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太守和太守夫人不能天天过生辰吗?”
“唉,年年就大人们生辰那几日生意最好。你可知我昨日挣了多少?是平日的六倍!若能天天如此,那岂不是很快就能换套宅子啦?”
“哎。真是苦命人。做梦都不能梦一个地上捡钱嘛你.......”
回程路上,听着马车外摊贩之间闲谈,司徒迹才想起昨日生辰宴介绍的醉卧美人膝。
司徒迹问:“乘风酒楼的酒如何?”
二组送来今日的晨报,无心正在审核。
“回小姐,与帝都的酒相比,较为寡淡。晋州酿酒技术不佳。”
近年燕朝较为出名的酒被二组集合做成了一个等级榜,晋州各个酒并不在列。
倒是有个糕点好评较多,名叫晋州叶记。
无心顺手又递来一个册子。
“这是今日梁兆与那些富商的谈话内容记录,参加的众人均与梁兆有利益牵扯,只是并未常聚。”
司徒迹翻开册子,都是大段的对话:
“多谢屈兄出面......解了在下燃眉之急”
“我以通商错借符牒之名......也不过是缓兵之计而已,梁兄还是要尽快......寻回,以保后续无虞。”
“屈兄不愧是帝都走出来的人物......”
“就怕是还有大麻烦。”
“什么?屈兄这话是何意?”
“诸位可曾听闻我朝太女?”
“只听说是有个半路认亲回来的太女?”
“在下曾经在帝都时就有留意过此太女,心思奇绝、手段毒辣,与其说是太女,更像是陛下养的打手。”
“这‘打手’?这何以见得?”
“诸位可听说禹州李家?据说李家曾得到一块宝石,李家主异常喜爱,自己收藏不说,还总是向朋友炫耀。
没多久这宝石的消息被传了出去,人传人之后竟然被传成了国宝。”
“碍于传言,就有人劝李家主将那异宝上交国库,可左劝右劝,家主竟执意私藏。消息落入那太女耳中,李家直接被视为藐视皇威、意图谋反。仅仅七日,太女从帝都赶到禹州,严刑逼问宝石下落。”
“而那家主竟如同被勾了魂一般对宝石绝口不提,那太女见家主问不出,居然丧心病狂挟持了李家其余亲眷,以此逼问家主。李家无论老人小孩,全都遭受了毒手。据说那些天李府的惨叫响彻府内外,吓得附近居民连夜迁居,退避十里地。”
“仅仅为了一块宝石,竟能做出如此逆天之举?”
“听闻咱们大燕朝皇室秘辛不少,仔细想想,除了杀人放火,那些权贵有什么不敢做的。”
“太女不是半路认亲来的么,说不定,血统还不纯正。”
“各位慎言!太女再如何那也是皇室,你我既身为燕朝子民,怎可随意议论。”
“看来这太女不可轻易招惹呀。”
“无事,横竖只有咱们兄弟几个说话,太女再厉害,又怎么会千里眼顺风耳呢?来,喝酒喝酒。”
.......
“此次运粮延误,梁兄竟然不上报朝廷,稽查所兴许起了疑心。梁兄只待察看近几日出入城的人口,便可知有无探子行动了。”
“梁兄不必惊慌。只要尽快......只要来的是稽查所而非太女.......事情就不算太严重。”
“......下次出城就在这月中。你我身份不似寻常百姓,每次会面都不容易。梁兄需得尽快做打算。”
“方才说的那禹州李家,难不成是昨日送了宝石的那位?姓氏对得上,又刚好是宝石家族。”
“那李清似乎与我夫人是旧相识,此刻正在内院中会面。夫人从前结交甚广,我也不知她们是何时相识的。”
“原来是梁兄夫人递的帖子。我说呢,那黑石不似寻常原石,一股穷酸味,还敢称珍品,说大话也不怕闪了腰,要我看,就是个路边捡来一文不值的东西,梁兄怎么会给她递帖。”
“雷兄又开玩笑,毕竟是要送给咱晋州太守大人夫人的东西,纵使是偏远州郡来的落魄小姐,也总不至于是路边捡来的。想必是雷兄平日见惯了好东西,这等普通的自然是入不了雷兄慧眼。”
“说不定,是她李府当年被太女搜刮了个底朝天,如今只送得起那等档次的玉石了吧哈哈哈哈哈哈,真是可怜啊。”
“我昨日倒是见到一陌生女子,坐在对面的雅间,端坐品茶,十足的大家闺秀之风范,远看,真像是仙女一般。”
“哈哈,不瞒你们说,我本想在离席时去结交一番,可惜那女子带着面纱,我也未见其真容,但观其身形,也难掩清新脱俗之质,真是个妙人。如若她就是李清,呵呵呵呵,各位,还请先让让小弟......”
“陆兄,你这探花之魂是死灰复燃了呀。上回陆嫂拿着藤条抽你,给弟弟我都看心疼了,看来陆嫂还是不忍心,也是难为你们多年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
“哎不提这个。这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可见多了吧,那张脸实在比不得年轻面孔有意思。哎,不说了不说了。”
......
司徒迹将册子一一看完,这几人除去劝酒、讨论酒色之类的废话,以上便是剩余的对话内容了。
那几人所在的雅间旁人难以进入,二组探听,也只是隔墙听声记录,并未将声音匹配到个人,因此看着有些混乱。
司徒迹思考几息:这些人并不知道她真实的身份,看来林忆暂时未告知梁兆。关于粮队延误之事也的确还有隐情,而梁兆不仅隐瞒不报,就连枕边人也未告知实情。
这对夫妻之间关系很微妙,似乎并不像林忆本人所说那般恩爱,而她司徒迹赶了一路要参加的生辰宴,也不过只是太守与富绅会面的一个借口。
但,仅仅是为了会面吗?
司徒迹冷哼一声,之前情况尚在探听,但如今她司徒迹已至晋州,若还有蝇营狗苟者.....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这屈氏?”
晋州有人听说过她曾经的事迹,司徒迹并不意外,实际也正因有这号人在,反而让司徒迹的假身份更真实了。
无心立刻回道:“回小姐,宝香斋大老板屈明渊,常年做香料生意,三月梁兆运粮丢失通关符牒,队伍被卡在关口。”
“是当时去帝都的屈明渊出面,称自己拿错了符牒,误把粮队通关符牒当做晋州关牒拿走了,发现后立刻送了回来,之后梁兆才得以顺利进关。”
司徒迹惊讶了一下:“屈明渊,他会那么巧么?”
“据情报显示,屈明渊当日正是以晋州往帝都通商的名义通关,进入帝都当天,屈氏账面也的确有香料采买的记录。”
“嗯。那粮队为何会延误一天?”
无心继续说:“当日屈明渊换回符牒后便先行离去,而粮队顺利通关半日后,选择在原地驻扎一日,原因未明。”
司徒迹皱眉,捏着本子的手指也不自觉用了力:“原地驻扎?真是蠢。”
那梁兆为官十年,带队送粮十年,竟然还不懂得运粮时速有多紧要。
虽然不会对国情造成影响,但各部联手上奏弹劾的后果,大燕朝没有几人能撑得住。
到底是有多大的事情需要停留?
难道是粮队混进了皇兄的探子在捣乱?
自司徒迹受封之后,大燕属地靠近帝都的官匪琐事一向都是交由她处理,莫非,是某个皇兄故意惹出乱子,好让陛下将她派离帝都?
司徒迹表情逐渐凝重。
一旁的无心都看在眼里。太女殿下似乎遇到了难题,可无心对此却无能为力,只能做好自己分内之事,比如,待会为殿下换一床新被,再沏几壶殿下最爱喝的茶。
无心想着。
马车就快到客栈了,二组刚来送本子时打了申请,说长途奔波劳累,想组内设宴小酌,休整一晚。
其实殿下也需要休息了。若允准了他们也无妨。
司徒迹突然回过神来,想起眼下之事,便又开口:
“二组这两日可有懈怠?”
然后将册子递给无心示意她翻看。
无心立刻接过册子扫了一遍,猛然意识到错漏,半跪请罪:“属下失察!竟然放任他们玩忽职守、遗漏了重要信息。无心有负殿下重托!”
无心撑地的手逐渐紧绷。这些天,莫说二组,似乎她自己也松懈了许多。
司徒迹抬手将无心扶起:“你不必急着为他们担责。近日疲累,想必二组也是倦了。晋州之后,如若他们之中有想回禹州的,打发回去做后勤便是。”
“是!.......”
无心恭敬回道,心里不住地自责。小姐递来的册子正是梁兆屈明渊等人的对话记录。
记录中几次谈到寻回某样物品之事,极有可能是当日粮队休整的原因。
可通篇看下去竟也不知到底要寻回何物,二组探听任务实在是失败。
除此之外,二组记录的信息也时有缺漏,原先只以为是雅间四周场地难以探听,有遗漏的信息也是合理。
可,大篇关于殿下的信息居然一字未漏,句句清晰。
那些家伙分明是想听殿下的八卦,还因此误了正事!
想起手上还有二组的宴会申请,无心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摸出墨棒直接在申请信背面写上大大的“驳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