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道微依旧习惯于被李瑞安带出家门,而沈玄真自那日起,便再未与她有过任何言语交流。
冬日里,李瑞安会命令许道微在飘雪纷飞的户外堆砌满院的雪人,直至她因寒冷而晕厥,脸上却始终没有丝毫表情的变化,更未流露出李瑞安所期待的那份哀求。
在寒冷的冬季,李瑞安最大的乐趣便是将冻僵的许道微唤醒,随后坐在她身旁,凝视着她空洞无神的眼眸,捏住她因寒冷而僵直的发丝,一根根地将其折断,伴随着清脆的嘎吱声。
待他玩腻之后,便会吩咐仆人将她送回,紧随其后的是由高级灵炭点燃的火炉,这火炉的燃烧时间极长,只要没有风,便能温暖整个冬季,此时,众人都会聚集在主屋内取暖。
春天来临时,李瑞安会将许道微丢入池塘,让她在池中捕捉青蛙,采摘莲花。初春时节,池水冰冷刺骨,却恰好不足以致命,只是带来无尽的痛苦,每当风起时,她便会感到全身疼痛难忍。
在春天,李瑞安最大的乐趣便是将她按入水中,欣赏着她挣扎的动作,然后再将她拉起,紧紧地拥抱着她,笑着抚摸她的后背。
当许道微被送回家时,她所捕捉的每一只青蛙和采摘的每一朵莲花,都会变成昂贵的金饰,每一件都能卖出高价,如此一来,她的母亲便无需再熬夜抄书,可以安心休养了。
夏日炎炎,李瑞安会将她带到靶场,她的任务便是捡回他射出的箭矢,有时则是丢出的扇子或其他各种物品。无论他丢出什么,许道微都必须捡回,即便在烈日下汗水浸湿了全身,即便晕倒后被冷水泼醒,她也依然面无表情,麻木地面对一切。
在夏天,李瑞安最大的乐趣便是让她的眼睛直视太阳,而他则在一旁欣赏着她在阳光下的眼眸。
每当许道微回家时,她总能得到许多冰块用以消暑,但她不敢靠得太近,因为寒气侵入身体会让她全身酸痛。
转眼间,秋天已至,整整一年过去了。许道微早已习惯了这痛苦的日子,就连平日里话多的奶娘赵月欢也变得沉默寡言。院子里弥漫着一种奇怪的气氛,尽管大家的生活比母亲得宠时还要好,但却再也没有人露出过真心的笑容。
正在院子里忙着秋摘石榴的三人,忽然瞥见沈玄真带着一身伤痕步入了院子。他们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奶娘赵月欢毫不犹豫地冲上前去,紧紧抱着她的儿子,急匆匆地往屋子里走去,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死小子干什么去了?”许道微心中涌起一股想要询问的冲动,但一想到两人先前的约定,最终还是强忍住了这份担心。
从母亲与奶娘的交谈中,许道微逐渐拼凑出他受伤的原委。沈玄真的性情似乎变得愈发冲动,频繁与府邸中的其他仆人的小孩发生冲突。年仅六岁的他,在家中表现得安静,却在外界展现出了好斗的一面。知道这件事后许道微心中充满了忧虑,终是在母亲与奶娘休憩之时,忍不住寻他而去。
“不要和别人打架。”许道微轻声说道,她不希望沈玄真成为小说中那种因担忧男主角威胁到自己宗门第一天骄地位而自私反派的模样。
沈玄真只是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淡淡地回应了一个“哦”字。许道微的眉头不禁微微蹙起,他的态度显然并未将她的话放在心上。然而,面对这样的情形,她又能多说什么呢?
谈话后,沈玄真仍旧会与他人发生争执,带着伤痕归来。奶娘赵月欢多次责备他,但沈玄真似乎总是左耳进右耳出,对她的劝诫置若罔闻。直到有一天,赵月欢决定亲自跟随沈玄真外出,结果两人一同带着满是伤痕却异常倔强的面容返回。此事最终就这样不了了之。
母亲齐嵘见状,不禁感慨道:“两人不愧是母子。”
许道微虽不明就里,心中却隐约感到此事与自己有所关联,否则奶娘与母亲在细述此事详情时,又何须刻意回避于她。
此事没过多久,一日深夜,许道微被母亲轻轻唤醒,她睁开朦胧的双眼,只见沈玄真眼眶泛红,手提着灯笼,紧紧拉着母亲齐嵘的手,焦急地诉说着自己的母亲自晚饭后去沐浴后便神秘失踪了。
许道微随即与母亲一同踏上了寻找之路,她们搜遍了所有可能的地方,却始终未能找到奶娘赵月欢的踪迹。沈玄真呼唤母亲的声音已变得嘶哑,数日过去,依旧杳无音信,屋内物品原封不动,仿佛人间蒸发一般。
幸而这段时间李瑞安并未前来打扰许道微,否则她真不知自己能否控制得住情绪。奶娘彻底失踪后,沈玄真连续数日不眠不休,身体日渐虚弱。许道微试图握住他的手给予安慰,却被他狠狠地甩开。
“别碰我!”沈玄真的声音沙哑而尖锐,许道微愣在原地,两人目光交汇之际,母亲齐嵘出现,她坚决地将沈玄真抱起,温柔而坚定地说:“玄真,你需要休息,你母亲不在,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许道微呆立当场,或许他们之间的情谊早已断裂,只是她尚未察觉。她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水,心中暗想:是啊,谁还会在乎儿时的往事呢?他们之间的情谊,或许就像小说中描述的那样,不过是阶段性的陪伴,一旦长时间失去联系,便彻底成为了陌生人。
整个秋天,李瑞安都未曾露面,直到冬天来临,沈玄真的情绪才逐渐稳定下来。三人共同度过了一个平静的冬天。开春之际,李瑞安突然来访,他的表情略显异样。他来时,许道微正沐浴在院中的阳光下阅读,他的到来让母亲齐嵘担忧地走出房间。令人意外的是,李瑞安此次并未带任何侍卫。
许道微被他拉至秋千旁坐下,秋千上的水雾渐渐打湿了她的衣裳,但李瑞安似乎并不在意。他微笑着凝视着她的脸庞,齐嵘紧张地向前迈出一步,见李瑞安并无不妥之举,只是紧锁眉头看着两人。
屋内看书的沈玄真僵硬地转过头通过窗户看着两人,他已许久未出房门,每日都在此埋头苦读,齐嵘如往常一般教他读书写字,只是换了一个人教他。
许道微不解李瑞安此行的目的,她平静地注视着他。他从衣袖中取出一支白山茶发簪,轻轻插入她的发间。那发簪由白色玉石精心打磨而成,花瓣层层叠叠,与许道微身着的鹅黄色衣裙及白毛披肩相得益彰,显得她既柔和又乖巧。李瑞安满意地勾起嘴角,轻轻拉了拉她的披肩,白毛与她白皙的脸庞相互映衬。他垂眸凝视着她的脸庞,轻声道:“我母亲说得没错,你长着一张和你母亲一样狐媚的脸。”
许道微的手紧紧抓着秋千的绳子,李瑞安也随之抓住绳子,猛地凑近观察她的表情。然而许道微依旧保持着那副冷漠的模样,仿佛一切与她无关。李瑞安似乎已经习惯了她的冷漠,他走到她身后,开始推动秋千。秋千的幅度越来越大,许道微紧紧抓着秋千不放,她似乎已经猜到了李瑞安的心思。然而就在她以为自己要被推下去的时候,秋千却缓缓停了下来。一旁的齐嵘双手颤抖,眼睛通红地看着两人。
许道微心中却突然紧张起来,她担心李瑞安会突然给她一击,让她措手不及。但直到秋千完全停下,李瑞安都未有任何粗暴的举动。他微笑着对许道微说:“妹妹,明天再来找你玩。前段时间我被父亲送到皇宫学习,一直没机会来找你。是不是很想我?我可是一回来就马上来找你了哦。是不是很开心?那就明天见了。”
许道微下意识地应了一声,李瑞安满意地笑了笑,推门离开了院子。
就在许道微彻底放松警惕之际,李瑞安竟意外折返,他轻轻推开门扉,探进半个脑袋,脸上挂着嬉皮笑脸的神情,对许道微说道:“这次的簪子,你可得好好珍藏,不许再卖了哦。”
许道微轻轻应了一声,随后李瑞安便转身离去。这时,齐嵘快步走向许道微,温柔地将她从秋千上扶下。初春时节,空气中仍带着几分寒意,尤其是许道微那沾了水的衣裳,更是让寒气迅速渗透,她不禁微微蹙眉,轻声说道:“母亲,我想去换件衣裳,这衣服有些湿了。”
齐嵘心疼地看着女儿,点了点头。这一年里,她明显老了许多,眼角的细纹日益增多,尽管她才三十岁,却已有了丝丝白发。
李瑞安态度的突然转变让许道微心中始终忐忑不安,但直到她生辰那天,李瑞安都表现得异常温和,甚至提前一天告诉她,要带她外出庆祝生辰。
七月十五,正值盛夏,李瑞安牵着许道微的手在街上闲逛,仆人紧随其后为他们撑伞遮阳。不断递上来的冰镇水果让许道微几乎忘却了夏日的炎热。李瑞安对她出手阔绰,只要是她多看一眼的东西,他都会毫不犹豫地买下。他还带她去了京城最大的酒楼,登上了最高层,俯瞰着整个京城的繁华景象。然而,许道微的表情却始终淡淡的,除了偶尔回应李瑞安几句,她几乎没有任何其他反应。
这是她第一次外出,却不得不陪伴着她最厌恶的人。
李瑞安不时低声与仆人交谈,但许道微对此并不在意。傍晚时分,李瑞安显得格外兴奋,他拉着许道微的手跑上了一座人迹罕至的木桥。
“妹妹,抬头看!”
随着李瑞安的话音刚落,天空中烟花绽放,绚烂夺目。然而,许道微的心中却如死水一般平静无波,她麻木地看着李瑞安那张笑脸。
“生辰快乐!”李瑞安的笑容让许道微难以分辨是真心还是假意,因为过去他常常露出这样的笑容,但随后却总是对她进行折磨。
她机械地回应道:“谢谢哥哥。”
李瑞安依旧保持着微笑,没有言语,只是紧紧盯着许道微的脸,然后拉着她的手往回走。旁边的仆人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被李瑞安一脚踹开。许道微不明白他为何又突然发疯。
回到院子时,母亲提着灯笼在门口焦急地等待着她,而令她意外的是,沈玄真也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