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无表情

    没过几天,李瑞安再次造访许道微,但这次他的态度却截然不同,手中提着一罐珍贵的膏药。齐嵘警惕地注视着他,然而李瑞安身边的侍卫却让她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粗鲁地撕开女儿的伤口,随意涂抹上膏药。

    “这可是极为昂贵的膏药,放心,绝不会留下疤痕的。若真留了疤,我可不喜欢。过几天,我还会再来找你。”言罢,他放下膏药,转身离去。见他离开,其他人纷纷围拢到床边。

    沈玄真紧紧握住许道微的手,她犹豫片刻后轻声说道:“太好了,这样就不用花钱买药了。”

    闻言,赵月欢和齐嵘不禁一愣,脸上满是担忧与心疼。

    许道微察觉到大家的难过,于是故意说出这样的话来安慰他们。因为李瑞安的事情,这些天来大家一直为她忧心忡忡,她实在不愿看到大家如此难过。

    果然,没过几天,李瑞安如约而至。他猛地拉住许道微的手,硬是将她往外拽。一个五岁孩童的力量怎能与八岁孩童相比?齐嵘见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苦苦哀求。赵月欢和沈玄真也连忙跪下,许道微那僵硬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李瑞安注意到她的变化,轻笑一声道:“我只是带妹妹出去玩而已,你们何必一副我要害她的样子?我以南候府世子的名义发誓,妹妹一定会被我安然无恙地送回来。”

    母亲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珍珠般滚落,许道微强忍着情绪,沉默地注视着所有人,任由李瑞安将她带走。

    这是她第一次踏上那透过门缝窥见的青砖路。她被拉到马棚前,路过的侍女们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两人。

    议论声四起,其中不乏对她的恶意中伤。有人称她为拖累母亲的小畜生,有人骂她是灾星,还有人讥讽她的眼睛像狗眼睛一样又大又蠢。

    这些莫名的恶意如潮水般涌来,却也在意料之中。在这个地方,除了奶娘、母亲和玄真,又有谁会真正在意她呢?大家为了自身利益,对她恶语相向,议论纷纷,最终对自己的猜测深信不疑。

    许道微开始无视那些刺耳的声音,她并非真正的五岁孩童,二十几岁的灵魂早已让她磨砺出一颗坚韧的心。

    “这次我请你品尝美食,马肉你肯定没尝过吧?你挑一匹,我让厨师现场为你烹制。”李瑞安的脸上洋溢着期待的笑容,但许道微心知这绝不会如此简单。

    她随意地指了指,李瑞安立刻大笑道:“去,把这匹马杀了。”

    侍卫搬来椅子和桌子,放在马棚前。这里臭气熏天,一旁的丫鬟们纷纷皱起眉头,而李瑞安则不时用手帕捂住鼻子。

    许道微被按坐在桌子前,李瑞安则坐在她的对面。原本以为要等很久,没想到厨师很快就来了。只是他端来的却是一块未经处理的马肉,皮和毛都还附着在上面。许道微面无表情地盯着这块还在滴血的肉,马棚的臭味与血腥味交织在一起,周围的丫鬟们纷纷露出难以忍受的表情。

    李瑞安歪着头笑道:“吃了它,吃完我送你礼物。要是浪费了我的好马,我可不知道会对你母亲做出什么事来。反正她也已经失宠了,我父亲可不会管她。”

    许道微面无表情地捧起那块肉,无视鼻尖萦绕的怪味开始撕咬起来。周围的丫鬟有的开始干呕起来,而许道微却越吃越快,丝毫不理会周围的动静。皮毛难以咀嚼,她用力撕开然后生吞下去,从头到尾没有一丝表情变化。李瑞安从最初的期待渐渐变得沉默起来,他紧盯着许道微的表情,却丝毫未见恶心的神色,只有一潭死水般的平静。

    费了些力气才将皮毛咽下,否则许道微还能吃得更快些。吃完后,她擦了擦嘴,但这都是徒劳的,因为她的手上也全是鲜血。刚才撕咬皮毛时血溅得到处都是,身体的不适让她完全无暇顾及这些。李瑞安扯起嘴角笑了笑,在腰间袋子里翻了翻,拿出一颗夜明珠道:“这东西可不便宜哦,是父亲送给我的生日礼物。”

    许道微接过夜明珠,李瑞安攥紧拳头道:“哥哥说话,你要回答知道吗?没礼貌的东西!”

    许道微开口道:“谢谢哥哥。”

    闻言,李瑞安用手帕捂着嘴大笑起来。看见她满身的血迹,他皱了皱眉,“送她回去。”

    许道微起身时,看见沈玄真不知何时已站在马棚门口,还有抓着沈玄真手腕的奶娘。两人面色凝重地看着她。侍女用手帕隔着手嫌弃地抓着许道微的肩膀衣服,半提着她往外走。奶娘快步走过来推开那个侍女,牵起许道微的手。沈玄真红着眼睛去擦她脸上的血迹,侍女在背后咒骂一句,“怪物!”走在前面的李瑞安回头看了许道微一眼,然后将视线落在沈玄真身上。许道微心中察觉不妙,假装冷漠地推开沈玄真擦血的手。

    她被奶娘牵了回去。回到院子后,她第一时间趴在角落大口呕吐起来。

    母亲明明在屋子里却安静得可怕。奶娘的一声惊叫让许道微猛地回头冲进主屋。只见母亲躺在地上,手腕上是一道冒血的刀伤。奶娘急忙叫来医师,妾室自裁的消息也惊动了老管家。

    老管家过来查看后发现母亲的伤口并不深,她红着眼睛拉着老管家的衣袖求见侯爷。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想利用受伤引起侯爷的注意,可那种人是绝对不会来的。果不其然,侯爷完全不顾及母亲,只传话说让她别想太多,有时间会去找她,别做这些故意吸引人的事情。过去她从不这样,他还是喜欢她从前的样子。

    许道微面无表情地看着地面,老管家瞥了一眼她身上的血迹道:“世子若想杀你,早就动手了。既然只是玩玩就忍忍吧,总比丢了性命好。”

    许道微眨了眨眼睛,奶娘拉着她去换衣服洗澡。今天她累极了,胃也不舒服,吐出了不少东西,却怎么也吃不下别的东西,于是早早便休息了。

    这一切,仅仅是个开始。

    没过几天,李瑞安再次造访,母亲强撑着病体出门迎接。这次,他不仅带走了许道微,还执意将沈玄真一同带走。许道微心中焦急万分,但她深知自己不能流露出丝毫情绪。

    她依旧面无表情,任由李瑞安紧紧抓着她的手,将她和沈玄真带到他的院子里,院子里早就摆好了桌子和椅子。

    许道微被摁着坐下,目睹着李瑞安拿起梳子走到她身后,轻柔却又不时故意扯痛她的发丝。她只能默默忍受,将痛苦深埋心底。

    “我只有你一个妹妹,自然只想找你玩,你可知道为何?”李瑞安突然开口问道。

    许道微轻轻摇头,回答道:“不知。”

    李瑞安微微一笑,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落寞:“其他弟弟妹妹命薄,还未出世便已夭折。母亲和我还一直期盼着我能有个伴儿,真可惜对吧?”

    许道微轻声回应:“有我在便好。”她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站在中间的沈玄真身上,只见他瑟瑟发抖,眼神中满是恐惧与不安。这才是一个五岁孩子面对陌生环境时应有的反应。

    闻言李瑞安露出笑容,他认真的看着许道微的头发,再也没有扯到她的头发了。

    周围的侍卫冷漠地旁观着这一切,而丫鬟们则只顾着李瑞安桌上的茶水是否已凉,衣物是否整齐,对周围的纷扰毫不在意。

    这是许道微首次踏入世子的院落,紧邻的便是侯夫人的居所。那里檀香缭绕,隐约还能听到僧人的低吟诵经声。

    李瑞安不满地抱怨道:“母亲总要听着那些声音才能安睡,可我听着却觉得烦闷不已。”

    尽管许道微的发丝已被梳理得柔顺无比,但李瑞安的动作却未曾停歇。突然,他猛地将梳子掷向沈玄真,怒斥道:“一个贱民站在这里半天也不懂得行礼,真是毫无礼数!”言罢,他快步上前,一脚踹向沈玄真的膝盖。沈玄真紧攥拳头,似欲反抗,却又在瞬间停住了动作。李瑞安瞪大眼睛,厉声喝道:“还敢反抗?!”说着,他抽出鞭子,毫不留情地挥向沈玄真。鞭声连连,沈玄真的身上很快便布满了伤痕。

    李瑞安的眼神变得猩红,周围充斥着他的训斥声和沈玄真的惨叫声。直到沈玄真遍体鳞伤,李瑞安才缓缓停下手中的鞭子,他显得有些疲惫,喘着粗气收回鞭子,走到桌边一口气将茶水饮尽。自始至终,他都在用余光偷窥许道微的表情,然而许道微却始终面无表情,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李瑞安皱眉盯着许道微,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许道微深知自己不能让沈玄真受到更多的伤害,因此她只能强装出一副冷漠的样子。这样或许能让李瑞安认为沈玄真对她并不重要,从而减少对他的伤害。

    过了一会儿,李瑞安似乎失去了兴趣,他招了招手示意丫鬟拿来一套鹅黄色的衣服递给许道微:“这是世子给你的礼物,京城最新流行的毛披秋装。”

    许道微的手心已满是汗水,她接过衣服,在侍卫的押送下带着沈玄真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一进院子,侍卫便将沈玄真粗暴地扔在地上。关上门的一瞬间,许道微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奶娘赶紧抱起沈玄真进了房间,而许道微则因腿软而跪坐在地上,衣服也掉落在地。母亲拖着疲惫的身体将她扶起,带着她走向偏屋。沈玄真的哭喊声已经嘶哑,他大口地喘息着,显得异常痛苦。

    许道微呆愣地站在原地,回想起过去因怕引人注意而不敢请医师进来的日子。如今已无需再顾忌这些,反正也这样了,母亲连忙请来医师为沈玄真诊治,幸好管家并未阻止医师进入。

    一连几天沈玄真高烧不退,医师们几乎都要放弃了希望。然而沈玄真却凭借顽强的意志力挺了过来,他终于醒了过来烧也退了,只是整个人变得沉闷了许多。

    这些日子里许道微一直未能安睡,每到半夜她都会起身到偏屋查看沈玄真的情况。她深知自己不能再连累他必须与他保持距离。

    在母亲和奶娘都不在的时候她走到沈玄真的床边。沈玄真平静地看着她许道微深吸一口气开口道:“我们以后不要再说话了也不要再走在一起了。”说完她将手背在身后手指却忍不住地颤抖着。

    沈玄真沉默不语只是愣愣地看着她然后艰难地转过身背对着她。许道微垂下眼眸控制情绪走出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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