泉涌,扑上去紧紧抱住他,泣不成声:“相公……相公你还在……太好了……”

    于路紧紧回抱住连珠,声音嘶哑却温和:“珠儿……别怕,我没事……没事了……”

    但那安抚声中,却带着难以掩饰的虚弱。

    阳光缓缓照亮破败的庭院,斑驳的光线映在残垣断壁与枯死的草木上。

    林霜和清源子站在一旁,默默看着于路在连珠的搀扶下站起身。仅仅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于路就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苍白,咳得身体佝偻下去,喘息良久才站直。

    他的脸在晨光下呈现出一种死气沉沉的苍白,更透着一股青灰。连珠紧紧搀扶着他的手臂,眼中除了庆幸,更多的是无法掩饰的惊惶与忧虑。

    “两位恩公……”于路扶着连珠的手,对着林霜和清源子深深鞠了一躬,气息仍旧不稳,“于某这条贱命,全赖二位所赐……再造之恩,于某粉身碎骨难报……”

    他勉强扯出一抹苦笑。

    清源子上前一步,轻轻拍了于路瘦得只剩骨架的手腕,沉声道:“斩妖除魔,分内之事。……二位……好自为之。”

    他的话语意味深长,目光在于路布满青灰色血管的手背上略作停留。

    于路似乎懂了什么,身体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他点点头,没再说话,任由连珠搀扶着,迈着沉重蹒跚的脚步,走进那黑洞洞的正房屋内。

    在张宅的大门前,晨曦将两人一兽的影子拉得很长。林霜神色肃然,对着清源子深深一揖到地。

    “此番若无道长与银毫鼎力相助,林霜恐已葬身蛊腹,此恩铭记于心。”

    清源子侧身避开这一礼,脸上带着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伸手拍了拍林霜的肩膀。

    “林道友过谦了。是你身怀异宝却蒙尘未用……若早知林道友身怀此等异宝,贫道与银毫也不必拼得这般狼狈了。”

    他的笑声中带着几分心有余悸的调侃,目光顺着林霜的脸看向他胸膛,似乎能穿透衣物看到他怀中骨片,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林霜想起那骨片上的裂痕,唯有苦笑:“道长说笑了。无论如何,若无道长出手,于路此刻恐怕……”

    听到“于路”二字,清源子脸上的笑容瞬间淡去,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他沉默了几息,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林道友……那只蛊虫虽已除去……然它盘踞在于路体内时日太久,吸髓噬元,早已将他一身精血元气吞噬殆尽,如同油尽之灯。”

    林霜心头一沉,问道:“道长是说……”

    清源子目光投向那扇紧闭的大门,仿佛能看到屋内那个衰弱的男人:“我们倾尽全力为他拔除蛊主已属万幸,奈何他脏腑尽衰,油尽灯枯之势已不可逆转。若无逆天改命的神丹仙草续接根元,怕难撑过三五春秋了。”

    林霜张了张嘴,最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清源子的话,沉甸甸地压在了心上。他回忆于路夫妇相互搀扶消失在门内的背影,那里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更有无声蔓延的死亡阴影。

    这“生机”,又何尝不是一种更缓慢的煎熬?

    清源子不再多言,对着林霜一稽首:“林道友,福生无量天尊,后会有期。”

    清源子带着灵光暗淡的银毫,不再回头,身影渐渐融入清晨薄雾弥漫的长街尽头。

    林霜独自站在渐渐升高的日光下,晨风吹动他染血的衣袂,他默默地望着张宅那扇紧闭的门扉,良久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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