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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时休

    昨夜秦惟熙歇在了霞光顶的观荷院。一夜不寐,醒来时已是正午时分。

    屋子里静悄悄地,也不曾有人来打扰她。透过铜镜去看,案前放着一碟自岭南运来的荔枝。

    她轻轻地下了床榻,自己洗漱了一番。再从小窗看去,璞娘与奉画各自摘了一把桃花正蹑手蹑脚地回到小院,怕惊醒了她。

    秦惟熙不禁莞尔一笑,顺势开大了窗走了出来。

    奉画见她已醒,忙捧着花小跑了过来,道:“小姐,你看这桃花开的多俏。要是能带回去做桃花酿就好了。”

    秦惟熙轻轻用食指敲了敲她的额头:“我们家小奉画就知道吃。那案上有一碟子荔枝果,我是无福消受了,你去吃了吧。记得一个不许剩哦!”

    奉画两眼一亮,随后面色一瞬绯红,抿着唇只嘿嘿笑。可腿脚却不听使唤,一点一点地朝屋子里挪。

    璞娘慈和地笑,感慨道:“姑娘家每天开开心心的才是最重要的。凡事往开了想,这福气自然就来了。”

    秦惟熙听出了璞娘的弦外之音,接过了她手中的那捧桃花枝放在鼻间嗅了嗅。

    璞娘笑问:“冷不冷?快进屋子。”又似有些欲言又止。

    秦惟熙道:“璞娘您说。”

    璞娘叹了叹:“奴是看着那小靖宁侯爷。多好的一个孩子,当年怎么就.......”

    秦惟熙忽然转身朝小院外望了望,问:“璞娘,今日怎么外院这般清静?人都去了哪里?”她倏忽心下一沉:“难道赵祖母她状况不好?”

    璞娘连忙拍拍她的手:“不是太后娘娘。是贞蕙公主。昨夜不知怎生着了凉发起了高烧。早间宝珠姑娘来了一回见小姐还睡着便撤了外院洒扫的宫娥,让小姐好生歇着。”

    “阿馥她发烧了?”秦惟熙心头一震,握着桃枝的手一顿。道:“我去瞧一瞧她。”随后抬起步伐便欲向水榭而去。

    璞娘再后道:“小姐还没吃早饭。”

    秦惟熙摆了摆手:“少吃一顿不打紧。”

    水榭内,紫姝正端着盥洗的盆欲退下,见她进来连忙行礼。

    姜元馥眸色浅淡,刚喝过药倚在软枕上,看见来人,苍容不禁有了淡淡地笑意。

    “八妹妹。”姜元馥轻咳了几声,病容下眉头微蹙,任谁所见都觉我见犹怜。

    秦惟熙快走几步,上前轻轻拍着她的背:“怎么好端端地生病了?”随后去案上倒过一杯温热的清水递给她。

    姜元馥再是一阵轻咳,随后用方帕擦拭嘴角,她摇摇头忽然一声轻笑:“都言我乃天之骄女。可我亦曾想过不若投胎转世做一大宅门里的世家女,亦或平凡人家的小女儿。或许这一生还能做许多我想做的事。”

    她抬起头,眼中不知何时浸上一片水雾:“小星,我梦到七妹妹了。我已经有许多时日没有梦见过她了。”说到此处,她似自嘲一笑:“不,不是许多时日,是有许多年她都不曾入我梦来了。”

    “小星阿!几时休?倘若我们都能回到过去该有多好。”她的声音里带着轻轻地叹息。

    秦惟熙坐在了她身侧,握住了她温热的一手,却不言语。只听得姜元馥再道:“有些事亦不晓得你到底知多少。哥哥这些年一直在为秦家奔波。我亦明白观星楼的事或多或少应是有哥哥有些干系。”随后姜元馥反握住她的双手,牵强地笑了笑:“自打七妹妹去后,我身边再也没有一个知心人了。”

    秦惟熙刚想开口,外间忽传来紫姝的一声细微地抽泣。

    姜元馥笑了笑:“哪里来的小猫儿哭泣?”再道:“紫姝!去!给本宫寻一身素淡的衣裳来,本宫要与八妹妹去明月阁。”

    明月阁。由一池清湖四面环绕,需登桥而入的一方水榭。年幼时探赵祖母之因,她与阿馥曾短暂地在那里同宿过一些时日。

    紫姝从外殿走了进来,已止住了哭泣:“公主的身子还没好。早间才退去高热。这个时候哪里能去那么远的地儿。”

    但姜元馥执意要去,且固执地道:“那里有七妹妹曾经留下的影子。除了明月阁再没有她存在过的痕迹了。”她看向紫姝:“你也休要去知会皇祖母与哥哥。”

    秦惟熙心底一片涩然。只听姜元馥再道:“八妹妹,你同我一起去不去?”

    紫姝无法只得垂着头默默去寻衣裳。

    秦惟熙道:“六姐,我晓得你的性子。到了那我们只看上一眼,只要一盏茶的功夫我们就回来。倘若这事儿被五哥知道了去,那八妹可吃不了兜着走了。”

    姜元馥忽破涕而笑:“就你会逗我开心。”

    秦惟熙起身同紫姝一起去衣橱里翻出来一件宽大连帽的厚斗篷,又去取了一铜丝手炉,将姜元馥罩得严严实实的,这才一同前往明月阁。

    阁内什么都不曾变动,彷佛还是她当年离去时的模样。

    衣橱里有她们七八岁时穿得短小且鲜艳娇嫩的小袄罗裙。妆奁里放着束发的彩丝带、蝴蝶簪。那多宝阁上还放着五彩花蝶的白瓷杯。

    她为紫蝶。阿馥为棕蝶。

    姜元馥一手拉着她朝里间走。道:“那时候七妹妹常与我提起你。若是小星在该是多好啊!若是小星在,我们在同宫里头一样让丁公公给我扎个秋千架芸芸......”

    “但那好日子怎么就一眨眼就溜走了呢?”

    秦惟熙浅浅地笑着:“我们还会更好。幼时有幼时的好,长大也有长大的好。”她拿出衣橱里那件短小的罗裙在自己身上比量了一番。道:“不若你瞧,这么幼稚的衣裳现在你还会穿吗?”

    姜元馥噗呲一笑。紫姝也在一旁抿着唇嘴角含笑。

    “奴去给公主与姑娘沏壶茶来。”

    姜元馥一瞬来了精神,整个人都神采奕奕地:“我也来瞧瞧当初我们留下了多少物件在这儿。”

    这几步她走的急快。许是一直提着一股作气,骤见往事种种再加秦惟熙言语上的一番轻松,自然而然地让她松懈了下来。几步行走下来忽然有些头昏脑胀,紧接着眼前一黑,整个人撞在了衣橱上。

    木制的小衣橱被一股大力袭来随之晃动,紧接着从顶层倏忽掉下来一幅一臂之长的卷轴与一插着花,瓶体修长的高梅瓶。

    秦惟熙想也未想,下意识地疾步挡身上前将姜元馥整个人罩在了两臂下。梅瓶“咚”地一声借着秦惟熙额上的力再倏忽而落,“砰”地一声碎了一地。

    紫姝在外间听见动静跑来。

    姜元馥刚想退步,再抬头看看面前的姑娘究竟如何了。因她清晰的听到那一声沉闷的碰撞声。

    “别动!”

    “你的脚后有花瓶碎片。”末了又补充一句:“当心扎了脚。”

    姜元馥一怔,随后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好像回到许多年以前,她们一起读书识字,再到打打闹闹在秦家、在霞光顶同榻而眠。再去高高的柿子树上去摘红彤彤的果实。

    彼时年少,她看着一树橙红色的柿子,情不自禁地说:“好大一个柿子。在宫里从小到大我从来不曾吃过,真的很好吃么?”

    于是,就会有一个姑娘笑得温软,对她道:“你别动,我去给你摘。”随后就会见那姑娘将裙摆攥在一起打成一个结,搓搓手三两下攀上了树。

    她缓缓地闭上了眼,尽是莫名的泪水。

    母后曾对她说:“你也不小了,二九花样年华怎生不招个驸马呢?”母后每每在宫宴上看着周遭世家妇为儿女谈论起婚嫁事,姑娘家大多在及笄前就已经定下了婚事。母后满面愁容倾诉:“这些年,到底是把你们耽误了。还有青筠,他难道真要到而立之年才成婚吗?”

    紫姝见眼前的姑娘面上一片沉着,仔仔细细地去捡落地的那些瓷片,她忙道:“姑娘亦当心扎了手,由奴来捡便可。你的额上被那梅瓶砸红了,还是要快些回去消肿才好。”

    秦惟熙头也不抬地道:“都是皮肉生的。你捡得我就捡不得啦?去好生伺候你家公主吧!快去瞧瞧她如何了?”

    她的话语平静从容,但隐隐间似有一股不容置疑的态度。

    紫姝抬起头见公主此刻低着头,一手撑着衣橱边的小案上,神思却似飘到了九霄云外。

    姜元馥忽然回过神,思忖半晌,弯腰捡起了那幅落地,一半敞开的卷轴。

    入目的便是远山连绵中,一身着盔甲的女子独立于山水间,目光如炬,手持一把长剑翩翩起舞。颇有杀伐果断地江湖侠客风范。

    “......这是?”

    感受到的她的愕然,秦惟熙就此起了身,目光稍稍一瞥落在那纸张上一瞬,却无论如何再也挪不开。

    这是她的祖母——叶九仪。少时在叶家排行为九,逢人遇见便要称一声巾帼不让须眉的叶九娘。

    但她从未见过。只在祖父快离去时,在他片面的混沌哀思中听闻过这个传奇女子。

    但她知道,她的祖母是个顶顶好的姑娘。

    水榭外忽而传来一阵断断续续地脚步声。

    屋内的三人朝窗外去,只见姜元珺与罗聆二人匆匆上了石拱桥。

    身后的姜元馥忽然道:“我晓得了。这是秦家祖母。”而后她只觉意识一沉,再眼前一黑,整个人陷进了黑暗中。

    姜元珺走在前面先进了屋子。见秦惟熙额上一片红肿,不由一愣。而后两手一同使力将姜元馥横抱起,朝身后的罗聆道:“那些宫人寻了整个园子又怎会知道她在这里。”

    二人也皆看到了那在姜元馥手中滑落的卷轴。

    罗聆不动声色地将它捡起放置怀中,看着秦惟熙问道:“磕到何处了?要不要紧?”

    她默不作声地摇摇头。

    罗聆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转身对姜元珺道:“我先去老祖宗那里报个平安。”

    姜元珺点点头,带着不省人事的姜元馥出了水榭。

    罗聆又回身对她道:“走吧。一会儿禀了老祖宗,阿兄再去寻你。”

    几人相继下了水榭外的石拱桥,姜元珺与罗聆兵分两路。杨柳依依,柳絮漫天飘飞。

    “阿嚏——”秦惟熙忽觉鼻间飞过一大朵柳絮,异常的瘙痒。

    “阿嚏——”再是一阵软绵绵的痒感,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头顶忽而穿来一声轻笑。

    她抬起头,一两人合抱粗的树干上,大剌剌地坐着一紫袍青年。他一臂随意搭在拱起的右膝上,口中叼着一根狗尾草,面上带着一缕恣意,看那模样甚是悠闲。

    随后褚夜宁利落地轻盈一跃下了树。

    他手中捧着一大把不知从何处而摘的狗尾草走近她,却在看见她额间微微凸起的肿包后,目光中很快一闪而过一缕微不可察地愠色。

    他将手中的狗尾草朝旁处一扬,冷然道:“谁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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