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低沉,像是从地下飘出来的。
梨先雪俯下身竖起耳朵,很快听出声音来源,她快步走到床边,俯身一把扯下遮盖床底的红布。
梨先雪自诩胆子很大,但床底的景象还是吓了她一大跳。一双血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对视的瞬间那人还冲她勾了勾唇,那张脸庞上隐隐有无数东西翻滚盖住猩红的眼睛,冲她的方向爬出数不胜数的蛇类。
“这些蛇这么凶,用雄黄怕效果甚微。”梨先雪迅速向后闪躲,左手施咒控制蛇群蔓延,右手拿出虺曲玉瓷笼想将蛇群收入其中。
一瞬间只觉异味扑鼻,腥臭到无法停留在原地,梨先雪直觉不对,回过身发现一条蛇头满是疤的黑色巨蟒张着嘴意图从背后袭击她,利齿擦过她的脸颊,她没有慌乱,镇定自若地召唤命剑千树劈向大蛇头颅,大蛇被砍到眼睛惨叫一声翻窗逃离,床底来不及收服的蛇群也发出痛苦的嘶嘶哀嚎化为一滩腐烂血污。
诡异的是,盖着红布的家具也缓缓流着血水,梨先雪满怀戒心走到最近的桌前用剑挑开红布,桌子上面还有正在腐化到只剩尾巴的白蛇。
不是,过了十几年,那条蛇修行到这个程度了吗?吓死人不偿命。梨先雪忍不住吐槽他。
梨先雪犹豫一会,还是决定先拖出床底那个兄弟,虽然他活着的可能性很低。
“公子看了这么久戏是不是该出来表演一下了。”梨先雪随手扔出石子,砸到门框后,那天在雪地里问路的少年悠哉悠哉出来,梨先雪握着千树,警惕地盯着来人。
溪山逸拱手说道:“姑娘真是英姿飒爽,那么凶的一条黑蛇都被打跑了。在下极为仰慕。”
虽然之前见过这少年,梨先雪还是决定试探他一下:“你是何人?躲在暗处干什么?”
溪山逸回答:“在下处明宗弟子溪山逸,刚刚我本来想帮帮姑娘,但姑娘出手太快一瞬间蛇妖就被打跑了,我没来得及。姑娘是?”
“妖界信使梨先雪。”
王屠夫一案实在是太过有名,只要有心问就一定知道消息,溪山逸来此她并不意外。
“原来是同僚,幸会幸会。”溪山逸欠嘻嘻地说。
“……”这人非要顶着一张清冷绝尘的脸说这么讨巧的话吗?不过他这么说也没错,真是让人没有反驳的欲望,梨先雪无力吐槽。
遇见梨先雪其实是个意外。雪山拜别老翁后,溪山逸一路打探消息找到这间客栈,恰好听见这位姑娘也在打听衙役的消息,他一路跟过去发现她进了这件房。
溪山逸第一次见到她就一个念头:她不应该存在于世间。眉如远山、眼含盈盈秋水,漂亮的就像话本人物一样,什么样的言语都形容不出她的美貌,他终于懂得那句“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是什么意思了。
脑海中不断有画面闪过,一袭青衣、眉眼精致的姑娘站在梨树下,扭身回望的瞬间春风乍起,一场雪白花雨落下,恍惚间眼前一片模糊,等到视线清晰的时候看到了那姑娘在远处微微歪头冲着自己绽放笑颜。只这么想,溪山逸就感觉自己呼吸一滞,心脏狂跳。
梨先雪进了房间,溪山逸躲在门后伺机而动,但看着玉骨冰肌的姑娘收服蛇群和一击重伤大蛇,他咽了咽口水,合着这位姑娘是女侠啊,还是顺毛撸吧。
溪山逸顺势抛出橄榄枝:“想必梨姑娘也是为了捉拿蛇妖而来,我也是,咱们俩目的相同,多个人多分力,我们合作吧。”。
“好啊,公子来得正好,床底的东西我拖不出来,公子可否帮个忙?”梨先雪思考了一下,反正这劳动力不用白不用,直接答应了。
溪山逸猛抽一口气,这姑娘一肚子坏水,你那是抬不出来吗?你是不想沾到血污吧。
“没问题,看我的吧。”溪山逸召唤出一只手伸向钻到床底,拉出两具尸体。
其中一具尸体没了头颅,一具尸体除了头颅,上半身被人平躺着剜去一半,制成了勺状。
“刚刚那条巨蟒应该就藏在这具“尸体”里吧,方才的响声就是蛇群缠住完整尸身的手敲击常伴所致吧。”溪山逸看着面前面目全非的尸体说道,与其叫尸体不如说他是一具容器。
梨先雪检查尸体比对痕迹后说到:“看样子他们至少死了一周。但是人数对不上,这里的衙役应该有三人,一名叫‘林次’的衙役也住在这,店小二说一周之前就再也没见过他,或许他才是关键人物。”
溪山逸喃喃自语:“林次?好熟悉的名字,我是不是在那里听过。”
随后他想起先前他向一人打听消息时听见有人叫那人林次。
“坏了!别让他跑了。梨姑娘我去找林次,你去东街义庄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明日午时城门相见。”溪山逸说完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梨先雪查探死者伤口发现致命伤是被蛇咬死后离开了来福客栈。
到了东街义庄,梨先雪发现大门推不开,她只好翻过窗户跳进来义庄,看见里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棺材。
她掀开最近的棺材盖打算查看尸体,一条蛇悄无声息地缠上了她的手腕,紧接着一只僵直的手直直的伸向她的脸。
她飞快地按住那条蛇的七寸,后退一步用另一只手利落地将棺材的手击退,迅速盖上棺材盖坐了上去并贴了承重符。
“朋友,你不太真诚哦~”梨先雪摇了摇头,故作遗憾地说。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姑娘,给你准备的惊喜怎么样?喜不喜欢?”棺材里的人说。
“我很喜欢啊。”梨先雪咬牙切齿地说着,暗自施法加重棺材盖重量。
“别别别,有话好好说,再重我就要被压成片状了。”玉如君赶忙阻止。
这姑娘下手可真狠,怕不是在自己身上加了一座石山。
“你为什么要攻击我?”梨先雪问。
“我并非故意吓你,你来不走正门,我误以为你就是蛇妖,攻击你只是危急时刻的身体反应。”玉如君解释。
“废话,大门推不开不跳窗怎么进来,还有,你现在怎么确定我不是蛇妖伪装的?”梨先雪看着门后同样的承重符,暗自施力增加重量。
玉如君好声好气地说:“蛇妖出现的地方往往带有雨腥气,我方才并没有在姑娘身上闻到。况且,门内有结界蛇妖进来后我会第一时间知道。”
“真的真的,姑娘,我没骗你。收手吧,不能再压了。”见她没反应,玉如君立马用力敲击棺材盖求饶。
梨先雪没有纠缠,爽快地从棺材上下去,玉如君也趁机钻了出来。
“你是谁?在这义庄干什么?”
“清绝门,玉如君。”
又是捉妖人,这蛇妖危险程度这么高吗?三大捉妖门派来了两派。梨先雪心想。
“妖界信使梨先雪。”
“哦~梨姑娘是来此查明蛇妖一案的吧。”玉如君盯着她说。
梨先雪没有回答,转身揭开身后的棺材查探线索。
“这些尸体梨姑娘来之前我都看过了,死状大致分为两类,被蛇咬死或绞死,尸身完整但大都惨不忍睹。”玉如君主动回答。
“梨姑娘,既然都要擒拿蛇妖,不如你我二人合作。”
“这不对吧,你说这些尸身完整但我怎么看到他们都失去了头颅。”梨先雪看过尸体后发现情况和玉如君说的不一致,她狐疑地看着玉如君。
玉如君面色一边,急忙过去检查尸身:“不可能,一刻钟前我还看见他们完好无损。”
见他这么激动,梨先雪补充说:“有人曾看到那一条巨蛇张嘴咬下尸体头颅,驮着头颅从现场逃走。不过这里的尸体大都是半月前赶来处理王屠夫的衙役,奇怪的是他们的尸体进入义庄前身体还是完整的,现在都没有脑袋。”
那条喜欢头颅的蛇她认识,就是小时候师兄说的那条蛇。
“那个蛇妖有收藏人脑袋的爱好,我们赶到来福客栈时三个衙役死了两个,只剩下林次溪山逸去抓捕了。”
玉如君疑冷静下来,疑惑地问:“不对啊,我收到的消息是那条蛇妖极其狡猾,喜好绞杀但对血很厌恶。不同尸体会用不同的力度,只留绞死的力度,绝不绞出鲜血,也不会带走尸体的任何部位。难不成是两条蛇妖合力作祟?一条杀人,一条毁尸?”
梨先雪怀疑:“你方才说这里有结界?为什么他们的头颅还会消失。”
玉如君点点头:“是啊,清绝门的遁形阵法会阻止阵外妖物入阵,让此阵内任何妖物无所遁形,妖物进来我绝对能发现。”
梨先雪勾了勾唇角,耐人寻味地问他:“你真的是清绝门的弟子吗?”
玉如君眉头紧锁,眼里满是不解,开口问道:“梨姑娘怀疑我是蛇妖吗?”
梨先雪摇头,仔细盯着他的眼睛说:“不,你自然不是蛇妖,但是不是清绝门弟子我不敢肯定。这里的遁形阵法是正确的,但你好像根本不了解这个阵法。”
玉如君气愤地问:“你什么意思?”
梨先雪没有回答,而是继续说了下去:“你也说了,遁形阵可以让一切妖物无所遁形,既然蛇妖无法进来,那么这些尸身头颅只能是在你施法之前便被蛇妖拿走了,先前你看到的一切都是蛇妖营造的假象。据我所知,遁形阵只要摆阵者才可以看破幻想,你显然不是。”
梨先雪故意将脑袋凑上前,长大嘴幽幽道:“我还听说,遁形阵对高等妖物无用,你看你这不是没有发现我顶着巨大的黑蛇头在和你说话。”
“玉如君”的行为与气质明显不符,他所有的动作都像是套用一个模板,做起来很熟悉但不丝滑,像是模仿身边人的刚刚查验尸身时她就发现“玉如君”对身后的棺材及其紧张,绝不让自己靠近,显然有鬼。
再结合他说话时的漏洞稍稍骗骗他很容易就能猜出来。
玉如君面色惨白,联想到蛇类捕食会张大蛇冠伸出蛇头咬掉猎物的头,他背后冷汗直流,害怕地后退一步,一不小心被一双冷冰冰的大手抓住,下意识大声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