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

    雪白的刀光划过,尖锐的刀尖相对,寒气逼人。

    常年劳作于府内的众人,哪见过这种场面,一个比一个吓破胆,皆打起了退堂鼓,纷纷劝说云昭回府,若是因此丢了命不值当。

    唯有那年过半百的管事稍作沉稳地安抚众人,他几步前来询问云昭的意思。

    云昭道:“若是没有完成夫人的命令,你们觉得,自己回府之后,还能安然无恙吗?”

    此话一出,众人进退两难。

    谁人不知自家的侯夫人把窦二爷放在心尖尖上,若因为此事,二爷在牢狱之中冻着了,饿着了,那他们这些人就难辞其咎。

    夫人焉能放过他们?

    本欲是抱着讨赏的心思跟着云昭来的,可如此看来,还不如好好待在侯府,偏要揽下这个烫手的活计作甚!

    “你们在此等我,我亲自请世子前来。”云昭说完,就向御史台殿院的方向去。

    皇宫里守卫森严,她还没走几步路,就被人喝退,云昭无奈,只得在窦瑄下值的必经之路上等他。

    凉风吹过一次又一次,宫灯明明灭灭,云昭不知等了多久,困得眼皮子打架,她仍是强撑着蹲守在宫门口,死死盯着宫道上是否有人出来。

    直到那风渐渐地停了,嘈杂的人声越来越清晰,见那官服上有松鹤瑞兽,云昭便知,窦瑄就在其中。

    于是,她跑到人群之中,大喊:“窦大人可在?”

    夜深人静,忽有女子在此喧哗,惹得这些疲惫的官员们精神起来,纷纷往她这里投来目光。

    有好奇的,麻木的,平静的,鄙夷的,这些云昭通通略过,唯有一人,始终低着头,不往她身上看一眼,面若冰霜,无一丝情绪。

    窦瑄身形修长,姿仪清绝,在人群之中格外亮眼。

    云昭快步朝他走去,挡在他身前,恭敬地行了一礼:“窦大人留步。”

    宫灯里跳跃的火光映在那冰冷的面上,连带着眸中的寒意也逐渐消融,他看着她,嘴角微不可察地一勾:

    “你是何人?”

    “奴婢是府中的云昭。”

    “我对你无甚印象。”

    说着,他就准备离去。

    云昭忙拉住窦瑄衣袖,扑通跪在地上,眼含热泪:“窦大人就当为了我小女子罢,实在是夫人交代的事情必须完成,若是完成不了,奴婢就要吃板子了。”

    说完,她又扯着窦瑄的丝绦,云昭双眼红红的,小小的一张脸上梨花带雨,细长的柳眉微皱,十分惹人怜。

    原以为,这幅娇弱模样会惹得面前之人怜悯,可窦瑄的目光紧紧锁定她,含了几分探究之意:“到底是母亲交代,还是你自作主张。”

    云昭心头一震,这窦瑄是个不好糊弄的主,她的小心思,他立马就能猜透。在这种人面前,最好坦白交代,不要装模作样,引起不必要的误会才好。

    她仍是不肯撒手,见他不应,眼泪似断了线的珠子般一颗颗砸下来,好似蒙受了天大的委屈:“奴婢这双腿废与不废,就看此刻窦大人的一念之间。”

    窦瑄清名在外,一小女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前,不顾尊卑地下跪求他,饶是心里再不愿,嘴上也会松几分。

    果然不出片刻,窦瑄就亲自将她扶起,应了她的话。

    到底,这窦瑄对蒋氏,还是有几分惦念在的,否则她就算是哭破了天,窦瑄也不会多看她一眼。

    寂寥的黑夜刮起寒风,宫灯的烛火晃动得厉害,光线晦暗不明。近日宫里正修缮一些空闲的偏殿,因此这条路上的白石板砖有些松动,于是云昭放缓了脚步。

    走在前面的窦瑄似乎察觉到了这点,也随着她的步子放缓了节奏。由于他身形高大,也顺势替她挡了许多风。

    不知他是无意还是有心,云昭满心皆放在了探望窦珏一事上,没想太多。两人就这么挨得紧紧的,一前一后,不多时就到了诏狱门口。

    得了窦瑄的授意,云昭及侯府一众人等,终于能正大光明地踏入其中。

    天色昏暗,云昭看不清窦瑄的脸,只听得清他清冷的嗓音:“允你们一盏茶的时间。”

    说完,他就消失在呼呼作响的风中。

    云昭招呼着众人将箱笼搬进来,跟着领头的来到窦珏的牢房前。这一路走过来,空气中混杂着腐烂酸臭的味道,令人作呕。

    抬着箱笼的小厮们,更是脚步又急又快,巴不得早点将东西搁置好,然后离开这个鬼地方。与窦瑄行过礼后,管事们就带着众人去外面的门口等着。

    层层锁链被人解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惊醒了尚在睡梦之中的窦珏。

    他再不复往日的光鲜亮丽,只蓬头垢面,身上的囚衣因沾染了泥污,已经看不出它原本的颜色。吃喝拉撒皆在一屋之中,空气中漂浮着难以言状的恶臭。

    云昭努力维持面上的笑容,道:“二爷,夫人让奴婢前来给您送些吃食和衣物。”

    得知了云昭来意之后,窦珏的双眸重新恢复了光彩,他忙打开食盒,抓住糕点就往嘴里塞:

    “你是平昌侯府的人?那母亲可有说多久将我救出去?”

    一想到皆是因为他,自己才落得如今这幅惨境,云昭顿时起了捉弄的心思,故意将话说的半真半假:

    “夫人分别给蒋府、薛府、杨府都下了拜帖,但全都被拒了,夫人还说,二爷任性妄为,旁的女子不要,便要惦记上薛公子的女人,该吃这顿教训,只有让二爷吃够了,才会将二爷放出来。”

    听闻此话,窦珏呼吸都停了一瞬。他颓靡地靠坐在墙角,眼里那股子起来的光,又渐渐熄灭。连刚刚那手里拿的一堆点心,都掉了半数在地上。

    雪白的糕点沾上地面的尘土,变得肮脏不堪。可窦珏视若无物,重新将它们捡起来,用袖口轻轻一擦,又宝贝似的装回了食盒。

    云昭瞧着这一幕,心里甚是痛快。

    窦珏一边吃,云昭一边交代蒋氏叮嘱的话。

    末了,云昭暗示窦瑄对自己照顾有加,且最近,他总是让自己去书房伺候,还常常说些惹得女儿家脸红心跳的话。

    窦珏皱眉,随后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你是那日的……云昭?”

    “啊?”云昭愣住了,不知如何作答。

    油灯噼里啪啦的蹦出灯花,常言道,灯花跳,喜事到。可今夜,她却不知是造化弄人,还是阴差阳错。

    原以为,自那日被窦珏惦记上后,会难逃被强夺的结局,后来她过了几日安生日子,以为是窦珏忙着应付外头的花娘没空管她。

    结果,人家早就将她忘得一干二净了。

    若是那件事没有传到蒋氏的耳朵里,她是不是就已经顺利地出了侯府,已经……成了谢辞安的妻子,成了举人娘子,是良籍,有了官身。然后膝下一儿半女,开个小绣房,有了自己能吃一辈子的营生。

    日子平平静静,和和美美,顺遂安宁。

    可这些东西,与她来说,遥远得已经像上辈子了。

    没有了,都没有了。

    此刻她露面于窦珏眼前,让他重新记住了她,这次,她是真的难逃了。一想到她日后就像个物件一样被他摆弄,还要与宅院里的妇人们争风吃醋,只为了换取那点摇摇欲坠的宠爱,云昭就心里发紧。

    不知何时到了诏狱门口,冷冷的风刮到面上,冰冷刺痛,越发让她更加想要沉溺于那些温暖柔软的期盼中。

    直到管事的话打断了她的思绪:“这次,多亏了云姑娘……”

    可云昭听不进去这些恭维的话,只打道回府。众人不知她在里面发生了什么,皆是一脸疑惑,可无人与她熟识,也不敢多问缘由。

    云昭背靠车厢,马车一路颠簸,整段路程摇摇晃晃,窗外华灯璀璨,随着竹帘晃动明明灭灭,伴着细碎的行人的吆喝声,孩童的玩闹声,烟火气正浓,可这一切都与她毫无干系。

    下了马车,抬眼见到侯府黑漆漆的木门时,云昭方如梦初醒。冯妈妈早早地就等在侧门,一见云昭等人将东西顺利送达后,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她热情地上前拉住云昭的手:

    “之前是我这老妈子小瞧你了,以为只是巧言令色,没想到你一个柔弱的姑娘,真能办成这等大事。”

    先前夫人为了二爷,前后奔走许久,礼也送了,好话也说尽了,平日里需要夫人时,各个冒头,如今得知二爷是因为招惹了端王世子后下的狱,各个都成缩头乌龟,连出面帮二爷说句话都不敢,这些个自诩顶天立地的男儿,到头来还不如小姑娘。

    可喜可贺,这下夫人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云姑娘,夫人还等着你去回话呢。”冯妈妈喜上眉梢,并未察觉云昭眼底涌起的隐隐怒意。

    闻此言,云昭身子一僵,遂跟着冯妈妈去松雪院。

    蒋氏一见到她,竟是红了眼,她提着帕子擦掉面上的泪,忙问了窦珏如今的情况,是否吃饱穿暖,狱卒有无对他用刑,陛下可有透露何时将他放出来等等。

    云昭如实回答,且按计划地添上一句:“二爷说,经此一事,他已深知爵位不可不夺。”

    坐在高位之上的蒋氏泪中带笑,对云昭的话十分满意,微微笑着,连带眼角的细纹都舒展了。

    她很是满意云昭此次的表现,命人赐下丰厚的赏赐。软花缎十匹,珠钗首饰五盒,头面三套,甚至还让冯妈妈提前给云昭备下了嫁妆,说嫁给窦珏之后,她也有钱帛傍身。

    云昭跪谢了侯夫人的赏赐,所幸她赏赐的是正儿八经的珠宝首饰,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名分,否则她还得为了逃跑路上要花的钱财发愁。

    花软缎是上好的料子,质地细腻柔软,在阳光下散发着入湖面般粼粼波光,好看极了,偏这种布料制作工艺极其繁琐,需得绣娘们缝制上好几月方得一匹。

    这么名贵的布料,她一个丫鬟,蒋氏随手就送了,可见她对窦珏的话很是满意。

    野心一旦开始滋生,便会一发不可收拾地疯长。云昭想,光是这点还不够,她需得多添几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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