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回到学校的时候,正逢Y国的暖春时节,阴雨连绵,气候宜人。
回到学校的那一周周末,商务英语翻译比赛的结果在官网公布,并以邮件的形式通知到个人。
沈知以九十二点五二的高分,与第二名拉开了近五分分差,以断崖式优势斩获校园组的第一名。
与此同时,她开始在巴斯大学参与各种和口译有关的比赛,崭露头角后,各种企业邀约像雪花一般落进了她的邮箱,更别说接到的电话,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好在沈知没有被冲昏头脑,反而认真收集信息,筛选企业,最后敲定了一家新兴的电子芯片公司。
这家公司规模不大,但是业务实力很强,最重要的是他们有单独的国际业务部门,跟沈知的专业对口。
除了不包住宿,薪资待遇在给应届生里算最好的。
唯一让沈知觉得奇怪的,是这么优质的公司居然主动找上门,说接受她这种长期实习的学生,甚至说可以让她优先学校课程,再安排上班。
要不是沈知反复查阅企业信息,确定这不是空壳公司,她都觉得自己被电信诈骗了。
对面的人面试后,表示非常满意,签合同后问她什么时候入职,看着像极度缺人的样子。
沈知算了时间,跟她们报了自己交流结束后的下个周一。
实习的事情一敲定,沈知学习上的压力也少了些。
交流的时间一晃而过,学期末,老师和同学来给沈知送行,用沈知教的中文跟她说,有空常回来看看。
门口,纪柏聿已经在车边等待,见她怀里有不少花和礼物,失笑打开后车门,“看来我坚持来接你是对的,不然根本排不上队给你送花。”
“想接你花的人可不少,我是沾了作为你老乡的光才能得到教授的毕业赠花。”
沈知撇开话题,着手把花摆好,眼前腾出空才看到纪柏聿的怀里也抱了一束花。
是一束乒乓菊,花束不大,单手就能拿住。
沈知接过他的花,“也恭喜纪教授顺利结课,听说你大发慈悲捞了不少人。”
“不想给学生太大压力,毕竟社会上没人会捞他们。”
纪柏聿笑得浅,“明天回国,先送你回去休息。”
沈知点头,坐进车里。
路上,纪柏聿开车时不经意问了句,“听说你拒绝了裴氏集团的邀约。”
沈知拨弄着乒乓菊,想起那通裴氏人事部的电话,眼睛都没抬一下,“嗯。”
“换了别人高兴都来不及,你拒绝得倒是很干脆。”
沈知放下花,靠进座椅里,细软的卷发搭在身前,长睫毛落下,“我师父跟我说,莫瑞的业务跟裴氏融了一部分,就说明裴氏的口译部是外包的。不独立的部门就像是衣服,随时可以换掉。莫瑞的业务主要在笔译,裴氏更不用说,所以这两家我就不考虑了。”
“原来是这样。”
纪柏聿弯了下唇角,“我还以为……”
话没说完,沈知的手机响了,是孟雨薇的电话。
沈知犹豫了下,纪柏聿示意她可以先接电话。
“知知,你明天回国,我给你接风。我男朋友跟朋友合伙开了家酒吧,餐品不对外卖,但是非常好吃。”
沈知想到自己答应了纪柏聿要请他吃饭,有些为难,“薇薇,我明天去不了,已经答应了别人吃饭。”
“谁啊。”
沈知看了眼驾驶座的人,低声道:“……一个朋友。”
“叫着一起来嘛,反正也就我跟我男朋友,大家认识一下呗。”
沈知捂住听筒,“我闺蜜要给我接风,邀请你一起。纪老师,你介意吗?”
纪柏聿余光扫了眼沈知如鹿般的眼睛,收回视线,“他们不介意就行。”
沈知这才跟孟雨薇回话。
事情就这么被敲定下来。
隔天,两人的飞机落地时,正好是傍晚。
纪柏聿的司机在机场等待,先把沈知送回去放了行李,又按着孟雨薇发的地址到了那家酒吧。
这家酒吧坐落在市中心,寸土寸金的旺铺位置,能有一家面积这么大的酒吧,可见老板的各方实力都不容小觑。
孟雨薇已经在门口等待,看到沈知,眼前一亮。
女孩儿穿了一条白色长裙,搭了件黑色长款风衣,头发用鲨鱼夹夹起,露出漂亮的下颌线和白亮的脖颈,鬓角处落下一两缕头发,更显出女性的韵味。
巴掌的小脸上了妆,精致的五官更佳立体深邃,偏偏眼神干净,身上没有多余繁复的配饰,只有一条锁骨链,像是夏季盛开的那朵最艳的清荷。
孟雨薇跑过去挽住沈知,“我又有几个月没见到你了,你吃了什么灵丹妙药,又漂亮了。”
“图书馆熬夜熬上三个月,你也可以。试试吗?”
“可别,命都会没了。”
沈知捏了下孟雨薇的脸,转头看到站在门口的男生,点头打招呼,认出这人是孟雨薇的男朋友。
陆衍行今天穿了件卫衣长裤,像是个大学生,笑起来很有亲和力。
沈知看着孟雨薇过去,两人黏着的样子,心想应该是和好了。
这会儿,纪柏聿走过来,孟雨薇眼神一顿又一亮,声音有些发抖,“您不会是纪柏聿先生吧。”
纪柏聿笑着点头,“我是。今天打扰你们朋友聚会了。”
“不打扰不打扰!是陆衍行多余了!”
孟雨薇握住沈知的手疯狂摇晃,“这可是我们实践课作业里的人,今天我见到活的了,你朋友居然是鼎鼎有名的纪柏聿啊!”
沈知按住孟雨薇的手,“你稳重一点,别在人家面前暴露你的本性。”
孟雨薇崇拜都要溢出来了,一侧的陆衍行被女朋友无视,心里有点不开心,默默地把人捞过来,搭上肩膀,“别让客人在门口站着,二位请进。”
路上,孟雨薇摆脱了陆衍行,黏着沈知问她跟纪柏聿的事,纪柏聿走在中间,陆衍行落在最后,气得他在三人群里发了消息。
【我今天算见识到什么叫变脸比翻书快了。】
蒋骁回话,“又跟你小女朋友吵架了?”
“不是!”陆衍行在手机上啪啪打字,“我女朋友约她闺蜜吃饭,拉我作陪,我就来了。”
“就是上次在明川见到那个。可她带了个男人过来,姓纪吧。我家的产业不在这边,不熟他是干什么的,但是我女朋友跟见了明星一样,你说我心里能好受吗。”
他发完这句,一直不在群里说话的一个黑色头像突然弹了条消息出来。
【在哪儿?】
陆衍行揉了揉眼睛,确定是裴宴礼发的消息。
“老裴你诈尸了?前段时间约你喝酒,永远只有两个字有事,问你什么事,你说人事。”
陆衍行刚被女朋友冷落,这会儿心里愤恨难消,“你看看你说的是人话吗!干的是人事吗!”
骂骂咧咧结束。
裴宴礼没说话。
一股压迫感从屏幕中飘出来,陆衍行赶紧闭紧急叭叭的小嘴,“我们仨的酒吧啊,还能在哪儿。”
刚一发完,陆衍行后知后觉,“怎么,你要过来吃饭?”
这回裴宴礼没再说话,倒是蒋骁开口。
“不吃,去给你上坟。”
“…………”
—
酒吧包间,孟雨薇拿了内部菜单过来,跟沈知商量点什么菜,纪柏聿在一旁给她们俩倒茶。
这会儿,陆衍行带着服务生走进来,安排了下上菜的事宜。
见人还没走,沈知又看到陆衍行难以开口的样子,问,“是有什么事吗?”
被戳中心事的陆衍行抓抓头发,有些心虚,“我有两个朋友听说纪先生在这里,想认识一下。不知道纪先生介不介意加两副碗筷。”
纪柏聿扬眉,“我是来蹭饭的,没有介意一说。”
听到这话,陆衍行松了口气,让人加了两副碗筷。
沈知刚想问是什么朋友时,忽然听到外面有说话的声音,手指一滑,瓷杯滚到桌上,开水倒下,烫红了手指。
纪柏聿几乎是第一时间握住了沈知的手,“这里有洗手间,我带你去冲一下。”
沈知下意识想抽离,可是指尖的痛感仍在,侵蚀了理智。
她只能由着纪柏聿带着往包间配套的卫生间走。
这时候,门被打开,说话的声音戛然而止。
裴宴礼一进门就看到沈知被一个男人牵着手,而且握得很紧。
手指交叉,紧的难以分开。
他的眼神一下暗了下去。
一旁的蒋骁挑眉,“这是什么特殊的迎接仪式?”
沈知:“……”
想到刚刚因为听到熟悉的声音才烫了手,她心里有些不舒服,这会儿低头避开裴宴礼的视线,“我碰了热水,要去卫生间。”
她挣开纪柏聿的手,“我自己去就行了。”
说着,她从裴宴礼面前走过,步子迈大了些,心口的心跳有些快。
关上门后,沈知在龙头下冲手,看着早就没事的手指,心里却觉得发烫。
虽然回到霖市免不了跟裴氏打交道,但她总觉得拒绝了裴氏的邀约起码可以降低见面的可能性和频率,没想到一回来就碰上了。
这运气应该拿去买彩票,而不是用来浪费在裴宴礼身上。
沈知看着流水哗哗,平复心情,慢慢关水。
她安慰自己,一个陌生人而已,没必要太在乎。
她给自己做了心理建设后,走出了卫生间,发现裴宴礼坐在了原来孟雨薇的位置上,而孟雨薇跟陆衍行坐在了一起。
裴宴礼今天穿着件黑色冲锋衣,黑色休闲长裤收在脚踝,包进靴子里,浑身的冷淡,一身生人勿近的气息。
可这个生人勿近的人,此刻就坐在自己的旁边。
沈知头皮发麻,走过去拉开凳子。
菜品这时候被上上来,色香味俱全,摆满了一桌子,唯独吃饭的气氛肉眼可见的诡异。
一边是沉默组,一边是热闹组,像极了冰火两重天。
吃饭的时候,纪柏聿偶尔跟沈知说话,会谈起一道菜的风味和历史。
声音不大,但是桌上关注的人都能听到。
一旁,裴宴礼几乎没动什么筷子,桌上的酒倒是空了三杯。
气氛诡异的时候,纪柏聿的手机响了。
沈知无意间瞟见来电人上有个“沈”字,没看清名字就被纪柏聿挂断了电话。
他放好手机,随即笑容温和地对沈知说,“我家里有点事,可能得先走一步。”
沈知不知道纪柏聿为什么没接电话就知道家里有事,但还是礼貌地点头,“好,你先忙,欠你的饭下次请你。”
纪柏聿起身,跟众人道别,随后拿起大衣先走了。
门关上以后,桌上的压抑气氛稍稍缓解了些,陆衍行趁热打铁,“我们来玩个游戏吧。叫我有你没有,好不好?”
沈知知道这个游戏,参与者说一件你做过的事,别人也做过的不用放,别人没做过的要放下,谁最先用完手指,谁就算输。
她想,总比真心话大冒险来的安全。
陆衍行伸出了自己的左手,打了个样,“我有对象。”
“…………”
除了孟雨薇,其他人都放了一根手指。
轮到孟雨薇,“我曾经去过高空蹦极,不带哭的。”
这一轮,只有沈知放了手指。
孟雨薇震惊,跟沈知投去一个抱歉的表情,沈知笑着摇头。
结果半圈下来,沈知只剩下两根手指。
这次轮到裴宴礼。
男人一只手搭在桌上,指腹有节奏地叩击桌面,开口,“加点砝码,一把定输赢吧。”
陆衍行眼睛放光,“什么意思?”
“如果我说的事大家都没放下手,我就喝酒。”
沈知愣住,看着身边的人,眼神淡然,胸有成竹。
陆衍行越来越好奇了,“好啊!快点,我等不及了!”
裴宴礼开口,“我跟在座的各位,还有很多以后。”
说完,陆衍行皱眉,“这算什么,我以为你要抖什么狠呢!大家吃了饭不都认识了吗,那这么说你不是必输无疑。”
裴宴礼弯唇,看向沈知,“是吗。”
他的尾音被故意拖长,震得沈知耳朵发麻。
她不想跟他有以后,可是游戏最忌讳特殊。
裴宴礼看着沈知咬唇,满意地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玻璃杯里的液体流光溢彩,染得他的薄唇微红,领子下的喉结滚动,性/感无比。
他放下杯子,“愿赌服输。”
对面的陆衍行都看呆了,回过神,“不对,老裴你这是不是搞针对……”
他的嘴被蒋骁一把堵住,“我看今天就吃到这儿吧。小薇,你开车把陆衍行送回去,我去结账。”
“沈小姐,我们都喝了酒就不送你了,等会儿我让经理叫个车。”
沈知摆手,心绪不宁,“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可以。”
蒋骁没坚持,把两个人捞走了。
沈知起身,拿着包从另一侧走,到了包间门口,忽然又折返回来。
“裴宴礼。”
男人闭着的眼睛慢慢睁开,看着她,喉咙里吐出一个淡淡的音节。
“嗯。”
“你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
“我之前应该说清楚了,我们……”
“你说清楚了。”
裴宴礼撑着桌子起身,高大的身影笼住沈知单薄的身躯,影子覆盖住她的。
“我也说清楚了。”
沈知拧眉,“你……”
看着她有些气的样子,裴宴礼唇角的弧度变大。
“想知道的话。”
“送我回去,我说给你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