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色的极地潜水号不断下潜,距离被阳光眷顾的海面越来越远,香波地群岛底部巨大的亚尔其蔓红树根部逐渐显露,巨大的海王类缠绕在虬结的树根旁,慵懒地游弋着,投下令人恐惧的阴影。
“哇,是海王类啊!”
“好奇怪啊!”
“这也太大个了吧?!”
索伊卡本身并不畏惧海王类,但深海的死寂与无边黑暗带来的压迫感远超陆地。她原本和其他船员一起趴在船舷边惊叹于这奇异的海底风光,但随着潜水艇越潜越深,那令人窒息的寂静和黑暗,让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
心脏……话说自己的心脏被放在了什么地方?
索伊卡略有深意的看着在甲板上假寐坐怀不乱的特拉法尔加罗,经过这几天的相处,索伊卡暂时适应了环境,也沉静下脑袋,开始思考特拉法尔加罗那些记忆的真实性。
说真的,她很想看看之前自己给特拉法尔加罗写的那些信。
正当她凝神盯着罗时,那双眼瞳毫无预兆地缓缓睁开,精准地捕捉到了她的视线。
特拉法尔加·罗与索伊卡的对视中,他的思绪如深海般深邃。
索伊卡的剑术、体术、霸气,以及那份被隐藏的、令他不得不以心脏为质才敢纳入麾下的危险能力…都证明她的价值。但价值往往伴随着风险。她接受现状是权宜之计,还是真心认同?她对自己能力的界限和代价掌控如何?最关键的是,她对那段被抹去的过去挖掘到什么程度了?这些未知如同潜伏在深海中的海兽,需要他时刻警惕。
索伊卡没有移开目光。尽管她似乎处于船上的底层,但关于过去的疑问让她鼓起勇气。她走到正靠着贝波暖烘烘的皮毛休息的罗,开口问道:“船长,你还有我们……当初做笔友时写的信吗?我想看看我过去写了些什么。”
罗嘴角勾起一抹“果然如此”的弧度。他就知道索伊卡不会轻易全盘接受。“当然可以。”他起身,离开贝波,走向船长室。
索伊卡站在船长室门口,不知道该是什么情绪。因为她不知道该相信特拉法尔加罗,还是不相信。她从刚开始就对这个笔友的说法存疑,碍于心脏在他手上,不得不暂时认同。然而,为什么这么巧,南海北海那么多岛屿,偏偏就他们两个成为了关系好的笔友?随机性太强,如果罗拿出的证据无法彻底说服她,这种被掌控的不安感只会如影随形。
咔塔一声,门开了,特拉法尔加罗拿着一张旧旧的纸,递给索伊卡。
索伊卡接过,定睛一看——是一幅画风极其幼稚的简笔画,歪歪扭扭地画着五六个人,署名是:著名画家:索伊卡。画纸背后用同样稚嫩却张扬的字体写着:我画的很好看吧?不要太感动了哦~
“……” 索伊卡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精彩。熟悉又羞耻的画风,欠揍的语气和丑丑的字体…… 完全就是她前世小学生的手笔。
她此刻的心情就像被迫翻开了自己的扣扣空间,全是黑历史带来的窘迫。
“你在什么学校我记不清了,”罗的声音响起,看着索伊卡难以言说的表情,以为她怀疑画作的真伪,“但我们会互相寄照片。你寄了你的单人照,而我寄给你我和别人的合照。这张画,好像是你照着照片描的?” 他试图不动声色的解释为什么自己能认出她来,也侧面说明画作的由来。
他居然保存得这么好?一个海贼保存小孩子的涂鸦十几年?……啧,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索伊卡瞟了只开了一条门缝的船长室一眼,心想:唉,反正心脏在他手里,现在撕破脸也没好处。
索伊卡微微皱眉,无意识的摩挲画纸边缘。那粗糙的触感和陈旧的质感无比真实,这画,千真万确出自她的手。
可她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特拉法尔加罗能保存这么久,他们俩的关系绝非表面笔友的关系,也或许是别的···更深的联系。
一丝疑虑爬上她的眉梢,但几乎是同时,她就扯开一个傻乎乎的笑容,将那点不自然迅速掩盖过去,不让罗捕捉到分毫。
然而,罗洞悉的目光早已将她那一闪而逝的皱眉尽收眼底。
在这危机四伏的深海,互相猜忌绝非明智之举。为了稳住局面,他决定再抛出一个筹码,增加可信度:“或许你会知道,我的家乡不幸……”
“啊!我懂得哈哈…” 索伊卡立刻接话,像是感同身受,随即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挠了挠头,用一种随口闲聊的语气问道,“不过,我们写信的时候,聊得最多的…… 不会是弗雷凡斯的矿石有多白吧?”
!
被强行撕开伤疤的暴怒和不甘。特拉法尔加罗周身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温度骤降。那双总是沉寂的黑色瞳孔猛地收缩,深处翻涌着什么情绪。
但这失控仅仅持续了电光火石的一瞬。罗的意志瞬间将翻涌的杀意与痛楚死死压住,所有外露的情绪像刚刚索伊卡假笑那样被平静覆盖,快得让索伊卡几乎以为刚才那瞬间刺骨的寒意是自己的错觉。
“可能吧。” 罗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我记不清了。”
假的。
他当然记得她抄作业时蹩脚的借口,记得她画得歪歪扭扭的海上战士,记得她总爱装大人的幼稚模样。但此刻,这些记忆碎片都被“她为何提及弗雷凡斯”这个尖锐的疑问所覆盖。是无心之言?还是试探?抑或是……
然而,索伊卡并非存心揭疤。她抛出那个问题,带着孤注一掷的试探,就是想撕开罗那张冷静面具的一角。
而罗那瞬间爆发的、几乎实质化的冰冷杀意,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在她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暂且……相信你吧。
索伊卡对自己说。但这笔友关系的真相,以及他刚刚深藏的敌意,还远远没有揭开。
“船长!深海大章鱼!巨型种啊啊啊啊啊————” 驾驶员白雁惊恐的声音从驾驶室传来,伴随着潜水艇剧烈的震动!
克里欧涅和夏奇反应迅速,立刻套上泡泡膜冲了出去,试图引开或驱逐那只比潜水艇还大上几十倍的恐怖章鱼。
即便是罗,面对这种黑暗深海巨兽的突然袭击也感到了棘手。索伊卡紧张地收好自己的画,在甲板上,看着外面两个渺小的身影在巨大的触手间惊险地穿梭。
克里欧涅很快不敌,狼狈地逃回船舱,脸色发白地报告:“船长!那家伙太大了!皮糙肉厚,泡泡膜撑不住几下!”
“喂,索伊卡。”特拉法尔加罗觉得这正是索伊卡运用能力的最好时刻。虽然别的手段也能活下去,但正是在这大家在同一艘船的处境下,他有过半的把握索伊卡会动用她那危险的能力,在这之后再看她的态度也不迟。
“能用你的能力吗?”特拉法尔加罗直接说了出来,这让其他船员皆是不解。
能力?索伊卡除了剑术体术和霸气,还有什么能力?难道她能在深海里凭空变出八十米大刀?
索伊卡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心想:大家都是一艘船上的人了,不用能力的话自己也是被喂鱼的命运。
罗了然,瞬间展开“ROOM”空间!蓝光一闪,甲板上的索伊卡与泡泡膜里正艰难躲避的夏奇瞬间互换了位置!
“啊——!” 索伊卡只觉得天旋地转,下一秒,黑暗将她包围!巨大的黄色触手带着毁灭性的力量,正朝着她所在的脆弱泡泡猛抽过来。
该死!连反应时间都不给吗?! 她手脚并用地拼命扭转泡泡的方向,险之又险地与那致命的触手擦肩而过!气泡膜剧烈震荡,几乎破裂!
看着索伊卡在泡泡里狼狈翻滚逃命的样子,克拉克忍不住对罗喊道:“船长!你是看她不爽让她去送死吗?!” 其他船员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罗没有回答船员的问题,只是专心的用着room,紧跟着索伊卡的动向。若是索伊卡没有办法在海底发动能力的话,他会以最快的速度将索伊卡和潜水艇转移到别处。
只见索伊卡猛地将手伸出泡泡膜!在又一条巨大触手即将抽中潜水艇和她自己的瞬间,她的掌心触碰到了冰冷滑腻的章鱼表皮!
喀啦啦——!
以她的手掌为中心,本不应该存在于深海的坚硬的、散发着寒气的冰晶在深海中疯狂扩张!瞬间就冻结了那条袭来的巨大触手,并且冰层还在急速向上扩散!那只深海巨章,庞大的身躯被一层厚实的坚冰牢牢禁锢!
罗眼神一凝,再次发动“ROOM“,蓝光闪烁间,索伊卡的身影瞬间回到了甲板上,浑身湿透,微微喘息。
“快走!我的冰在深海水压下支撑不了太久!”索伊卡扶着船舷,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认真。
“那个……船长,在深海去鱼人岛只能沿着海流走!我们只能靠运气了。”贝波拿着在香波底群岛买来的情报说道,手上的记录指针在海流裹挟下根本没用。
这句话昭示着,索伊卡的麻烦才刚刚开始。在接下来凭着海流航行中,他们仿佛捅了海王类的老巢。虽然小型海王类被克里欧涅、泰达斯等人合力解决,但那些足以威胁潜水艇安全的庞然大物,无一例外地被索伊卡用冰冻能力强行暂停在深海之中。
频繁动用能力的代价很快显现。索伊卡只觉得眼皮重逾千斤,身体里的力气被迅速抽空。她再也支撑不住,直接瘫倒在冰冷的甲板上,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
船员们默契地保持了安静,没人敢去打扰她的睡眠。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难耐的灼热感将索伊卡从昏睡中逼醒。她天生不畏寒,即使在途经冰冷刺骨的海域时也拒绝了伊卡库递来的外套,但对高温却异常敏感。她挣扎着爬起来,倚着船舷望去。
“是海底火山!喷发了!我们完蛋了!”贝波抱着头尖叫。
“笨蛋贝波!别乌鸦嘴啊!”佩金慌忙呵斥。
“对不起啊啊啊啊!”贝波立刻道歉。
“吵死了!”伊卡库烦躁地喊道,但紧握栏杆的手暴露了她的紧张。
“这……这怎么办?”泰达斯看着舷窗外翻滚的赤红岩浆和滚滚热浪,冷汗直流。
罗的目光死死盯着那狂暴的喷发口,脑中飞速计算。一个极其疯狂的计划瞬间成型。他看向脸色苍白如纸、勉强站立的索伊卡:“最后一次。目标是火山口前方的海水,制造最大面积的冰障。能做到吗?”
索伊卡用力咬了下舌尖,剧痛带来一丝清明。她强撑着点点头,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
“ROOM·指挥棒!” 蓝光极限延伸!索伊卡裹着泡泡的身影被置换到“ROOM”能覆盖的最远点,正对着汹涌喷发的火山口!灼热的海水几乎要烫伤皮肤!她凝聚起体内最后一丝力量,双手狠狠按向沸腾的深渊!
轰!!!
前所未有的寒气喷薄而出!一片巨大到足以遮蔽潜水艇的冰墙瞬间凝结在火山口正前方!高温与极寒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嘶鸣和爆炸般的汽化声!
就在冰墙形成的刹那!
“ROOM·扫描!” 罗的吼声带着决绝!这一次,置换的不是人,而是整艘潜水艇与那片巨大的冰墙!
“啊啊啊啊啊啊——!”
在船员们惊恐到极致的尖叫声中,极地潜水号被瞬间置换到了滚烫的火山喷发口附近!而那片巨大的冰墙则挡在了潜水艇原本的位置!积蓄已久的火山冲击波狠狠撞在冰墙上!
BOOM!!!!!
冰墙瞬间被蒸发、粉碎、引发惊天动地的大爆炸!产生的狂暴上升气流如同无形的巨手,狠狠抓住了刚好位于爆炸点上方的潜水艇,将其以恐怖的速度向上抛射!
潜水艇冲破层层水流,艇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在剧烈的翻滚和船员们的呕吐声中,潜水艇猛地一震,仿佛穿过了一层坚韧而湿润的薄膜。
噗通!
剧烈的摇晃后,失重感消失。刺目的、久违的阳光透过舷窗洒了进来。他们……落在了坚实的土地上,周围是色彩斑斓的珊瑚建筑和游曳的鱼群。
鱼人岛!他们竟然以这种方式抵达了!
索伊卡挣扎着想站起来,脚下一软差点摔倒。踏在坚实陆地上的感觉让她几乎落泪。几个狂喜的船员冲过来,七手八脚地把她高高抛起庆祝!
“莉莉!太厉害了!”
“得救了!多亏了你!”
“万岁!”
索伊卡勉强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好了好了…放我下来…”
伊卡库看不下去了,挤开兴奋的众人,一把揽住摇摇欲坠的索伊卡:“行了行了!别折腾她了!走,莉莉,我带你吃点好的,买点漂亮衣服!” 不等反应···不过她也没力气反对了,伊卡库半扶半抱地带着她,融入了鱼人岛繁华的街道。
另一边,特拉法尔加罗好不容易才把压在他身上激动嚎哭的贝波推开,略显狼狈地站起身。他环顾四周,甲板上只剩下强巴尔、白雁、佩金和几个相对稳重的船员,正等着他的指令。像伊卡库、克里欧涅、夏奇这些性子跳脱的,早就拉着柯汀、泰达斯等人跑没影了,连克拉克都罕见地没留下管钱,估计是去搜集情报或者采购必需品了。
罗揉了揉眉心,觉得每次登陆都像放羊。好在他们身上都带着电话虫。“算了,”他对留下的船员说,“原地休整,检修潜水艇。等他们疯够了,用电话虫通知集合地点和时间。” 他相信那群家伙虽然爱玩,但基本的警惕性还是有的。
然而,他低估了白胡子陨落后鱼人岛漩涡般的混乱。失去了最强庇护者的岛屿,此刻如同向豺狼敞开了大门的宝库。无数凶神恶煞、急于在新世界扬名立万的海贼团盘踞于此,其中最暴利也最令人发指的勾当,便是绑架稀有美丽的人鱼,卖给那些藏在阴影里的奴隶贩子和有着特殊收藏癖的权贵。
索伊卡被伊卡库带到一家安静的饮品店角落坐下。一杯清凉的果汁下肚,她才感觉活过来一点。伊卡库看她脸色依旧苍白,提议道:“莉莉,你先在这里歇着,等我回来,我们再逛逛?” 她实在不放心索伊卡现在的状态去拥挤的商店街。
索伊卡无力地点点头,她现在只想趴着不动。
伊卡库匆匆离开。索伊卡趴在桌上,昏昏沉沉。不知过了多久,店外不远处一条偏僻的侧巷里,突然传来一声压抑的惊呼和重物倒地的声音!
索伊卡瞬间警觉,疲惫被强行压下。她起身,悄无声息地靠近巷口。
巷内景象让她怒火中烧!两个面相凶恶的男人正粗暴地将一个昏迷的蓝尾人鱼塞进一个大麻袋!旁边还倒着一个被打晕的鱼人店伙计。
“动作快点!这条成色极品!”一个疤脸男人低吼道。
“老大,这次赚翻了!”另一个喽啰兴奋地搓手。
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在街巷绑人!她顾不上疲惫和隐藏,身影一闪冲入巷中,一脚狠狠踹向那个正在扎麻袋口的喽啰!
“什么人?!”疤脸男人反应极快,抽刀砍来!
索伊卡侧身躲过,手刀精准地劈在对方手腕上!刀当啷落地。但她体力透支严重,动作远不如平时迅捷。疤脸男人吃痛,却凶性大发,另一只手猛地掏出一把燧发枪!
“找死!”他狞笑着扣动了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