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时分,墙边几个穿着破烂的乞儿正在议论某事。
一个穿着露趾布鞋的女孩气呼呼地说:“都告诉你们别聊天了,任务没完成,殿下生气无心姐也生气。万一让我们回禹州怎么办?”
“回禹州?不行!好不容易从训练营出来,再进一遍我会累死的!”
“都怪小桃,谁让你偷听只听殿下的!”
被点名的小桃拢了拢鸡窝似的头发,虽然理不直但气壮:“哼!如果是你离殿下的过去那么近,你也会只关注殿下的!”
“还有小澈!明明听力那么好,这次怎么会听漏?”
灰扑扑的男孩擦了擦脸露出歉意的表情道:“当时没站稳,总感觉你们会摔下来,分心了,抱歉。”
小果气呼呼地:“一个个都有借口!”
“组长说了,都怪我们几个没完成任务,害得大家都没肉吃,要我们去路边乞讨买猪肉。”
“你们说!现在我们去哪条路跪着比较好?啊啊啊还得去捡几个碗......”
她们几人在禹州相识,一起通过训练成为二组在编人员。
此次虽说是执行任务,可要在禹州以外的地方乞讨,真的有种不如回老家的感觉,这让立志去帝都买房的小果怎么能接受!
小果正闹着,突然发觉面前几人一言不发。
抬头一看,小澈的脸上映出一道高大的阴影。
“无......无心姐!”小果惊呼一声,吓得差点嘴瓢。
“......”
无心面无表情俯视着她们,把几个小孩吓得发抖。
小果壮着胆子问道:“无心姐你怎么会来?”
无心并未回复,小果的心也快颤抖起来。余光一瞟,旁边的伙伴已经伏地上了。
真没出息!小果腹诽。
“昨日探查任务是你们负责的?”
几人对视一眼,还是答道:“是!”
“......为何这副打扮?”
“啊,这是因为,二组成员很多,而且老大说了,燕朝三百六十行,行行都要有我们的人,所以各式各样打扮的都有。出发晋州前,我们小队不巧,啊不是,很荣幸分配到了这几个岗位!虽说是一路乞讨至此,但也获得了非常多的情报!”伙伴们忽然闭紧了嘴一个瞄一个,小果心一横,只得木着脸站出来解释。
无心面无表情点头,随后开口:
“有任务,跟上。”
听到这话,几个人立刻抬头,眼睛都亮了。
无心姐居然直接找她们发布任务!
她们终于出息了!说不定,还能见到殿下......!!
“是!!”几人激动喊道。
午间过去,司徒迹终于看完桌上那一堆册子。
无心拎过来一盒糕点。
“小姐,这是林忆送来的。”
方盒上写了店铺名:叶记糕点。
“叶三郎,叶尧?”
司徒迹在脑子里搜索信息。
叶氏以典当起家,家中三公叶尧常称叶三郎,七年前接手家族事务后却一反常态开了家叶记糕点。
此店设立之初便自称晋州百年老店,而后又依靠“太守府专供之糕点”之称打出了名气。
起初人们均持鄙夷的心态,觉得这家店是黑产,空口白牙编造经验都不愿意光顾,偶尔有些爱看热闹的才会进店选购一番。
时间一久,叶记糕点掌柜好生经营着,时不时打折赠送些礼品,让顾客买得舒心。再加上该店挂牌售卖的糕点实在可口怡人,百姓逢年过节都会去买上一包,糕点铺在晋州地界口口相传,久而久之,竟经营成了真的“百年老店”。
昨日的生辰宴来客打包走的糕点即是叶记专供,而今日见客会叶尧也有参与。
“林忆这是想让我从叶三郎查起么?”
可比起叶三郎,还是屈明渊更让司徒迹感兴趣。不过先从末微处着手,徐徐图之的道理她还是懂得的。
在与梁兆的对话中,屈明渊用词显然不是下位者该有的语气,如若直接找上屈家,动静只怕会直接传入梁兆耳中,打草惊蛇。
思及此,司徒迹直接起身:“替我更衣,去叶记糕点铺。”
马车刚驶上主街,偌大的街道一角居然又挤满了百姓,甚至挡住了车道。
司徒迹掀开车帘:“无心,去看看。”
两人下了马车,走近一看,原来是一家铺子的短工讨薪不成,正与账房扭打。
“禽兽!还我们工钱!说好的一日给二十铜板,我干了五天,应结一整串工钱你竟翻脸不认!”
路人闻此语,纷纷指责:“可怜人!黑心老板快给人结工钱!”
那账房看着并不健壮,显然打不过短工,于是气势上就弱了几分。
然而他打眼一看铺面四周,竟已经围了一干人看着,话说输人不输阵,他也马上抬高声音:
“嘿!你这,你这谎话连篇讹人钱财的村夫!你干了什么你,既然来上工,我身为账房我怎么不知道?滚滚滚莫要来讹我!”
看客一听:“什么?竟是个空手套白狼的?”
听到账房此言,那短工气红了脸:“你!”
“你就是欺负短工!你以为我是外地人好欺负吗?告诉你!我刘更可是土生土长的晋州人士。你敢坑我,不给工钱,算我白做了工送你下辈子的!”
路人:“到底什么情况?”
刘更高声怒喊:“往后你店里来一个客人,我就说一遍黑店!坑伙计工钱!我让你店里一个客人都没有!......”
这话显然触及了账房的逆鳞:“你敢!你们两人,给我过来!小贼敢上门找茬!直接打死!”
顺着账房手指的方向,两名彪形大汉拿着木棍走来,眼珠还死死盯着刘更,仿佛担心他先跑了似的。
“!!!”看到凶神恶煞的两人,刘更也没了之前的硬气,后退了几步,“......黑店!有种,有种!就打死我!”
有新加入围观席不明情况的百姓还在问:“什么什么?要打起来了?”
旁人回复道:“都打了快一刻钟了,现下怕是要三打一。”
眼看着大汉就要动手,人群中突然站出一人:“住手!大燕朝不许聚众斗殴!”
两名大汉中立即分出一名,转头向那人走去。
“何人,多管闲事?”那名大汉问道,脚步不停。
“在下只是正义之士而已!我就看不惯你们这地痞做派!等着吧,我已经报官了!马上就来抓你们!”
话毕,“正义之士”转身混进人群中消失无影了。
围观的众人听此言,纷纷极速离去:
“什么?报官了,速走速走!”
“官府来抓人了,速走速走!”
大汉停止追击目标,转头向那账房看去,等待他的吩咐。
若是官兵来了,见到此等场景少不了要抓人进去,又得花一笔钱打点。
见此情状,账房又傲慢又得意:“哼!今日算你走了狗屎运!快滚,别让我再看见你!”
无人说理,无百姓旁观,若是硬来,只怕他真会被打死在这。此刻任刘更再有十幅冤枉状,也只得愤恨离去。
看了一场戏,司徒迹和无心也准备回马车。
“嘿?你这小贼,光天化日之下毁人财物!”
声音响起之处,就在司徒迹的马车旁。
出声者是城内居民,一身晋州人打扮,站在旁处指着一名鬼鬼祟祟的男子。
那男子吓了一跳,立刻放下手中物什抬脚欲逃走,转头却撞见一道银色箭光。
那银箭破空而来,直直刺向他的面门,其凌厉之势将他吓得一瞬间无法动弹,直到那枚飞镖咻地擦破耳廓扎在车框上,四肢回温,他才软软地向后一倒。
“什......什么?”男子满含惧色问道。
见此情景,先前出声的百姓也被吓到,忙说:“路过,路过!”而后跑远了。
司徒迹二人走近一看,才发现马车车轮的几个辐条被卸下一边。
无心抽出长剑:“什么人?”
“我......我是叶三郎亲儿子!我真的是!你们不能杀我!”
无心回头与小姐对视一眼。
无心心道:二组送来的情报并未提及叶三郎有子女,小姐正欲寻叶氏探查消息,如若此人身份不假,一时之间还真不好下决断。又是一道信息漏洞,二组最近真是......需要好好练练了。
无心发出质疑:“衣衫褴褛、发丝结块、指下乌黑,分明是个乞丐。妄想攀扯叶氏逃脱罪责吗?”
那男子却硬气道:“外地人当然不知道我,我叫叶炫,是叶氏嫡系!”
司徒迹突然来了兴致:“哦?你怎知我二人是外地人?看来你认为自己很有名?可刚刚那人,好像也不认识你啊。”
那男子咬咬牙,想站起来却又害怕喉前的利剑,只能伸手,从腰间摸出一块月形玉佩。
“呵呵,不认识我便罢了,叶氏族徽总归认得吧!看清楚了,这可是叶氏嫡系子弟才能拥有的......呃!”
话还未说完,那利剑尖端一挑,玉佩便已经落入无心手中。
司徒迹刚刚就见过这个图案,在那糕点盒上。
“还给我!你....!”男子又想起身,可这次长剑已经不再留情,像一道光般瞬间滑过他的脖子,带出一条血线。
“再乱动,我的剑可不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